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迦整個人被那股不講道理的巨力砸得腦袋一懵,眼前的雪山和灰白色的天空糊成了一團。
他聽見風從耳邊灌過去的聲音。
然後是雪,鋪天蓋地的雪。
他的身體像一根釘子一樣被直直地楔進了山體的積雪層里,積雪從四面八方塌下來,把他埋了個嚴嚴實實。
外面的聲音一瞬間全悶住了,只剩下沉悶的嗡鳴和雪粒下滑的沙沙聲。
他陷在山體裡,呈一個栽蔥的姿勢,這次連腦袋都沒有露在外面。
海帕傑頓在半空中翻轉了一圈,黑色的甲殼在灰白的天光下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它輕飄飄地落在林墨身後,落地的時候連一片雪花都沒驚起來。
然後它站直了身體,轉頭朝林墨的方向微微側了一下那顆沒有臉的腦袋,舉起一隻手臂,隨意地揮了揮。
那個動作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太菜了,根本沒動手的心思。
林墨還靠在那塊岩石上,雙臂環抱,姿勢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他看了一眼遠處雪地里那還在掙扎的泰迦,又看了一眼海帕傑頓那個嫌棄的小眼神,嘴角抽了一下。
「行了行了。」他沖海帕傑頓擺了擺手,「對方就一小孩,熱血上頭了,別跟他一般見識。」
海帕傑頓沒有反應,只是把舉著的手臂放下來,重新恢復到那種一動不動的人形雕像狀態。
就在這時,雪山突然炸了。
泰迦陷落的位置,積雪和碎石向四面八方爆射出去,一團灼熱的光芒從山體中轟然炸開。
光柱衝上天空,把低壓的灰白雲層都捅穿了一個窟窿,金色的光粒子像瀑布一樣從雲洞中傾瀉下來。
然後他從光里走了出來,泰迦三重斯特利姆形態。
肩甲上展開的能量翼翅如燃燒的火焰一般向外延伸,每一步踩在雪地上,腳下的積雪都會瞬間升華成白色的蒸汽。
他的右手握著三重劍,劍尖拖在地上,在岩石上劃出一道發光的焦痕。
「還沒完呢,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泰迦的聲音比之前沉了不止一個調,三重形態下的他和基礎形態判若兩人,連語氣都帶上了一種篤定的力量感。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三重劍高舉過頭頂,朝著海帕傑頓當頭劈下。
這一劍的氣勢,確實比剛才強了不止一個量級。
沒有瞬移,沒有分身,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閃避動作。
它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右臂,對著劈下來的三重劍輕輕一擋。
叮!
沒有能量的對碰,只有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泰迦的三重劍從劍身上傳回來一股他完全沒預料到的反震力,他虎口一麻,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了。
三重劍就這樣脫手了。
劍身旋轉著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然後直直地插進了三百米外的一塊岩石里,劍柄還在嗡嗡地顫動。
泰迦雙手空空地站在海帕傑頓面前,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個連姿勢都沒換過的黑色人形。
海帕傑頓把鋸齒鉗收回身體兩側,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滑動的聲響。
然後它微微歪了一下頭,明黃色的眼睛閃了一下。
那個姿態像極了一個成年人看著一個小孩舉著玩具劍衝過來,然後用一根手指頭把玩具劍彈飛了。
林墨在遠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趕緊咳了一聲掩飾過去,但肩膀還是抖了一下。
「我說……差不多行了,你都開始亮紅燈了,再打下去萬一被打解體了,那優幸豈不是要凍死在這雪山里。」
優幸的聲音在泰迦意識里響起來,帶著一股子無奈:「泰迦,那我們還打嗎?」
泰迦沒吭聲。
胸口的彩色計時器跟催命似的滴答滴答響,紅色的光一閃一閃打在雪地上。
「我不是說打不過啊,我只是覺得林墨某種意義上算自己人,咱沒必要把他打得太慘。」優幸立刻解釋道。
泰迦還是沒說話,他就這麼直直地盯著面前的海帕傑頓。
那傢伙從剛才開始連姿勢都沒變過,兩隻鋸齒鉗收在身體兩側,明黃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怎麼說呢,那種感覺就像你拼了命打了半天,人家連汗都沒出。
不,傑頓不出汗。
但就是這個意思。
「最後一下。」泰迦突然說道。
「什麼?」
「我說,最後再來一下。」泰迦的聲音悶悶的,「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優幸沉默了兩秒,然後用力應了下來。
「行吧。」
泰迦伸出手,三重劍又重新飛回到了他的手中。
「喝啊!」
泰迦雙手握劍,三重劍的光芒猛地炸開,腳下的積雪被氣浪掀飛,形成一個真空態的圓形氣場。
「三重斯特利姆——爆沖!!」
一道粗壯的光柱從劍尖噴射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海帕傑頓轟了過去。
遠處的林墨正靠著石頭看戲,看見這道光線的時候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不是吧,」他直起身子,「又來一個愣頭青?」
他看著那道氣勢洶洶的光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海帕傑頓,嘆了口氣。
「算了,這次就不吸收反彈了。」
海帕傑頓微微側過頭,明黃色的眼睛閃了一下,像是在問:你確定?
林墨擺了擺手:「沒必要,給他來個小小的火球,讓他熱乎熱乎得了。」
海帕傑頓的頭部微微揚起,一顆橘紅色的小火球在它面前凝聚出來。
跟它之前釋放的那些毀天滅地的火球比起來,這個簡直像是在過家家。
然後那顆小火球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但就是這顆慢悠悠的小火球,撞上三重斯特利姆爆沖的時候,那道看起來能劈開山的光柱像是紙糊的一樣,從中間被撕開了。
火球穿過光柱,穿過風雪,穿過泰迦最後一層防禦,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胸口的彩色計時器上。
「砰!」
巨大的火光籠罩了整片山脈,泰迦整個人倒飛出去,光芒從他身上消散的速度比他想得快得多。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變回了優幸,半死不活的癱在巨大的坑洞裡。
「打完了?」林墨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聽著像是憋著笑,「現在還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