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宮教授被拽得踉踉蹌蹌,手腕被那隻手箍得生疼。
身後不斷傳來怪獸沉重的腳步聲和泥土翻湧的悶響,她根本不敢回頭看,只能拼了命地跟著跑。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那人不說話,只是拉著她繞過一塊巨大的GG牌,鑽進一道乾涸的河溝里,又跑了幾十米才停下來。
他鬆開手,靠著土壁喘了兩口氣,然後警惕地探出頭去觀察外面的情況。
「你……」
元宮教授還想再問。
「先別說話。」
那人頭也不回,聲音透過面罩顯得有些悶。
元宮教授只好把話咽回去,她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上面全是阿里蓬塔的口水,又腥又臭。
她皺著眉頭把袖子擰了擰,擰出一股渾濁的液體。
要不是情況緊急,她現在就想找個地方洗上三遍澡。
與此同時,外面那片被砸得稀爛的空地上,阿里蓬塔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它晃了晃腦袋,兩隻前肢刨了刨地面,嘴裡發出嘶嘶的叫聲。
巴德星人重新爬到了阿里蓬塔的頭頂上,兩隻手死死抓住它頭頂的甲殼,渾身還在往下掉土渣。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嘴裡的泥,惡狠狠地瞪著對面那頭巨獸。
EX哥莫拉不緊不慢地從坑裡走出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一顫。
它的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算是在示威。
「囂張什麼!」巴德星人罵了一聲,一巴掌拍在阿里蓬塔的腦殼上,「給我用那招!讓這頭蠢獸知道知道厲害!」
阿里蓬塔接到指令,兩條前肢猛地往地上一插,腹部那個巨大的蟻酸噴射口瞬間鼓脹起來。
EX哥莫拉立刻繃緊了身體,兩條粗壯的後腿微微下蹲,尾巴繃得筆直,擺出了全力防禦的架勢。
但是下一秒,阿里蓬塔前肢猛地一掀。
沒有蟻酸,是鋪天蓋地的沙塵。
阿里蓬塔周圍的整片地面像被炸彈掀翻了一樣,沙石混合著狂風一起炸開,形成一道幾百米高的沙塵巨浪。
周圍的能見度瞬間降到了零,到處都是黃蒙蒙的一片,什麼東西都看不見。
元宮教授和黑衣人同時縮回頭,沙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背後的GG牌上,像下了一場石子雨。
EX哥莫拉被這突如其來的沙塵暴迷得睜不開眼,它憤怒地咆哮了一聲。
兩隻前爪在面前胡亂地揮了幾下,試圖撥開這些討厭的沙子。
等它勉強把眼前的沙塵扇開一些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它徹底愣住了。
沒了。
剛才還氣勢洶洶站在那裡的阿里蓬塔,現在連個影子都沒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洞口,洞口邊緣的泥土還在簌簌地往下掉。
巴德星人的聲音從地下隱隱約約傳上來,帶著回音,得意洋洋的:「誰跟你硬碰硬?傻子才跟你打!撤退!」
EX哥莫拉呆呆地站在那個大洞旁邊,低著頭往裡面看,鼻子裡噴出兩道粗氣,吹得洞口的沙子飛揚起來。
它的尾巴在身後無意識地擺了擺,整個身體都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茫然。
剛才又是咆哮又是擺架勢的,結果人家揚了把沙子就跑了。
EX哥莫拉抬起頭,仰著脖子對天空發出了一聲吼叫。
那聲音里的情緒很複雜,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憋屈。
難得有一次露臉機會,結果你這還沒開打就跑了?
躲在河溝里的元宮教授也傻眼了,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話:「這就……跑了?」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黑衣人,那人依舊沉默著,只露出一雙眼睛,正盯著遠處那隻原地轉圈的EX哥莫拉,不知道在想什麼。
「現在總該告訴我你是誰了吧?」元宮教授又問了一遍。
黑衣人終於轉過頭來看著她,伸手慢慢摘下了面罩。
面罩摘下的那一刻,元宮教授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張臉比她記憶里成熟了許多,稜角分明,眉眼間帶著一股冷硬的氣息,可輪廓沒變。
「未……未知郎?」元宮的聲音都在發抖。
她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碎石嘩啦作響。
眼前這個一身黑衣、沉默寡言的男人,和她記憶里那個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的小男孩,怎麼都對不上號。
可眼睛騙不了人,那雙眼睛她認得。
「你還活著……」元宮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知不知道那年你突然就不見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元宮。」男人開口了,聲音很平靜,「我現在叫密斯提。」
元宮愣住,到嘴邊的一大堆話全被堵了回去。
密斯提把面罩攥在手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什麼溫度,但也不完全是冷漠,更像是刻意把什麼東西壓在了很深的地方。
「剛才那頭怪獸的目標是你,既然它已經跑了,你暫時不會有危險,那我也該離開了。」
「等等,你什麼意思?」元宮皺起眉頭,「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兒?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還有剛才那個怪獸……」
「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密斯提說完,轉身就走。
黑色披風在河溝的風裡揚了一下,動作乾脆得沒有半點猶豫。
「你站住!」元宮拔腿就追。
河溝里的碎石又滑又不平整,她穿的是平時的便鞋,跑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
可密斯提的步伐又快又穩,幾個呼吸的工夫就已經拉開了幾十米的距離。
「未知郎!未知郎你等等!」元宮喊得嗓子都破音了,「你至少告訴我,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密斯提的腳步頓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短到元宮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加快了速度,身形在廢墟的陰影里閃了幾閃,就徹底消失在了她的視野里。
元宮又追了十幾步,最終在一塊斷裂的水泥板前停了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河溝里的風吹過來,涼颼颼地貼在她出汗的臉上。
她直起腰,望著密斯提消失的方向,那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揚起的灰塵在陽光里慢慢落定。
「未知郎……」她喃喃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又念了一遍他現在叫的那兩個字,「密斯提……」
兩個名字,像是兩個人。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遠處傳來一聲隱隱的震動,才把她從恍惚中拉回來。
EX哥莫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那隻龐然大物帶著一肚子憋屈,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連尾巴尖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