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會所就訂在基地附近一家不算太起眼但口碑很好的烤肉店。
包間夠大，桌子拼了好幾張，熱氣還沒上來，人就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蛇倉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烏泱泱的一片人頭，第一反應就是「我是不是走錯了」。
「喂喂喂，怎麼這麼多人啊？」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包間的人都聽見了，齊刷刷抬頭看向他，然後齊刷刷笑了。
洋子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蛇倉往裡拉：「因為軍械庫的全體成員都是一個大家庭啊，當然都要來了。」
蛇倉被拽著胳膊往裡走，一臉狐疑地掃過整備班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又看看葉虎老爺子已經穩如泰山地坐在了主位旁邊，最後把目光落在正往杯子裡倒茶的林墨身上。
「輪到我請客了，就變成大家庭了。」
蛇倉在林墨旁邊坐下，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然後吐槽了一句。
「真有你們的。」
林墨端著茶，笑得肩膀直抖：「別看我，不是我組織的。」
「但你笑得最開心。」
「那是因為確實很好笑。」
整備班的人已經七嘴八舌開始點菜了，遙輝在跟服務員比劃要幾盤肉，結花在翻菜單的最後一頁看甜品。
葉虎慢悠悠地拆著餐具，一副「你們鬧，我等著吃」的架勢。
包間裡吵吵嚷嚷，筷子敲碗的聲音、椅子拖地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讓人忘了外面的夜色有多深。
林墨正低頭看手機，忽然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他回過頭，結花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他身後，臉上的表情還帶著點猶豫。
「怎麼了？」
「林墨副隊長。」結花往他旁邊一坐，壓低了聲音道，「怎麼沒看見愛染誠？」
林墨頓了一下，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他啊，已經回家了。」
林墨說得很輕鬆，甚至還笑了一下。
「他說怕煽情，受不了這種場面，所以讓我來替他跟你們告個別。」
結花眨了眨眼：「告別？」
「嗯。」
林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結花，也看了看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下來、正朝這邊望過來的遙輝和洋子。
「包括我和你們蛇倉隊長，我們倆也一樣，我們都不是這個地球上的人。」
包間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整備班有人正在倒酒，酒瓶歪著，酒都快溢出來了也沒發覺。
但靜完之後，最先開口的是遙輝：「就這？」
林墨愣了一下：「什麼叫就這？」
「不是。」遙輝把筷子放下，撓了撓後腦勺，「你們是宇宙人這事……其實仔細想想也不是完全沒徵兆。」
「隊長那個身手，還有你平時那些奇奇怪怪的行為……」
「餵。」蛇倉出聲了。
「但是……」遙輝話鋒一轉，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你們要走了？」
這才是重點。
洋子輕輕吸了口氣，看著蛇倉問道：「隊長，你們要離開地球了？」
蛇倉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把面前那杯還沒動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林墨在旁邊替他說了：「暫時要回去一趟，以後有機會還會來的。」
「所以今天是……告別會？」
結花的聲音很輕，筷子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剛才還興致勃勃要翻甜品頁的手，現在停著不動了。
蛇倉放下茶杯，側過身看著結花。
然後伸手像以前一樣揉了揉她的腦袋，力道不輕不重，掌心帶著點暖意。
「又不是見不到了。」他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宇宙沒那麼大，以後再見吧，現在先開party，開心起來！」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蛇倉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朝遙輝那邊揚了揚下巴，「遙輝，你不是要最貴的肉嗎，點了沒有？」
遙輝愣了一秒，然後猛地站起來喊道：「服務員！再加三盤上等牛舌！」
「你瘋了？！」蛇倉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隊長你自己說的啊！」
「那三盤也太多了啊！」
「你說別客氣！」
包間裡的空氣像被戳破了一個口子，笑聲和起鬨聲一下子涌了回來。
就這樣聚會一直持續到半夜，原本平時都不怎么喝酒的眾人，今天喝的爛醉如泥。
只剩下林墨和蛇倉兩個人還坐著。
安靜了一會兒，蛇倉忽然撐著桌子站起來：「不行，我還是得回基地一趟。」
「怎麼，不捨得走了？」
「不是，是我那個小盆栽。」蛇倉揉著太陽穴說道，「我養了好久的，得帶上。」
林墨看著他，然後自己也站了起來：
「那我就不等你了，先走一步。」
蛇倉抬頭看向他，什麼也沒說。
林墨笑了笑，抬手打了個響指。
包間角落的空氣瞬間被撕開了一道縫，一道不算大的時空隧道亮著柔和的光，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裡。
蛇倉看看林墨，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林墨往那邊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回過頭來。
他給每個人都留下了一點告別禮物，再將所有的人都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進去。
「再見了，各位。」
光一閃，隧道合上了，角落裡什麼痕跡也沒留下。
蛇倉站在原地，用力搓了一把臉，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真受不了」，然後拖著步子往外走。
經過葉虎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拍了拍老爺子的肩膀。
葉虎沒睜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等包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夢囈時，葉虎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很清醒，臉上雖然帶著酒色，但眼神特別穩。
他輕輕把結花的腦袋從自己胳膊上挪到疊好的外套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一條縫，讓夜風吹進來一些。
「不能都喝醉啊，總得有個人清醒著守護大家。」
……
另一邊，林墨已經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這裡的時間還是白天。
他站在一條寬闊的人行道上，抬頭看了看天，藍得乾淨，幾朵雲慢悠悠地掛著。
周圍全是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
街上有車，有人，有紅綠燈，有便利店門口擺著的自動販賣機。
和遙輝他們所在的地球，幾乎沒什麼區別。
林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腳下的路面，心裡琢磨著：「這又是哪個地球？」
他往前走了兩步，剛拐過街角，就看見前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年輕些，頭髮軟塌塌地搭在額前，眼睛很亮，表情認真得有點過頭。
另一個年紀大些，但是身板筆挺，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氣質沉沉穩穩的，一看就是那種經歷過很多事的人。
林墨腦子裡自動跳出了兩個名字：真中劍悟和靜間光國。
他停下來，沒急著走，就這樣站在這裡聽他們說話。
劍悟站在光國對面，用堅定的語氣說道：「我會以特利迦奧特曼的身份，守護好……」
話沒說完，光國的手就已經伸過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光國壓低了聲音說道：「不要亂說自己的身份，你要守好這個秘密，不然以後你會有很多麻煩的。」
劍悟被捂著嘴，點點頭，等光國把手放下之後，他還左右看了看，然後小聲說了句：
「沒事，現在周圍沒人。」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往前一掃，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