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無邊的聖威,持續不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籠罩整個洪荒。
天地震動!
三千大道法則,在聖威的牽引下,開始發生變化。
首先是陰陽法則。
黑白二氣在天地間流轉,時而交融,時而分離,演化出無窮無盡的陰陽變化。
那些修習陰陽之道的修士,只覺往日晦澀難懂的關竅,此刻豁然開朗,紛紛閉關參悟。
其次是五行法則。
金木水火土,五種本源之力在天地間激盪,生克變化,循環不息。
山川河流,草木金石,皆沾染了這份道韻,靈氣愈發濃郁。
然後是時空法則。
空間變得愈發穩固,時間流逝卻時而加快、時而減緩。
那些精通時空之道的修士,藉此機會修為大進。
風雷、生死、因果、造化……
三千大道,各顯神異。
整個洪荒,都沉浸在這場持續不斷的道韻洗禮之中。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昊天在紫微星宮中,同樣感受著這股變化。
他的帝皇大道,本就以統御萬法為根基,此刻三千法則齊現,正是絕佳的參悟時機。
他盤坐於雲床之上,周身混沌元氣流轉,與外界三千法則共鳴。
每一條法則的變化,都被他記在心中,融入帝皇大道之中。
太乙中期的境界,在這持續不斷的參悟中,穩步提升。
瑤池同樣受益。
她修純陰大道,太陰星力與陰陽法則中的陰之力相合。
在鴻鈞合道的洗禮下,她對太陰法則的理解愈發深刻,修為也在精進。
如此,一個元會,即整整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很快過去。
這一日,那股持續了無盡歲月的聖威,終於緩緩收斂。
三千大道法則漸漸平復,回歸常態。
天地間一片寂靜。
昊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一元會的參悟,讓他的帝皇大道愈發圓融。
雖未突破太乙後期,但根基之深厚,已遠超同儕。
他起身,正欲繼續煉化冥書,忽然心有所感。
取出信物,准提的聲音傳來:「道友,西方地勢有變,可否來須彌山一敘?」
昊天眉頭微皺。
西方地勢有變?
他正欲回訊,忽然又一道傳訊到來。
這次是鴻鈞。
只有兩個字:「速來。」
昊天心中一凜。
鴻鈞合道之後,竟然還能傳訊?
不是說輕易不再現身嗎?
他不敢怠慢,當即起身,催動紫霄令。
紫光一閃,昊天消失於紫微星宮之中。
……
紫霄宮前,紫光一閃,昊天踏出。
他望著眼前巍峨的宮殿,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自被鴻鈞點化以來,這裡便成了他的家。
如今鴻鈞合道,往後他恐怕是再難回來了。
昊天深吸一口氣,邁步入內。
衍道宮中,一道身影端坐於雲床之上。
是鴻鈞。
但昊天一眼便看出,老爺的狀態與以往截然不同。
那股熟悉的氣息中,多了一種漠然,一種疏離,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卻又超然物外。
「弟子昊天,拜見老爺。」昊天跪伏於地。
鴻鈞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其目光冰冷而深邃,沒有任何情感波動,仿佛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物。
昊天只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卻又感受不到絲毫溫度。
「起來吧。」鴻鈞開口,聲音同樣冷漠。
昊天起身,垂手而立。
鴻鈞淡淡道:「吾已合道。」
「此後除非洪荒遭遇毀滅之災,否則吾不會再出世。」
昊天恭聲道:「弟子明白。」
鴻鈞道:「你與瑤池,可有打算?」
昊天一怔:「老爺的意思是……」
鴻鈞道:「紫霄令乃吾昔日所賜,可往返混沌與洪荒。」
「但吾既已合道,便需隔絕洪荒世事,盡斷紅塵。」
「若你們還想保留此令,便須留在紫霄宮,不得再擅自外出。」
「若想離去,便需交出令符。」
昊天心頭一震。
他瞬間明白鴻鈞的意思。
紫霄令的力量,源於鴻鈞的聖力。
如今鴻鈞合道,與天道合一,這份力量便不再輕易賦予。
若他們還想保留此令,就必須留在紫霄宮,與洪荒世事隔絕。
而若想繼續進入洪荒,便要交出令符,從此再不可任意進入紫霄宮。
這是一道選擇題。
留下,意味著安全,也意味著禁錮。
離開,意味著自由,也意味著從此只能靠自己。
昊天心中思緒急轉。
他想到了紫微星,想到了自己未竟的道途。
若留在紫霄宮,固然安全,但他的帝皇大道便再無進展的可能。
建設天地、教化萬靈,都需要在洪荒中行走。
而若是帝皇大道無法進境,那麼未來待到他成為天帝之時,大概率還是只能成為傀儡。
這是昊天絕對無法忍受的!
他不可能留下。
「老爺。」昊天再次跪伏,「弟子願交出紫霄令。」
他取出令符,雙手捧起,恭敬呈上。
一旁,瑤池的身影也忽然出現。
鴻鈞看著瑤池,淡漠道:「你日後若還想留在紫霄宮,便不得再任意進入洪荒。」
「若是想進入洪荒,便需要交出紫霄令。」
瑤池微微一怔,她還沒完全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看到昊天已經雙手奉上紫霄令,隨即也不假思索的跪伏於地,取出自己的紫霄令:「弟子也願交出。」
鴻鈞看著兩人,眼中極速閃過一絲光芒。
那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幾乎無法察覺。
但昊天隱約覺得,那似乎是……欣慰?
鴻鈞抬手,兩枚令符化作兩道紫光,落入他掌中。
「去吧。」他淡淡道,「日後好自為之。」
昊天與瑤池三跪九叩,行大禮。
「弟子拜別老爺!」
「弟子拜別老爺!」
他們起身,一步步退出衍道宮。
就在踏出宮門的瞬間,一股浩瀚的力量湧來,將他們包裹。
這是鴻鈞的聖力。
兩人的身形被這股力量裹挾著,飛速遠離紫霄宮,遠離混沌核心,往洪荒方向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他們自身飛行的極限。
並且這股力量極為霸道,以他們太乙中期的修為,根本無法反抗。
混沌氣流在身周呼嘯而過,空間在不斷變換。
昊天拼命催動混沌元氣護住自己與瑤池,卻仍感到一陣陣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數日……那股力量終於消散。
兩人從虛空中跌出,落在洪荒大地之上。
昊天抬頭,只見星空璀璨,紫微星遙掛天際。
他們竟已回到洪荒。
「兄長……」瑤池臉色蒼白,「老爺他……」
昊天搖頭,沒有多說。
他看向瑤池,見她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方才那股驅逐之力極其霸道,而且完全不顧及昊天和瑤池能否承受,也未考慮二人的安全。
若非兩人皆有太乙修為,又有靈寶護身,恐怕真會死在混沌之中。
「妹妹,我們回紫微星。」昊天道。
瑤池點頭。
昊天下意思運轉法力,試圖催動紫霄令。
卻發現紫霄令已無。
昊天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無法再憑藉聖人之力任意穿梭虛空。
剛剛,他是被鴻鈞霸道的驅逐弄得有些心神恍惚,才忘記了此事。
嘆了口氣,昊天駕起遁光,與瑤池往通天建木飛去。
幸好,天庭已經成功設立周天星斗大陣。
而昊天身為紫微大帝,是可以任意調動天庭的星陣傳送。
不然,若是憑他二人自身的遁速,想要穿越三十三重天,還不知道要多久。
……
紫微星宮,昊天與瑤池攜手落於殿前。
瑤池看著眼前巍峨的宮殿,心中感慨萬千。
從此以後,這裡便是他們唯一的家了。
昊天同樣感慨。
他深吸一口氣,對瑤池道:「妹妹,准提道友傳訊,說西方地勢有變,需我去看看。」
「為兄需往西方一行,便不進殿了,你可任意尋個主殿住下。」
瑤池一怔:「兄長要去西方?」
「可是……沒有紫霄令,路途遙遠……」
昊天道:「無妨。「為兄有坐騎。」
他心念一動,一道神念傳入虛空。
片刻後,一道九彩光芒自西方天際疾速而來。
光芒落在紫微星宮前,化作一隻巨大的彩鳳,正是九彩天鳳。
此鳥當年被昊天收服後,一直留在西方,協助准提接引修復地脈。
數月前,昊天意識到無法再藉助紫霄令趕路,便向它發出了召令。
九彩天鳳受到命令後,一刻不停的疾馳,現在終於到達。
「主人。」九彩天鳳俯首。
昊天點頭,對瑤池道:「妹妹,你且在紫微星好生修行。」
「此處可接引諸天星斗之力,正合你純陰大道。」
「蟠桃樹已成熟,你可自取食用。」
瑤池點頭:「兄長放心。」
「小妹定守好道場。」
昊天叮囑了幾句,便躍上九彩天鳳之背。
天鳳雙翅一展,九彩寶光流轉,化作一道流光,沿著通天建木向下疾馳。
瑤池立於星宮前,望著那道流光消失在雲中,久久不動。
良久,她轉身返回星宮,開始閉關修行。
……
沿著通天建木進入洪荒大地。
九彩天鳳背上,昊天盤膝而坐。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依靠坐騎趕路。
往日有紫霄令,一念便可穿梭虛空,從不在意距離。
如今失了令符,昊天方知洪荒之廣闊。
「主人,去西方何處?」九彩天鳳問。
「須彌山。」昊天道。
天鳳點頭,雙翅振得更急。
九彩寶光劃破天際,速度快得驚人。
它本就是鳳凰異種,血脈不凡,飛行速度在洪荒中也是頂尖。
不然,也無法被女媧看中,成為聖人的坐騎。
……
一路西行,越過不周山,越過天河,越過無數山川河流。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片荒蕪大地。
西方到了。
昊天俯瞰下方,只見西方大陸與當年已大不相同。
灰濛濛的魔雲徹底消散,陽光灑落大地,山川之間開始出現點點綠意。
雖仍遠不如東方靈秀,卻已有了生機。
「准提接引二位道友,確實下了大功夫。」昊天心中暗贊。
……
又過了許久。
九彩天鳳落於須彌山前。
准提已在山門處等候,見昊天至,連忙迎上:「道友!你可算來了!」
昊天躍下鳳背,拱手道:「准提道兄,久等了。」
准提擺手,神色凝重:「道友快隨我來,師兄正在等您。」
兩人快步入內,來到石殿之中。
接引正在殿中打坐,見昊天至,起身相迎。
三人落座,准提開門見山:「道友,西方地勢,出了些問題。」
昊天道:「什麼問題?」
接引緩緩道:「老師合道,天地法則變化,西方地脈受其影響,出現了異動。」
他抬手,以法力凝聚出一幅西方地勢圖。
圖上,原本已經穩定的地脈,此刻卻有多處出現紊亂。
尤其是魔淵附近,地脈波動最為劇烈。
「魔淵?」昊天眉頭微皺,「那裡不是已經淨化了嗎?」
接引道:「淨化是淨化了,但魔淵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喚醒。」
「我與師弟曾去探查,發現地脈深處隱隱有異動,卻不敢貿然深入。」
准提道:「我等懷疑,可能是當年羅睺留下的後手。」
「道友有歸墟之源,最擅長探查地脈,故請道友來相助。」
昊天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便去看看。」
三人當即起身,往魔淵而去。
……
魔淵深處,魔氣已徹底消散。
但地脈中的異動,卻清晰可感。
昊天立於淵底,以歸墟之源探查。
混沌元氣滲入地脈深處,一點點感應著地下的變化。
良久,他睜開眼,道:「確實有東西。」
准提問:「是什麼?」
昊天道:「一處封印。」
「封印中,封存著羅睺的部分殘軀。」
接引與准提臉色微變。
羅睺的殘軀!
昊天繼續道:「當年道魔大戰,羅睺自爆魔軀,大部分灰飛煙滅,但仍有部分殘軀散落各地。」
「這一處,應是其中之一。」
「之前被魔氣掩蓋,我等未曾發現。」
「如今道祖合道,天地法則變化,封印鬆動,殘軀開始復甦。」
准提道:「如何處置?」
昊天道:「需重新封印。」
「最好是將其煉化,徹底抹除。」
接引道:「道友可有把握?」
昊天沉吟道:「貧道有歸墟之源,可吞噬魔氣。」
「但羅睺殘軀非同小可,需二位道兄相助。」
三人商議片刻,定下計策。
接引以十二品功德金蓮鎮壓,准提以七寶妙樹淨化,昊天以歸墟之源吞噬。
三管齊下,將這處殘軀徹底抹除。
施法持續了九九八十一年。
當最後一絲殘軀被歸墟之源吞噬,魔淵終於徹底平靜。
三人長舒一口氣。
「多虧道友。」准提道,「否則,這處隱患遲早爆發。」
昊天搖頭:「西方之事,也是貧道之事。」
三人返回須彌山,論道數年。
昊天將鴻鈞合道、自己交出紫霄令之事告知二人。
准提接引聽罷,皆感慨不已。
「道友日後有何打算?」接引問。
昊天道:「先在紫微星修行,穩固根基。」
「待時機成熟,再圖後續。」
准提道:「道友若有需要,隨時傳訊。」
昊天點頭,告辭離去。
九彩天鳳載著他,往東方飛去。
……
一晃,數千年過去。
九彩天鳳載著昊天,一路向東。
越過荒蕪大地,穿過無數高山,前方漸漸出現山川河流。
靈秀之氣撲面而來,與西方大多數地方的荒涼形成鮮明對比。
昊天盤坐於鳳背之上,閉目調息。
此番西方之行,雖將羅睺殘軀徹底抹除,卻也耗費了他不少心力。
歸墟之源吞噬那縷殘軀時,他隱約感應到一絲詭異的氣息。
仿佛羅睺的意志並未完全消散,仍有後手殘留。
「但願是我想多了。」昊天心中暗忖。
九彩天鳳振翅疾飛,下方山川飛速後退。
正行間,昊天忽然睜眼。
前方雲層之中,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那人一身玄黃道袍,手持拂塵,氣質清雅。
正是鎮元子。
「鎮元子道兄?」昊天微微一怔,示意九彩天鳳停下。
鎮元子迎上前來,拱手道:「昊天道友,貧道在此恭候多時了。」
昊天還禮:「道兄怎知貧道會從此路過?」
鎮元子笑道:「貧道推算道友行程,知你自西方歸來,必經萬壽山附近,故而在此相候。」
「道友若不嫌棄,請往五莊觀一敘。」
昊天心中念頭急轉。
鎮元子在此等候,必有要事。
且他提到「推算」二字,顯然是有意為之。
他正欲與鎮元子結交,以圖地書,此番主動相邀,正是機會。
「道兄盛情,敢不從命。」昊天拱手。
兩人駕雲往萬壽山而去。
九彩天鳳縮小身形,落於昊天肩頭,隨他同往。
……
萬壽山,五莊觀。
此觀坐落於萬壽山巔,古樸清幽。
昊天隨鎮元子入觀,來到正殿。
殿中已有一人在座,一身紅衣,正是紅雲。
「昊天道友!」紅雲起身,笑呵呵地拱手,「好久不見!」
昊天還禮:「紅雲道友,別來無恙。」
三人分賓主落座。
鎮元子命童子奉上人參果和靈茶,殷勤招待。
昊天品了一口茶,看向鎮元子:「道兄相邀,可是有事?」
鎮元子沉吟片刻,道:「不瞞道友,貧道確實有一事相詢。」
他看向紅雲,欲言又止。
紅雲笑道:「兄長,你直接說便是。」
「昊天道友不是外人。」
鎮元子點點頭,道:「道友可知,紅雲得了鴻蒙紫氣?」
昊天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此事貧道在紫霄宮中親眼所見,自然知曉。」
鎮元子道:「鴻蒙紫氣乃成聖之機,得之者便有希望以匯聚功德之法成就功德聖人。」
「這本是天大的喜事……但不知為何,貧道心中卻隱隱不安。」
他眉頭微皺,繼續道:「貧道與紅雲相交多年,情同手足。」
「他得了這等機緣,貧道理當為他高興。」
「可這些時日,貧道每每推算天機,總覺此事背後似有隱患。」
「但具體是何隱患,卻又推算不出。」
紅雲在一旁道:「兄長,你就是想多了。」
「鴻蒙紫氣是道祖所賜,能有什麼隱患?」
鎮元子搖頭:「你不懂。」
「道祖雖賜下紫氣,卻也說了,這最後一道鴻蒙紫氣,各憑緣法。」
「這『緣法』二字,可是意味深長。」
鎮元子看向昊天:「道友智慧通達,又常得道祖指點。」
「不知對此事有何見解?」
昊天沉默。
他當然知道鴻蒙紫氣會帶來什麼。
前世記憶中,紅雲便是因為這鴻蒙紫氣,被鯤鵬等大能盯上,最終身死道消。
可這些話,昊天能說嗎?
說了,便是泄露天機,必遭天道反噬。
況且,他與鎮元子雖有些交情,卻遠未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再者,紅雲此人心性純善,卻也單純,根本聽不進逆耳之言。
但若不說……又錯失了與鎮元子結下深交的機會。
昊天想要地書,便需讓鎮元子欠自己人情。
心中念頭急轉,他緩緩開口:「道兄既問,貧道便斗膽一言。」
鎮元子精神一振:「道友請講。」
昊天道:「禍福相倚,大福大禍,相伴相生。」
他看向紅雲,斟酌道:「紅雲道友得了鴻蒙紫氣,固然是天大的福緣,但也會引起其他大能的覬覦。」
「畢竟,成聖之機只有七道,誰不想得?」
「而且,其他人都是道祖的弟子,能得到道祖的名頭庇護,唯有紅雲道友……」
昊天頓了頓,道:「道友日後行事,需萬分小心,切莫輕信於人。」
說罷,他便閉口不言。
事實上,說到這裡,已是說得多了。
若非為了地書,昊天絕不會冒此風險。
鎮元子聽罷,神色愈發凝重。
他本就心中不安,如今聽昊天此言,更覺自己的預感沒錯。
鴻蒙紫氣,果然是禍福相依!
紅雲卻有些不以為然。
他看向昊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當年紫霄宮第一次講道,他因讓座之事被鯤鵬記恨,昊天便曾提議「先下手為強,誅殺鯤鵬,災難自消」。
那話紅雲雖未放在心上,卻始終覺得有些不妥。
如今昊天又說這樣的話,分明是在暗示有人會對自己不利。
可他紅雲與世無爭,從不與人結怨,誰會害自己?
「道友多慮了。」紅雲淡淡道,「貧道雖得了鴻蒙紫氣,卻也不會有人爭搶。」
「貧道一心只想逍遙自在,往日裡也多行善事,想來不會有人為難我。」
昊天聽他此言,便知他完全沒聽進去。
他也不再多言,只微微一笑。
鎮元子卻追問道:「道友方才所言,可是看出了什麼?」
「還請明示!」
昊天搖頭:「道兄見諒。」
「貧道能說的不能說的,都已經說了。」
「再多說,便是泄露天機,於己於人皆不利。」
鎮元子還想再問,紅雲卻開口道:「兄長,你就別問了。」
「昊天道友好意,我心領了。」
「但我紅雲行事,但求無愧於心。」
「即便真有誰要來害我,儘管來便是。」
他語氣雖淡,卻隱含一絲不悅。
昊天心中暗嘆。
紅雲此人,心性純善不假,卻也太過單純,根本不知人心險惡。
他好意提醒,紅雲卻聽不進去,反而心生芥蒂。
當年讓座之事,昊天提議先下手為強,紅雲便已有些不喜。
如今昊天的這番言論,更讓紅雲覺得他心術不正。
「罷了。」昊天心中暗道,「我本也不是為讓他感激。」
「只要鎮元子記下這份情,便夠了。」
他起身,拱手道:「二位道友,貧道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多留了。」
鎮元子連忙起身挽留:「道友遠道而來,何必急著走?」
「再盤桓幾年,讓貧道好生招待。」
昊天搖頭:「道兄好意,貧心心領。」
「只是確實有事,需儘快返回道場。」
「改日若有閒暇,定再來叨擾。」
鎮元子見他去意已決,只得道:「既如此,貧道送道友。」
昊天擺手:「道兄留步。」
「你我之間,不必多禮。」
他轉身便走。
鎮元子送至觀外,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昊天躍上九彩天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鎮元子立於山巔,望著那道流光,心中不安愈發濃重。
「兄長,回去吧。」紅雲走到他身旁,「昊天道人雖是好意,但你也太過多慮了。」
鎮元子搖頭:「紅雲,你不懂。」
「昊天道友此人,我雖相交不深,卻知他從不妄言。」
「他既說禍福相依,必有道理。」
紅雲笑道:「能有什麼道理?」
「鴻蒙紫氣是道祖所賜,誰敢搶?」
「搶了便是與道祖作對。」
「那些大能,哪個敢?」
鎮元子看著紅雲,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奈。
他心道:「紅雲啊紅雲,你太單純了。」
「道祖雖賜下紫氣,卻也不會事事過問。」
「況且,道祖已合道,不再輕易現身。」
「那些大能若真要動手,誰能攔得住?」
但鎮元子知道,即便他把這些話說了,紅雲也不會聽。
故而,他只得望著天際,久久不語。
……
九彩天鳳背上,昊天閉目調息。
此番萬壽山之行,雖不算圓滿,卻也達到了目的。
鎮元子心中的不安已被他點燃,日後必有後文。
而昊天要的,便是鎮元子主動來求。
至於紅雲……
昊天搖搖頭。
此人命數已定,非他所能改變。
前世記憶中,紅雲最終死於鯤鵬和冥河圍攻。
昊天出言提醒已是仁至義盡,聽不聽在他。
「主人,往何處去?」九彩天鳳問。
「繼續向東,回紫微星。」昊天道。
九彩天鳳振翅疾飛,一路向東。
越過千山萬水,漸漸接近洪荒東部邊緣。
再往前,便是東海之濱。
越過東海,便是通天建木。
正行間,昊天忽然睜眼。
前方雲層之中,又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那人一身灰色道袍,面容枯瘦,周身氣息深邃莫測。
他立於虛空,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卻又給人一種格格不入之感。
昊天眉頭微皺。
此人氣息,至少是大羅金仙。
「道友請留步。」那人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貧道燃燈,久聞昊天道友大名,今日得見,幸甚。」
燃燈?
昊天心中一動。
靈柩山,靈鷲宮,燃燈道人。
此人乃先天神聖,修為深不可測,後來入了闡教,成為闡教副教主,再後來叛入佛門,成為過去佛。
前世記憶中,此人最著名的,便是以二十四顆定海珠演化二十四諸天,成就大道的傳說。
而他手中,有一件至寶,乾坤尺。
此尺與定海珠配合,可演化諸天,玄妙無窮。
昊天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原來是燃燈道兄。」
「久仰大名。」
燃燈微微一笑,道:「貧道在此恭候多時,想請道友往靈鷲宮一敘,論道品茶。」
「不知道友可願賞光?」
昊天沉吟。
燃燈在此等候,必是有意。
他若拒絕,便錯失了與其結交的機會。
況且,燃燈手中那件東西,他志在必得。
「道兄盛情,敢不從命。」昊天拱手。
燃燈側身引路:「道友請隨我來。」
兩人駕雲而行,不多時便來到一座山峰前。
此山通體漆黑,形如棺槨,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山腰處,一座道觀隱於雲霧之中,正是靈鷲宮。
昊天隨燃燈入內,來到正殿。
殿中陳設簡樸,只有幾個蒲團,一張石案。
案上擺著一壺清茶,幾隻玉杯。
分賓主落座,燃燈親自煮茶。
茶是尋常靈茶,比之大紅袍差之遠矣。
昊天品了一口,也不在意。
「久聞昊天道友西方降魔,斬殺羅睺殘魂,拯救洪荒……」燃燈道,「貧道雖在靈鷲宮清修,卻也常聽人提起道友大名。」
昊天搖頭:「道兄過譽了。」
「虛名而已。」
燃燈笑道:「道友太謙。」
「貧道觀道友周身氣息,雖只太乙中期,卻隱隱有一種統御萬法之勢。」
「這等氣象,貧道只在三清等少數大能身上見過。」
昊天心中微凜。
這燃燈好眼力!
他已經刻意收斂,卻仍被燃燈看出端倪。
「道兄謬讚。」昊天岔開話題,「貧道早聞靈鷲宮乃洞天福地,今日得見,果然不凡。」
燃燈擺手:「比不得紫霄宮。」
「聽聞道友執掌武夷山,麾下三百餘修士,又有大紅袍母樹,才是真正的洞天福地。」
兩人互相恭維,氣氛倒也融洽。
論道之間,昊天取出萬鴉壺、清淨琉璃瓶、三才玉杯,又取出大紅袍茶葉,當場煮茶。
三件先天靈寶同時出現,燃燈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雖是大羅金仙,手中卻只有寥寥幾件靈寶,且多是下品、中品。
如昊天這般,隨手取出三件上品、中品靈寶煮茶,他自問做不到。
「道友身家豐厚,貧道佩服。」燃燈嘆道。
昊天微微一笑,將煮好的茶斟入玉杯,遞給燃燈一杯。
燃燈品了一口,只覺茶香濃郁,靈氣充沛,更有一種清淨寧神的道韻,不由贊道:「好茶!好器具!」
兩人邊品茶邊論道,漸漸熟絡。
論道持續了數年,昊天見時機成熟,開口道:「道兄,貧道有一事相求。」
燃燈道:「道友請講。」
昊天道:「貧道久聞道兄手中有一件靈寶,名喚乾坤尺。」
「不知可否讓貧道一觀?」
燃燈神色微變。
乾坤尺是他壓箱底的寶物,從不輕易示人。
昊天如何知曉?
「道友從何處得知此物?」燃燈問。
昊天道:「貧道曾聽人提起,說靈鷲宮燃燈道兄有一件異寶,可丈量乾坤,故名乾坤尺。」
「貧道素愛收集靈寶,故此一問。」
燃燈沉默。
他心中驚疑不定。
乾坤尺之事,他從未對外人言。
便是親近之人,也知之甚少。
昊天所言分明是託詞!
但對方既然已經問起,必是有所圖。
「道友想看,自然可以。」思索著,燃燈緩緩取出乾坤尺。
尺呈青灰色,長約三尺,通體流轉著玄奧的道韻。
尺身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空間法則。
昊天只看了一眼,便知此物正是自己所需。
「好寶貝。」他贊道。
燃燈收回乾坤尺,道:「道友想看,貧道已讓你看了。」
「若無他事……」
昊天道:「道兄且慢。」
「貧道想與道兄做一樁交易。」
燃燈道:「什麼交易?」
昊天道:「貧道願以三件上品先天靈寶,換道兄的乾坤尺。」
燃燈一怔。
三件上品先天靈寶,換一件乾坤尺?
他心念急轉。
乾坤尺雖好,卻也只是上品先天靈寶。
三件上品換一件,自己穩賺不賠。
但昊天為何要換?
莫非這乾坤尺另有玄機?
「道友為何要換此物?」燃燈問。
昊天道:「貧道自有妙用。」
「道兄若願換,貧道即刻奉上三件靈寶。」
「若不願,便當我沒說過。」
燃燈猶豫。
他當然想換。
三件上品先天靈寶,足夠他實力大增。
但昊天如此急切,必是乾坤尺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可若不換,錯過這個機會,日後未必再有。
他看向昊天,只見對方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破綻。
「道友可否告知,要此物何用?」燃燈再問。
昊天搖頭:「道兄見諒。」
「此中緣由,不便相告。」
「但貧道可以保證,道兄若是拒絕了,我絕不會再提第二次。」
燃燈沉吟良久。
他想起自己的處境。
雖是大羅金仙,卻無根基,無勢力,只能在這靈鷲宮中清修。
手中靈寶寥寥,修行艱難。
若得三件上品先天靈寶,實力必增。
至於乾坤尺……反正自己也參悟不透,留著也是蒙塵。
「好。」燃燈終於點頭,「貧道換了。」
昊天心中大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翻手取出三件先天靈寶,皆是分寶崖上所獲。
燃燈接過三件靈寶,仔細查驗,確認無誤,便將乾坤尺遞給昊天。
昊天接過乾坤尺,只覺入手溫潤,尺身中隱隱有空間法則流轉。
他強壓心中激動,將尺收入元神空間。
「多謝道兄。」昊天拱手。
燃燈還禮:「各取所需,不必言謝。」
兩人又論道數年,昊天便起身告辭。
燃燈送至山門外,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但三件靈寶在手,那不安很快便被壓下。
……
九彩天鳳背上,昊天終於露出笑容。
乾坤尺,到手了!
此物與定海珠配合,可演化諸天。
前世燃燈便是以此尺配合二十四顆定海珠,演化二十四諸天,成就大道。
如今他雖只有十二顆定海珠,但有了乾坤尺,便可尋找剩下的二十四顆。
三十六顆定海珠若能湊齊,便可演化三十六諸天。
三十六諸天,那是何等浩瀚的力量?
作為未來的天地之主,有此至寶在手,何愁不能實控三界六道?
「快走。」昊天對九彩天鳳道,「全速趕路,回紫微星。」
九彩天鳳振翅疾飛,速度快到極致。
昊天仍不放心,不時回頭張望,生怕燃燈反悔追來。
燃燈是大羅金仙,若真反悔,他絕非對手。
好在直到紫微星遙遙在望,身後也無追兵。
昊天鬆了口氣,落入紫微星宮之中。
瑤池正在桃林中修行,感應到他的氣息,連忙迎出。
「兄長,你回來了!」瑤池笑道,「此行可還順利?」
昊天點頭,將西方之事、萬壽山之事、靈鷲宮之事簡要說了一遍。
瑤池聽罷,又驚又喜。
「兄長用三件靈寶換了這尺子,可值?」瑤池問。
昊天笑道:「值,太值了。」
他取出乾坤尺,又從紫微星宮中取出十二顆定海珠。
尺與珠相遇的瞬間,竟隱隱產生共鳴。
尺身輕顫,珠光流轉,仿佛在互相呼應。
瑤池看得入神:「這……」
昊天道:「此尺與定海珠本是一體。」
「若能將三十六顆定海珠全部湊齊,配合此尺,可演化三十六諸天。」
「屆時,便是面對大羅,也有一戰之力。」
瑤池恍然:「難怪兄長不惜用三件靈寶去換。」
昊天點頭,將寶物收起。
他望向星空,心中思緒萬千。
燃燈此刻,怕是還在為那三件靈寶欣喜吧。
等他日後明白乾坤尺的真正價值,不知會作何感想。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昊天離實權天帝的目標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