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倉沒看林墨，目光還停在天花板上。
「你知道，有時候哪怕你對一個人知根知底，可當它真站在你面前的時候，實力差得太遠，還是會怕。」
他的聲音很平，比平時慢了不少。
「那種怕不是理智上的，是身體先反應過來的。腿會軟，手會涼，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人不是你能結交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詞。
「這就是弱肉強食，強者支配一切的自然法則。跟勇氣沒關係，跟經驗也沒關係。差距擺在那兒，就是擺在那兒。」
作戰室里安靜了幾秒，林墨歪著頭看他，眼睛眨了眨，像是在認真消化，又像是在憋什麼壞水。
然後他忽然把椅子往後一蹬，兩條腿「啪」地一下搭到了桌面上，整個人往後一仰，擺出一副大爺樣。
「既然如此……」林墨拖長了聲音，抬手一指蛇倉，「小倉子啊，快過來給我捶背，順便給我倒杯水來。」
蛇倉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林墨還衝他挑了挑眉，一副欠揍的表情。
蛇倉站起來，順手抄起旁邊椅子上搭著的枕頭套，兜頭往林墨臉上一砸。
「去你的，誇你幾句，還真囂張起來了。」
林墨被砸得往後一仰，腳從桌上滑下來，手忙腳亂地把枕頭套從臉上扒開。
蛇倉已經扭頭往門口走了。
走到門邊的時候，他那張一直繃著的臉忽然鬆了一下，嘴角很輕地翹了翹，像是一閃而過的笑。
林墨坐在椅子上，抱著枕頭套，衝著門口喊了一聲：「說好的弱肉強食、強者支配一切呢？都是騙人的啊！」
門外沒傳來回答，只有腳步聲慢慢遠了。
林墨把枕頭套往桌上一扔，揉了揉被砸到的鼻子，小聲嘀咕道：「果然，隊長什麼的，最會騙人了。」
說完他自己也沒忍住，笑了一下。
與此同時，地球防衛軍那邊，警務隊長淺野武接到了上級指令，帶著一隊人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鏑木的藏身點。
命令來得突然，來源卻有些曖昧，不過這都不重要。
淺野武踹開門的時候，鏑木正蜷在角落裡，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呼吸又急又淺。
長時間被賽雷布洛寄生，他的身體早就被掏空了，像一節快耗盡的電池。
賽雷布洛在他體內躁動不安，它感覺到了，這具身體撐不了多久了，得趕緊換一個。
淺野武舉槍對準鏑木，冷聲呵斥道：
「鏑木，你涉嫌多項重罪，現在依法將你逮捕！」
話沒說完。
暗處一道黑紅色的新月斬波突然劈出，精準地打在淺野武的武器上。
槍械當場碎裂，零件飛濺，淺野武痛得悶哼一聲，整條手臂都麻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鏑木已經像一頭困獸般沖了過來，用盡最後的力氣把他摁倒在地。
兩人扭打著滾在地上，淺野武怒罵著掙扎，可鏑木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他。
就在這時，鏑木的嘴角忽然扭曲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不屬於人類的尖嘯。
一道暗紅色的光從他體內竄出，像一條黏膩的蛇，迅速鑽進了淺野武的嘴裡。
淺野武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安靜了。
等外面的隊員聽到動靜衝進來時，淺野武已經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的動作有點僵硬，但表情卻異常平靜，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不太自然的微笑。
「隊長！您沒事吧？鏑木呢？」
淺野武抬手指了指角落裡癱軟下去的鏑木。
「鏑木已經被我制服，任務完成，立刻收隊。」
隊員們面面相覷，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隊長的命令就是命令。
他們架起昏迷的鏑木，跟著淺野武往外走。
他們前腳剛走，藏身點後腳就泛起一陣扭曲的黑霧。
伽古拉從暗處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已經從魔人形態變回了人類外形，西裝外套搭在肩上，嘴角掛著那種看好戲的笑。
他望了望淺野武一行人離開的方向，輕輕哼了一聲。
「賽雷布洛，你現在可不能被抓啊。」他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惡趣味，「你被抓了，這場遊戲還怎麼玩下去？」
說完，他轉身走進陰影里，黑霧一卷，人就已經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城市警報又響了。
地底怪獸巴格斯從地底鑽出，巨大的犄角頂穿了路面，碎石崩飛，電線桿像火柴棍一樣被甩到半空。
但是這次街道上的行人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尖叫著四散奔逃。
人們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很淡定地掏出手機，對準了那個龐然大物。
「哇，又來了。」
「快拍快拍，這角度不錯，發網上肯定點讚過萬。」
「等會兒配個什麼文案好呢……」
人群里甚至有人開始調整拍照姿勢，比了個耶。
洋子駕駛著金古橋從基地升空，遙輝開著烏英達姆緊隨其後。
遙輝透過駕駛艙往下看，只見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舉著手機的人，閃光燈此起彼伏，像一片發光的螞蟻。
「這些人怎麼不趕緊跑啊？」遙輝急得直拍控制台，「他們這樣我們很難做啊！萬一打起來波及到怎麼辦？」
他正焦頭爛額，洋子的通訊突然接了進來：「遙輝，疏散呢？不是林墨副隊長負責的嗎？他人呢？」
遙輝愣了一下，把烏英達姆的光學鏡頭往下拉近，在人群里掃描了一圈，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墨就站在圍觀人群的最前排，手裡舉著手機，正對著巴格斯拍得起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就是帶頭的那個。
「洋子前輩……」遙輝的聲音有點發顫，「快看，林墨副隊長也在人群里，他在給怪獸拍照，而且看著拍得挺起勁的。」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
「天啊。」洋子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別管他了，先把怪獸解決再說。」
金古橋和烏英達姆同時加速，沖向巴格斯。
而地面上，林墨剛好按下了快門，看著屏幕上的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加上這一次的照片，我的粉絲應該就能破萬了，到時候獎勵自己一杯檸檬水和蔥油大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