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些力氣，他總算是爬出了那條該死的隧道，雙手扒住洞口邊緣的碎石，手腳並用把自己從地下拽了出來。
渾身上下都是土，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個剛從墳里刨出來的倒霉鬼。
他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呼吸著來自地面上的新鮮空氣。
「不行，累死我了，這土也忒硬了，好在我平時有在鍛鍊身體……先休息一下。」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覺得腿上稍微有了點力氣，正想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滴在了他腦袋頂上。
啪嗒。
溫熱的，帶著一股腥臭，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
巴德星人愣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低頭一看：黏糊糊的，透明中帶著一絲淡黃。
口水。
巨大生物的口水。
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脊背上的汗毛一根根全豎了起來。
脖子跟生鏽了似的，一截一截地往後轉。
最先看見的是兩根粗得離譜的腿，灰黑色的鱗甲泛著暗沉的光。
往上，再往上。
他看見了一個巨大的軀體，每一個部位都長得不一樣，像是把好幾種怪獸硬生生拼在了一起。
最頂上的腦袋正低下來看著他，眼睛裡透著一種看食物的冷漠。
五帝王，法伊布王。
那體型，大得他仰斷了脖子都看不見頂。
巴德星人保持著仰頭的姿勢，一動不動，足足愣了有十來秒鐘，然後他突然笑了。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快迸出來了，兩隻手拍著自己的大腿，像聽見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話。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面上迴蕩，尖銳而瘋狂。
「不是，這肯定是搞錯了，對不對？」
他一邊笑一邊衝著五帝王擺手。
「你們派這麼個玩意兒來，總不至於是來對付我的吧？」
「啊？不可能吧？我就一個小小的巴德星人，芝麻大的角色，我配嗎？我不配啊！我算個什麼東西啊我？！」
他越說越激動，笑聲越來越高，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他指著自己那副灰頭土臉的狼狽相，笑得唾沫星子亂飛：
「我就是個跑腿的，我就是個小嘍囉，上面讓我幹啥我幹啥。」
「你們至於嗎？至於出動這麼大一頭怪獸來堵我？這要是被發一下，得老疼了吧。」
笑著笑著，他的聲音就開始變了。
從尖銳變得沙啞，從沙啞變成了哽咽。
他的嘴角還咧著，但臉上已經分不清哪是笑哪是哭了。
眼淚混著鼻涕混著五帝王的口水，在那張髒兮兮的臉上衝出了兩道白印子。
「我招誰惹誰了我……」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想活著回去……我容易嗎我？你們一個個的，跟我玩什麼命啊……」
哭到一半，一個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喲，這不是巴德星人嗎？」
巴德星人聽到聲音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去。
漫天煙塵里，一個年輕人正抄著口袋慢悠悠地走過來，腳上還趿拉著一雙人字拖，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響。
巴德星人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後蹭了半米，後背直接撞上了五帝王的小腿。
他顧不上疼，死死盯著來人：「你又是誰派來滅我的？伊吉斯的？還是惡人協會的？」
林墨歪了歪頭，指了指他身後那座山一樣的五帝王：
「他們哪有這排面，你剛才遇到的那些傢伙，有一個算一個，全是我放出來的。怎麼樣，招呼得還周到嗎？」
巴德星人腦子裡嗡的一聲。
EX哥莫拉、艾雷王、還有眼前這頭五帝王——全是他放的？
他臉上的肌肉抽了抽，眼淚還掛在鼻尖上，但表情已經從委屈變成了驚恐。
他不傻，一個能隨手放出這麼多頂級怪獸的人，要碾死他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他膝蓋一軟，直接跪正了，雙手合十，姿態低得恨不得把腦袋杵進土裡：
「大哥，大哥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行不行？」
「我就是個跑腿的，混口飯吃，您犯不著跟我一般見識。」
林墨蹲下來，跟他平視，語氣還挺和善：「行啊，我問你幾句話，老實回答就饒你一命。」
巴德星人瘋狂點頭，鼻涕都甩飛了。
「剛才綁架元宮教授的人，是不是你？」
巴德星人脫口而出：「是我，我騎著阿里蓬塔抓的！」
話音戛然而止。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林墨嘴角的笑意還掛著，但眼神已經變了。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巴德星人。
然後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仰天長嘆：「我靠，你怎麼直接就招了？」
他站起來，煩躁地原地轉了一圈，對著空氣比劃著名：
「我準備了一整套的說辭啊！我還想說『我可沒提她是被阿里蓬塔抓走的』，然後欣賞你那個反應，結果你第一句話就招了。」
他越說越氣，低頭瞪著巴德星人：「你這一招，把我準備好的真相全給堵回去了，差點就沉大海里了你知不知道！」
巴德星人已經嚇傻了，嘴唇哆嗦著想解釋，但林墨根本沒打算聽。
他朝五帝王揮了揮手，一臉鬱悶：「吃了它。」
五帝王頓時開始行動起來，胸腔里滾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然後深淵巨口緩緩張開。
一聲怒吼，氣浪直接把巴德星人掀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啪嘰一聲摔在地上，兩眼一翻，徹底暈了。
煙塵散去，林墨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灘爛泥一樣的巴德星人，又看了看五帝王，嘆了口氣：
「太不專業了，真的太不專業了。」
五帝王的大嘴停在半空，有些困惑地回頭看了林墨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聲，像是在問：「現在還吃不吃？」
林墨擺擺手：「算了算了，別吃了。」
他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地上那灘軟泥般的巴德星人，嫌棄地撇撇嘴：
「你看他這副德行，腦子估計都是傻的，別把你也給吃傻了。」
五帝王合上了深淵巨口，尾巴甩了甩，似乎對「會變傻」這個說法深表認同。
林墨蹲下來，打量著昏迷的巴德星人，摸了摸下巴：
「不過這玩意兒好歹也是惡人協會那邊的，回頭送給伊吉斯，從他們那裡換點好處，也算是物盡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