明日奈接到通訊的時候，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餵？你說什麼？哪個隊員？是不是大地？餵？喂！」
通訊那頭已經掛斷了，只剩下一片忙音。
明日奈攥著通訊器的手指都在發抖，她猛地轉頭看向指揮室里的其他人：
「剛才有人接到求救信號嗎？大地的定位呢？終端最後的位置在哪兒？」
神木隊長已經站了起來，眉頭擰得死緊：「阿渡，馬上追蹤剛才那通通訊的信號來源。」
阿渡的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臉色不太好看：
「信號只持續了不到十秒，只能鎖定一個大概範圍，在F-9採礦場，範圍大概三平方公里。」
「三平方公里……」隼人咬了咬牙，「那片區域是剛剛迪瑪伽出現的地方，大地怎麼會去那裡。」
「現在那裡全是垮塌的建築和裸露的鋼筋，還有不少暗坑，天已經快黑了，搜起來很麻煩。」
明日奈已經在往外走了，邊走邊把戰術手套往手上套：
「麻煩也得找！大地的通訊不是他自己發的，說明他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們晚一分鐘找到他，他就多一分危險！」
神木隊長沒有攔她，只是沉聲道：
「所有人，帶上夜視裝備和醫療包，分兩組展開搜索。記住，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尤其是凹陷坑和碎石堆附近。」
三台搜尋機從基地呼嘯而出，揚起漫天的塵土。
明日奈坐在副駕駛座上，眼睛死死盯著車窗外的廢墟，恨不得把每一塊碎裂的水泥板都看穿。
天徹底黑下來了。
礦場廢墟里的能見度低得可憐，大燈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再遠一點就是濃稠的黑暗。
明日奈一直沒說話，但她攥著安全帶的手從沒鬆開過。
「明日奈，你別太擔心。」
阿渡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安慰。
「大地那小子的命硬著呢，之前在K-2區被坍塌的建築埋了六個小時都沒事，這次也肯定……」
「那不一樣。」明日奈打斷他，聲音有點啞，「K-2區那次我們知道他在哪兒，我們能定位到他。」
「這次我們連誰打的通訊都不知道，萬一……萬一是怪獸災害的倖存者碰巧撿到了大地的終端呢？萬一他本人已經……」
她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咬著嘴唇不再吭聲。
阿渡也沉默了幾秒，然後通訊頻道里傳來他難得認真的聲音：
「不會的，我保證。我把生命探測儀的靈敏度調到了最高，只要他還有一口氣，我就能找到他。」
搜尋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
在隊員們的夜視儀里，整個世界都是綠色的，碎石、鋼筋、被壓扁的車輛，所有的輪廓都被染上一層詭異的螢光。
「找到了！」阿渡的聲音突然從通訊頻道里炸開，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生命探測儀鎖定了！」
「F-9區中心位置，那個巨大的凹陷坑附近，生命體徵微弱但穩定！是人類的體徵！」
明日奈撒腿就跑，她的戰術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好幾次差點崴了腳，但她根本顧不上。
身後傳來隊友們的腳步聲和阿渡喊著讓她慢一點的聲音，但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凹陷坑的邊緣很陡，她直接滑了下去，褲子被碎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鑽心，但她爬起來繼續往下沖。
然後她看到了，在坑底的一處相對平整的石板上，大地仰面躺著，隊服上全是灰和血跡。
半邊臉被血和塵土糊得看不清本來面目，隊服的領口被解開了兩顆扣子，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大地！」
明日奈撲到他身邊，顫抖著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有氣，很淺，但還活著。
「醫療包！快！」她回頭朝跟過來的隊員們喊。
隼人和另一個隊員扛著摺疊擔架沖了過來，醫療兵緊跟在後面，跪在大地身邊開始做緊急檢查。
「生命體徵不穩定，心率過快，血壓偏低，可能有內傷。」醫療兵一邊快速檢查一邊匯報。
「必須馬上送回基地做全面檢查。」
「那就快！」
明日奈幫著把大地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固定好安全帶。
她的目光落在大地左手腕上的艾克斯終端上，終端表面蒙了一層灰，屏幕是黑的，沒有任何顯示。
她下意識按了一下側邊的激活鍵，沒有反應。
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大地的終端壞了？那剛剛的通訊是怎麼回事？」
她皺了皺眉，不過這時候也顧不上這個，先救人要緊。
回到基地之後，大地被直接推進了醫療室。
神木隊長和格爾曼博士都已經等在那裡了，格爾曼博士難得收起了那副懶洋洋的表情，親自上手做了詳細檢查。
「還好。」格爾曼博士放下聽診器，長出了一口氣。
「沒有太嚴重的內傷，昏迷主要是因為腦震盪加上體力透支，休養幾天就能恢復。」
站在醫療室外面通過玻璃往裡看的明日奈，聽到這個結果差點哭出來。
第二天上午，明日奈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邊，手裡端著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眼皮打架地守著。
神木隊長來看了兩次，阿渡和隼人也輪流來過，都被她趕回去休息了，說自己守著就行。
快到中午的時候，大地的眼皮終於動了動。
明日奈一下子就清醒了，咖啡杯差點打翻，她趕緊放桌上，湊過去小聲喊他：「大地？大地，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大地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光線刺得他本能地偏了偏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悶哼。
過了好幾秒，他的眼神才慢慢聚焦，認出了眼前的人。
「明日奈？」
「是我，你別動，我叫醫生過來。」
明日奈按了床頭的呼叫鈴，又給他倒了杯溫水，把吸管湊到他嘴邊。
「先喝點水，你嘴唇都乾裂了。」
大地喝了幾口水，意識明顯清醒了不少。
他費力地轉動脖子看了看四周，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腕上的艾克斯終端上。
終端還是黑屏狀態，灰撲撲的，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的終端……」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動作太猛扯到了肋骨的骨裂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你別亂動！」明日奈趕緊按住他，「醫生馬上就來，終端的事等會兒再說，你現在需要休息。」
「終端給我看看。」
大地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急，甚至帶著一點明日奈從未見過的慌亂。
他一把扯下左手腕上的終端，手指在激活鍵上反覆按了好幾次。
但屏幕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反應。
「是不是摔壞了？」明日奈小心翼翼地開口。
「昨天發現你的時候你躺在坑底，可能是摔下去的時候磕到了，回頭讓技術部的人修一下應該就好了……」
大地沒有回答她，他把終端重新戴回手腕上，低著頭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