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在罵外星人的時候,從來沒想過要把泰迦排除在外。
為什麼呢?
因為泰迦長得好看了點?因為泰迦幫的是他們?還是單純因為,罵的時候根本沒把對自己好的人算進去?
田崎修越想越覺得自己混蛋。
他看著眼前這個戈斯星人,長相說不上好看,和人類比起來更是差得遠,身邊還帶著一隻能噴火的雙頭怪獸。
按他以前的標準,這種組合絕對是該被清剿的對象,連猶豫都不用猶豫。
可是現在,他親眼看到這個傢伙坐在龐頓旁邊,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大型犬一樣拍著它的爪子,眼神里全是平靜和疲憊。
他不是來侵略的,不是來搞破壞的,他只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流浪過來的倒霉蛋。
帶著自己唯一的夥伴,想找一個沒人會來打擾的角落活下去。
就這麼簡單。
想到這裡,田崎修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優幸旁邊,對戈斯星人點了點頭。
戈斯星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然後也朝他微微低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田崎修忽然覺得心裡堵著的那塊石頭鬆了一點。
他扭頭看了看宗谷譽,發現這傢伙倒是從頭到尾都很平靜,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田崎修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宗谷譽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不是所有外星人都是敵人,就比如說我。」
「你……你也是外星人?!」
田崎修愣了一下,然後訕訕地撓了撓後腦勺。
「好像仔細想一想,你不僅能聽懂外星語,還有那可怕的格鬥能力,早該猜到你是外星人的。」
「不過都已經無所謂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給自己找台階下。
「我已經醒悟了,好人壞人跟是哪裡來的沒關係,要看他們的行動,這是唯一判斷的標準。」
夕陽底下,戈斯星人翻身坐到了龐頓背上。
那隻巨大的雙頭怪獸站起身來,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它甩了甩兩個腦袋,像是在活動筋骨,然後邁開沉重的步子,朝著遠處連綿的山脈方向走去。
田崎修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了?」優幸問他。
「沒什麼。」田崎修搖搖頭,「就是覺得,那個傢伙帶著那麼大一隻怪獸,往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走,居然看起來還挺高興的。」
他頓了頓,又說:「可能對他來說,能有個地方安安穩穩待著,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吧。」
沒有人反駁他。
三個人站在荒野里,目送著那個龐然大物和它背上那個孤獨的身影,一點一點融進地平線的金紅色光芒里。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出乎意料地平和。
自打那天黃昏之後,怪獸啊、宇宙人什麼的,像是約好了一樣集體休了個假。
伊吉斯的日常從槍林彈雨一下變成了柴米油鹽。
有了田崎修這個新成員,伊吉斯的雜貨擔子幾乎全落到了他頭上。
搬桶裝水、補充醫療包、採購速食咖喱,連咖啡豆快沒了都是他第一個發現。
佐佐木可奈社長端著杯子靠在沙發上,舒舒服服地喝了口咖啡,忽然感嘆了一句:
「奇怪,最近怎麼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腰不酸背不疼,連加班都少了很多。」
話音剛落,田崎修剛好扛著一箱新買的A4紙從門口挪進來,咚的一聲把箱子砸在桌上,喘著粗氣說道:
「社長,你當然輕鬆了。那是因為我替你們累了啊,我現在每天回家,肩膀就跟被人卸了一樣,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優幸坐在一旁擦著他的電擊棍,聞言抬頭笑了一聲。
辦公室里難得這麼鬆弛,窗外陽光也懶洋洋的,雲走得比平時都慢。
就在這時候,優幸臉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他猛地站起來,手裡的絨布掉在地上都沒察覺,目光直直刺向西南方向的天際。
一股極其強大的能量波動毫無徵兆地炸開,像一隻無形的手在他腦子裡重重撥了一下弦。
那感覺沉甸甸的,壓迫感十足,絕不是普通怪獸鬧事那麼簡單。
「有很強的能量波動,我過去看看。」優幸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跑,只丟下一句話。
可奈社長還沒來得及叮囑一句,人已經沒影了。
田崎修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自己剛扛進來的那箱紙,一臉生無可戀:
「不是……我剛搬完東西,能不能給我喘口氣的機會啊?」
同一時間,市區西南幾十公里外的一片荒灘上,地面正發出沉悶的機械轟鳴。
原本平坦的砂石地從中裂開,巨大的金屬結構從地底緩緩升起,那是一台深埋在地下多年的巨型飛彈發射裝置。
銀灰色的彈體足有十幾米長,表面覆著粗大的管線,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周圍飛鳥早就驚得無影無蹤,連風似乎都繞開了這片區域。
霧崎就站在發射架的正前方,背著手,大衣下擺被殘留的氣流掀得微微晃動。
他察覺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但是他沒有回頭,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他等了這一刻挺久了,台詞都在心裡排練過好幾遍。
他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從容,帶著一貫的那種優雅又惡劣的調子開了口。
「工藤優幸,你終於來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享受暴風雨前最後的安靜。
「看到眼前這個裝置了嗎?」霧崎微微昂起下巴,「接下來,我將用地底飛彈攻擊地球的以太,那可是星球最根本的靈魂。」
「一旦以太被攻擊,就會從這裡向宇宙深處發出信號,吸引來那些你們根本無法想像的可怕東西……」
說到這裡,他猛地一轉身,瞳孔里閃著興奮的光,聲音也隨之拔高:
「你準備好了嗎?準備好面對即將降臨的絕……嗯?」
「望」字還沒出口,所有表情都凍在了他臉上。
因為站在他身後的,壓根兒不是工藤優幸。
今天的林墨穿著件普普通通的休閒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的表情介於「聽得很認真」和「看戲看得挺開心」之間。
「林墨?!」霧崎的聲音都尖銳了幾分,優雅的腔調瞬間碎了一地,「怎麼是你?!」
林墨不緊不慢地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甚至還禮節性地拍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巴掌聲。
「演講得挺好的。」他語氣真誠,眼神卻帶著一股子散漫的戲謔,「聲情並茂,節奏也好,特別有感染力。」
「請繼續,別停啊,正聽到精彩的地方呢。」
霧崎的臉當場就黑了,他準備了那麼久的亮相,醞釀了大半天的反派氣勢,結果全懟在了一個完全不按劇本走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