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最終章 「請聖人，稱陛下。」
一晃，又是數年過去。
朝歌城外。
通天教主獨自立於曠野之上，身前懸浮著四柄古樸長劍。
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四劍呈四象方位排列，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劍鳴。
誅仙四劍，盤古斧刃所化，曾是羅睺問鼎洪荒的最大倚仗。
當年道魔之戰，羅睺手持誅仙四劍，在須彌山下屠戮無盡生靈，最終被鴻鈞聯合乾坤老祖、陰陽老祖等先天神聖擊敗。
而在羅睺身死後，誅仙四劍便落入鴻鈞之手。
鴻鈞分寶時，將其賜予通天教主。
誅仙劍陣，便是以此四劍為基。
誅仙劍懸於東門，戮仙劍懸於西門，陷仙劍懸於南門，絕仙劍懸於北門。
四劍之間以截教秘傳的劍道法則相互勾連，形成一道封閉的劍域。
入陣者將同時面對四劍之威，誅仙劍斬因果，戮仙劍斬肉身，陷仙劍斬法力，絕仙劍
斬元神。
四劍齊發，便是聖人入陣，也要步步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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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教主抬起右手，誅仙劍率先飛出，化作一道青虹落在東方。
劍身入土的瞬間，大地震顫，一道青色光柱沖天而起。
緊接著，戮仙劍飛向西方，陷仙劍飛向南方，絕仙劍飛向北方。
四色光柱遙相呼應，將整個朝歌籠罩其中。
城外，多寶道人率截教弟子開始布設萬仙陣。
萬仙陣與誅仙劍陣互為表里。
誅仙劍陣為內陣，萬仙陣為外陣。
萬仙陣以截教弟子的本命法寶為陣眼，成千上萬的截教弟子各占其位、各司其職。
入陣者尚未接近誅仙劍陣，便要先穿過萬仙陣的層層絞殺。
兩道大陣如同兩道鐵箍，將朝歌牢牢護在其中。
通天教主站在誅仙劍陣的陣眼中央，周身劍氣環繞。
他望著朝歌城中那巍峨的王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趙公明帶著聞仲初次入朝歌的情景。
那時的聞仲還是個少年，意氣風發，雄心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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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聞仲還在朝歌城中，而趙公明，已經上了封神榜。
通天教主收回目光，盤膝坐下。
元始天尊來得很快。
朝歌城外的陣勢剛剛布成，四不像便踏著祥雲從東方天際緩緩行來。
元始天尊端坐於四不像背上，白衣如雪，面沉如水。
他遠遠望見四色劍光交織的天幕，心中便是一沉。
誅仙劍陣。
作為鴻鈞座下弟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陣法的分量。
鴻鈞當年曾親口說過，誅仙劍陣非四聖不可破。
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陣前停了下來。
「通天師弟。」元始天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萬仙陣的層層陣紋，清晰地傳入通天教主耳中，「你的誅仙劍陣布得不錯。」
「只是不知師弟布下此陣，意欲何為？」
通天教主的聲音從陣中傳來，平淡而冷漠：「元始道友何必明知故問？」
「你殺十天君、滅三霄，以大欺小，以聖人之尊屠我弟子，如今還來問我意欲何為？」
「陣已布下，道友若想破陣，儘管來破。」
「若不想破，便請回玉虛宮。」
「不必在此虛與委蛇。」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又道：「封神大劫乃是師尊所定，天命不可違。」
「你截教弟子業力深重，上榜封神也是償還因果。」
「師弟若能迷途知返，撤去此陣，愚兄可以既往不咎。」
陣中傳來一聲冷笑。
「迷途知返？」通天教主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何為迷途？」
「護我門下弟子便是迷途？」
「元始天尊，你闡教收徒是為了替自己擋劫，而我截教收弟子卻是真心實意教他們、
護他們，你說誰是迷途？」
「陣已布下，道友不必再說廢話，有什麼事，先破陣，再說話。」
元始天尊面色不變，心中卻是暗嘆一聲。
他知道通天教主已經鐵了心。
這個師弟的脾氣他最清楚，剛直、固執、護犢子，一旦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o
誅仙劍陣既然已經布下，便絕不可能因為三言兩語而撤去。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深深看了誅仙劍陣一眼，然後調轉四不像，踏雲而去。
位於東崑崙山正中央的三清宮內。
元始天尊踏入殿中時，太上老君正坐在蒲團上煉丹。
爐火燒得正旺，丹香氤氳滿室。
老君手持蒲扇，不緊不慢地扇著爐火，神色淡然如水，仿佛天地之間沒有任何事能打亂他煉丹的節奏。
「通天師弟在朝歌城外布下了誅仙劍陣。」元始天尊開門見山。
太上老君的蒲扇微微一頓。
「誅仙劍陣？」他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
「正是誅仙劍陣。」元始天尊在老君對面的蒲團上坐下，「師尊曾言，誅仙劍陣非四聖不可破。」
「以我一人之力，對此陣無可奈何。」
「封神大劫是師尊所定，截教弟子業力深重，上榜封神是償還因果。」
「可通天師弟如此護短下去，不僅截教弟子上不了榜，闡教弟子反而要被他屠戮殆盡。」
「廣成子已上榜，若再任由他這般下去，封神大劫便成了截教一家獨大的局面。」
太上老君放下蒲扇，他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開口：「為兄去勸一勸他。」
「若勸得通天醒悟，撤去此陣，自是最好的結果。」
「若是勸不醒————」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自明。
朝歌城外，誅仙劍陣前。
太上老君騎青牛而來，停於陣前。
他的到來比元始天尊更加平靜，手持拂塵，面容慈和。
「通天師弟。」老君緩緩開口，聲音平和而悠遠，「為兄此來，不是與你鬥法。」
「只想與你敘敘舊，說幾句話。」
陣中沉默了片刻。
隨後，誅仙劍陣的東門微微震顫，一道青光從陣中飛出，落在老君面前，化作通天教主的身影。
他依舊盤膝而坐，周身劍氣環繞。
但面對太上老君，他的神色終究比面對元始天尊時緩和了幾分。
「大師兄請講。」通天教主開口，聲音依舊冷淡，卻少了幾分鋒芒。
太上老君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打量著眼前這位三師弟。
片刻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嘆中，有惋惜，有無奈，也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師弟，為兄只問你一件事。」
「誅仙劍陣一旦開啟，便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你截教的這些弟子，你已經失去公明，失去三霄，失去十天君，你真的想再失去更多嗎？」
通天教主的瞳孔微微一縮，誅仙四劍的劍鳴在陣中迴蕩，久久未息。
沉默良久，通天教主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卻更加堅定。
「到了這一步，大師兄覺得師弟我還有回頭路嗎？」
「公明被陸壓釘頭七箭射死，三霄被你二弟以盤古幡斬殺，十天君被你二弟一袖滅殺。」
「貧道若退了這一步，往後這三界六道之中，還有截教的立足之地嗎？」
「我若不替他們討個公道，往後還有誰願意拜入我的門下？」
太上老君默然，緩緩開口：「師弟，你真的想清楚了？」
通天教主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來，轉身向誅仙劍陣走去。
走了三步，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大師兄，你回去吧。」
「此陣在此，不會撤。」
太上老君望著通天教主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垂下眼帘，調轉青牛，踏雲而去。
元始天尊還在三清宮中等候。
見太上老君歸來時，他沒有問結果。
因為其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太上老君在蒲團上坐下，重新拿起蒲扇，卻沒有再扇爐火。
他握著蒲扇，沉默了很久。
「他鐵了心。」太上老君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誅仙劍陣非四聖不可破，光你我二人不夠。」
元始天尊緩緩點頭。
他起身出了三清宮，駕起九龍沉香輦，直往西方而去。
須彌山。
陸壓穿著一身尋常散修的道袍，收斂了周身氣息，沒有驚動任何人，來到山門前。
准提出門迎候。
「小友遠道而來，不知所為何事？」
陸壓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陛下讓我轉告二位聖人，時機到了。」
准提眉梢微動，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陸壓說下去。
「陛下說，當年在須彌山與二位聖人所簽的盟約，如今便是兌現之時。」
陸壓聲音平緩，字字清晰，「封神大劫已至關鍵時刻。」
「通天教主在朝歌城外布下誅仙劍陣，元始天尊一人破不了此陣，太上老君也勸不回通天教主。」
「元始天尊必然會來須彌山請二位聖人出手相助。」
他頓了頓，又道：「陛下的意思是，二位聖人答應他。」
「誅仙劍陣非四聖不可破，太上老君加上元始天尊只有兩位。」
「若二位不出手，元始天尊便破不了陣，闡教便贏不了這場封神之戰。」
「但若二位出手助元始天尊破了誅仙劍陣，便是賣了闡教一個天大的人情。」
「屆時封神榜上截教弟子盡數上榜，二位聖人便可趁勢在萬仙陣中收攏有緣之人，帶回西方，充實西方教門庭。」
「此舉既不違背道祖法旨，又能讓西方教在此次大劫中得利，一舉兩得。」
「你說元始天尊會來？」准提問道。
「不出意外，正在路上。」陸壓答道。
准提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陸壓躬身一禮，身形逐漸變淡，消失在須彌山的夜色之中。
數日後，元始天尊的九龍沉香輦果然落在須彌山山門之外。
准提與接引早已在殿中等候。
雙方都是聖人，不必過多客套。
元始天尊將誅仙劍陣之事說了一遍，坦言此陣非四聖不可破，請二位聖人出手相助。
准提與接引相視一眼。
「道友遠道而來，這個忙，西方教可以幫。」准提放下茶盞，神色平和，「但有一樁小事，貧道想請道友應允。」
元始天尊微微皺眉：「何事？」
准提緩緩說道：「封神大劫之後，若西方教想在東方招收一些弟子，闡教不得阻攔。」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瞬。
他立即明白准提的意思，這是西方教的條件。
但他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誅仙劍陣非四聖不可破，太上老君已答應出手，加上他自己也只有兩位。
若准提接引不出手，誅仙劍陣便無人能破，闡教便贏不了這場封神之戰。
「可。」元始天尊頷首。
准提與接引站起身來。
接引雙手合十，低聲誦了一句道號。
准提則手持七寶妙樹，微笑不語。
隨後，三聖齊出須彌山，與太上老君會合。
四聖齊聚朝歌城外。
曠野之上，風沙漫天。
誅仙劍陣的四色劍光依舊在天幕上交織，萬仙陣中截教弟子的法寶光芒此起彼伏，將整座朝歌籠罩其中。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四位聖人分列四方，各占一座陣門。
太上老君立於東門誅仙劍前，元始天尊立於西門戮仙劍前，接引道人立於南門陷仙劍前，准提道人立於北門絕仙劍前。
劍光將四聖的面容映得明明暗暗，分不清是光影的晃動還是情緒的波動。
太上老君最後一次開口：「通天師弟，撤去此陣，尚可回頭。」
陣中沉默良久，傳來通天教主沙啞而堅定的聲音：「大師兄，對不住了。」
「陣已布下，請破陣。」
太上老君闔上雙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四聖同時踏出一步。
誅仙劍陣之內，通天教主立於四劍中央，周身劍氣沖霄。
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劍同時震顫，劍鳴之聲響徹雲霄，四色劍光交織成網，將
整座大陣籠罩其中。
而在誅仙劍陣之外，萬仙陣中截教弟子的法寶光芒此起彼伏，金靈聖母、無當聖母、
龜靈聖母各自主持一處陣眼，數千名截教弟子按照萬仙陣的陣位排列，將畢生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基之中，兩道大陣如同兩具緊密咬合的齒輪，同時運轉，同時迎敵。
通天教主的戰略十分明確。
以萬仙陣為外圍屏障，層層消耗四聖的推進速度。
而後由誅仙劍陣為核心殺招，集中四劍之威逐一擊破入陣者。
他知道自己一人不可能同時擊敗四位聖人，但他可以拖，拖到四聖在萬仙陣中被消耗到一定程度，再以誅仙四劍發動致命一擊。
事實上，這個戰略若是對付三位聖人，確有勝算。
但可惜，通天教主面對的是四位。
太上老君率先踏入萬仙陣。
他沒有動用法寶，只是一手持扁拐，一手搖蒲扇，步履從容，如入無人之境。
萬仙陣中的截教弟子催動法寶向他攻來，鋪天蓋地的劍光、雷火、毒霧、冰錐從四面八方涌至，卻在距離他周身三丈處自動消散。
不是被抵擋，而是被化解。
太上老君的大道乃是無為之道，萬法不沾，萬劫不侵，任何攻擊落在他的道域之中都會被無為之力消解於無形，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激不起半分波瀾。
元始天尊緊隨其後，盤古幡每一次揮動都將萬仙陣撕開一道缺口。
接引道人腳踏十二品功德金蓮，口中誦念往生經文，經文所過之處，截教弟子紛紛倒地昏迷。
准提道人手持七寶妙樹，樹身每一次搖動都刷落一大片法寶，將截教弟子手中的兵刃、法器、護甲盡數刷落在地。
四聖從四個方向同時推進，如同四把燒紅的利刃切入黃油，萬仙陣的防線一層接一層地崩潰。
金靈聖母在陣眼正中拼命維持陣法運轉，但她的法力在四聖的衝擊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萬仙陣的東南角率先崩裂，數百名截教弟子被接引的經文卷飛，陣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緊接著西北角也在盤古幡的轟擊下炸開，無當聖母口吐鮮血，身形倒飛出去，勉強以本命法寶護住心脈，卻已無力再戰。
龜靈聖母見勢不妙，想要收縮陣型填補缺口，但准提的七寶妙樹已經刷到了她的面
前，將她連人帶法寶一併震退數十里。
萬仙陣的崩潰比通天教主預想的快了太多。
他本指望萬仙陣能消耗四聖至少一個時辰，但實際上，從四聖踏入萬仙陣到萬仙陣全面瓦解，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四聖並肩而立，面前再無任何阻礙，只有四色劍光交織的誅仙劍陣，孤零零地矗立在曠野之上。
「師弟，萬仙陣已破，你還要負隅頑抗嗎？」元始天尊的聲音從陣外傳來。
通天教主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了雙手。
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劍光，四色光柱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穹染成了一幅光怪陸離的畫卷。
誅仙劍陣開始向內收縮，原本籠罩方圓數百萬里的劍域在一瞬間壓縮到了不足十分之一的大小。
劍域越小，劍威越強。
四聖同時踏入陣中。
太上老君入東門，面對誅仙劍。
劍身青芒大盛，一劍斬下，因果之力如同無形鎖鏈纏繞而來。
太上老君以扁拐相迎，無為之道與因果之力正面相撞，發出沉悶的轟鳴。
元始天尊入西門，盤古幡與戮仙劍硬撼。
接引道人入南門，十二品功德金蓮擋住陷仙劍的萬丈劍芒。
准提道人入北門，七寶妙樹刷出萬道霞光，與絕仙劍周旋。
四劍同時發動，四聖同時應對。
誅仙劍陣之內，劍光與聖力交織碰撞，每一次交鋒都將大地撕裂，將天空震碎。
誅仙劍的因果劍氣斬入老君的扁拐，激起一串金色火花，老君身形微晃，扁拐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劍痕。
這是太上老君在封神大劫中第一次被正面擊中，雖未受傷，卻已說明誅仙劍陣的威力。
戮仙劍與盤古幡的對轟最為激烈。
戮仙劍斬肉身，盤古幡開天地，兩股力量在西門反覆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讓整個誅仙劍陣劇烈顫抖。
陷仙劍的萬丈劍芒被功德金蓮接住，金蓮的蓮瓣在劍芒的反覆衝擊下出現了細微的裂
紋。
絕仙劍的斬元神之劍則被七寶妙樹一次次刷偏，准提雖能應付，卻也不得不全力以赴。
但四聖終究是四聖。
通天教主一人催動四劍，同時應對四位聖人，法力的消耗速度遠遠超過了恢復的速度。
誅仙四劍的劍光越來越暗，劍域的壓縮也越來越勉強。
通天教主咬緊牙關，將畢生修為盡數灌入四劍之中，試圖再做最後一搏，但四聖的包圍圈已經越來越小，四劍的活動空間也越來越窄。
元始天尊抓住一個空隙，盤古幡猛然揮出，一道開天鋒芒穿透了戮仙劍的劍網，重重轟在通天教主胸口。
通天教主身形劇震，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聖人精血。
緊接著，接引的往生經文與准提的七寶妙樹同時攻至，將他逼得連退數步。
太上老君的長嘆聲從東門傳來：「師弟，到此為止吧。」
通天教主半跪於地，四劍懸浮在他周身，劍光暗淡，劍身顫抖。
四聖圍在他四周，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戰勝者的得意，只有一種沉重的疲憊。
萬仙陣已破，截教弟子或死或降，誅仙劍陣也已被壓制到了極限。
通天教主輸了。
但他並沒有屈服。
他緩緩抬起頭，嘴角掛著血跡，眼中滿是不甘，聲音沙啞而倔強：「以一敵四，貧道自然不是對手。」
「諸位道友不必擺出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若是一對一，你們四位之中，誰能破貧道的誅仙劍陣？」
四聖默然。
元始天尊沒有說話。
接引與准提也沒有說話。
太上老君垂下眼帘，沒有反駁。
「以一敵多，貧道輸了，但誅仙劍陣沒有輸！」通天教主厲聲喝道，雙手猛然一合，不顧本源受損，強行再次催動四劍，誅仙四劍感應到主人的決意，同時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太上老君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住手吧。」
他向前踏出一步，袍袖輕拂，一道清氣自身後升騰而起，化作三道人影。
三道人影與太上老君面目相同，氣息相同，境界相同，這是太上老君證道混元之後所悟的至高神通。
一氣化三清，以一己之力化身三聖，三清合一，四人如一。
方才還在四對一的局面，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對一。
老君沒有讓任何人相助。
他一人入陣，一氣三清，與誅仙劍陣正面抗衡。
誅仙劍斬來，被上清道人以扁拐接住。
戮仙劍劈至，被玉清道人以玉如意擋開。
陷仙劍落下，被太清道人以拂塵化解。
絕仙劍襲來，太上老君本尊以太極圖收攝。
四劍齊攻，三清分身與本尊同時應對，進退有度，絲毫不見混亂。
通天教主拼盡全力催動四劍，劍光如暴雨般傾瀉而出，但每一劍都被老君的分身精準接住。
一氣化三清，三個分身就是三個獨立的聖人戰力，加上老君本尊，就是四個聖人級別的存在。
他以一己之力復刻了方才四聖圍攻的局面，只是這一次，被圍攻的是通天教主。
四劍的劍光越來越暗，通天教主的本源已近枯竭。
誅仙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的青芒開始明滅不定。
戮仙劍的劍鋒崩開了一道缺口，陷仙劍與絕仙劍也在三清分身的輪番衝擊下漸漸失去了鋒銳。
通天教主以最後的法力催動四劍發動最後一擊，四劍齊出，劍光如天柱崩塌般轟然落下，太上老君本尊與三清分身同時出手，四道清氣合成一道，與四劍正面對撞。
劍光碎裂，通天教主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廢墟之中。
三清分身消散，太上老君收回扁拐，站在廢墟邊緣，俯視著倒在地上的通天教主，眼中滿是悲憫。
「師弟，你敗了。」老君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通天教主一個人能聽見。
這一次，通天教主沒有反駁。
他仰面躺在碎石之中，望著被劍光撕碎的天空，緩緩闔上了雙眼。
一氣化三清，一對一擊敗。
輸給大師兄，他無話可說。
沉默良久，通天教主忽然怒喝一聲。
他的本源驟然燃燒。
通天教主一瞬間將全部本源點燃。
誅仙四劍感應到主人心意的劇烈變化，同時發出震天的劍鳴。
但這一次，四劍的攻擊目標不是任何一位聖人，而是腳下的大地。
「既然天道不公，那就重煉地水風火，換一個天地！」
一道劍光從通天教主手中劈出，直接斬向大地。
這劍光之中蘊含的不是誅仙劍的因果之力，也不是戮仙劍的肉身殺伐，而是一種更加本源的力量。
開天闢地之初的混沌之力。
誅仙四劍本就是盤古斧刃，四劍合一便能短暫重現當年盤古大神開天闢地的偉力。
大地在這一劍之下，裂開了。
裂縫從通天教主腳下延伸出去，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息之間貫穿了整片大陸。
無數條裂縫，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大地在顫抖，山脈在崩塌，黃河之水從裂縫中倒灌而入，然後在更深處被混沌之力蒸發成漫天的白霧。
大陸正在被撕裂，被這股混沌之力從根基上瓦解。
四聖同時色變。
重煉地水風火，這是要毀滅洪荒大陸，這是連聖人都未必能夠挽回的絕滅之舉。
太上老君與元始天尊同時出手，兩道聖人之力試圖壓制正在擴散的裂縫。
接引與准提也加入了鎮壓的行列。
但通天教主傾盡本源的一擊，豈是這麼容易壓制的？
就在此時，蒼穹之上傳來一聲悠遠的鐘鳴。
這聲音從紫霄宮的方向傳來，穿越混沌虛空，穿越三十三重天，落在朝歌城外的廢墟之上。
裂縫停止了擴散，燃燒的本源被一股無形之力壓了回去，連誅仙四劍的劍鳴都在這一刻沉寂了下來。
鴻鈞到了。
他站在通天教主面前，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現的。
仿佛從亘古以來，他就一直站在這裡。
鴻鈞的面容依舊是古井無波的模樣，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看了通天教主一眼，然後大袖一揮。
通天教主的身形便在他袖中消失了，連帶著誅仙四劍也一併被收走。
重煉地水風火的裂縫在鴻鈞的氣息壓迫下迅速閉合，大地恢復了原狀，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封神大劫尚未終了。」鴻鈞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字字如道鐘敲在每個人心頭，「通天暫且隨我回紫霄宮。你等繼續。」
說罷，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曠野之上只剩下三位聖人。
准提與接引相視一眼，同時轉身，開始收攏截教弟子。
七寶妙樹每一次揮動都刷走一批截教修士，接引的乾坤袋大開大合，將數以千計的截教弟子捲入其中。
這些弟子大多受傷昏迷，毫無反抗之力。
西方教在這場封神大劫中幾乎沒有損失一兵一卒，卻收穫了數千名截教弟子，這些弟子帶回西方便是西方教日後大興的根基。
正當準提與接引捲走了大半截教弟子時，准提忽然感到袖中的一枚玉符微微一震。
這是陸壓交給他的傳訊玉符。
玉符中傳出寥寥數字：「速離，莫留，有變。」
准提心頭一凜，對陸壓的示警他不敢怠慢。
他立刻拉住接引，低聲道：「師兄，陸壓警示，速離，莫留。」
接引面色微變，點了點頭。
兩位聖人不再遲疑，帶著捲來的數千截教弟子，化作兩道清光，以最快的速度向西方
大陸的方向飛遁而去。
曠野之上，只剩下太上老君與元始天尊兩位聖人，以及滿目瘡痍的戰場。
萬仙陣的殘骸散落一地，誅仙劍陣的陣基已化為廢墟，截教弟子的屍骸與法寶碎片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灼的氣味，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幾片燒焦的陣旗殘片。
元始天尊站在廢墟中央，望著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聖人大戰的戰場，心中已經在盤算接下來的安排。
誅仙劍陣已破，通天教主被道祖帶走，截教主力盡數覆滅，封神榜上的三百六十五個名額已有了著落。
接下來只需將西岐推上天下共主之位，封神大劫便算圓滿結束。
闡教在這場大劫中雖然損失了廣成子，但總體來說仍是大獲全勝。
「師兄。」元始天尊轉向太上老君，開口道，「誅仙劍陣已破，截教已潰。」
「接下來當順勢攻入朝歌，扶西岐為天下之主。」
「屆時封神大典由你我共同主持，將封神榜上之名一一冊封。」
「凡我闡教戰死弟子的元神，皆可憑藉封神榜獲得神位，也算不失正果。」
「師兄以為如何？」
太上老君正要開口，忽然面色驟變。
不止是他，元始天尊也在同一瞬間感應到了。
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正在從三十三重天的方向席捲而來。
這股威壓比任何一位聖人都更加磅礴，更加厚重，更加不可抗拒。
緊接著，天穹之上，億萬萬星辰同時顯化。
周天星斗白日現於蒼穹，星輝在日光之下依然璀璨奪目。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與十二萬九千六百顆輔星的虛影在天空中緩緩運轉，星軌交錯，星光如織，將整片洪荒天地都籠罩其中。
大地在震顫，四海在翻湧，就連混沌邊緣的虛空都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細微的漣漪。
三界六道的每一個角落，從北冥冰原到幽冥血海，從東海蓬萊到西方須彌山，從人間朝歌到天庭三十三重天，所有生靈同時感應到了這股震動。
已經回到紫霄宮的鴻鈞，站在道台之前，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身，目光穿透紫霄宮的宮牆，望向天庭的方向。
在他身後，通天教主也感應到了這股震動，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媧皇宮中，女媧從雲床上站起身來，手中的造化筆停在半空，筆尖上的造化之力微微顫抖。
她的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落在天庭的方向，片刻後，輕聲自語：「他竟然，真的能走到這一步————」
返回須彌山途中，准提與接引在虛空中同時停住了遁光。
兩位聖人回頭望向天庭的方向，面色同時劇變。
准提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果然有變————幸虧走了。」
曠野之上，太上老君緩緩抬起頭，望向星辰顯化的天穹，蒼老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意味：「昊天證道了。」
元始天尊站在他身旁，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昊天手中握有封神榜和打神鞭，坐擁數千萬天軍，統御三界六道。
這樣一位存在證道混元，意味著天庭從此不再需要看任何聖人的臉色。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向朝歌城的方向，那裡，西岐大軍正準備攻城。
但他忽然覺得，這場封神大劫的主角，似乎已經不再是闡教和截教。
一道紫金光束通天徹地————
昊天降臨。
他一步踏出，天穹之上億萬星辰同時爆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周天星斗大陣在三十三重天上自動運轉，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與十二萬九千六百顆輔星的星力如同天河倒瀉般匯聚到他的周身。
紫金色的帝皇道韻在他袞服表面流轉不息，十二旒平天冠下的面容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淺。
他現在的虛實，太上老君看不透了。
元始天尊也看不透了。
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昊天，周身氣息與三界六道渾然一體，仿佛他本身便是天地法則的一部分，不可分割，不可窺測。
這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只有面對鴻鈞時才會有。
「二位聖人。」昊天率先開口，聲音平淡而清晰，穿透了戰場的廢墟與殘存的陣紋，落在太上老君與元始天尊耳中，「封神大劫打到今日，該有個了斷了。」
太上老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昊天。
元始天尊則眉頭微皺，剛要開口，昊天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闡教與截教以人族為戰場，爭鬥萬載。」
「凡人將士死傷無數，截教外門弟子盡數上榜，闡教十二金仙亦折損過半。」
「如今誅仙劍陣已破，通天教主被道祖帶走，截教主力已潰。」
昊天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字字如鍾，「這一場劫數，本就是因截教弟子屢犯天規、擅殺天庭使者而起。」
「如今天規未正，法度未立，朕以為，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元始天尊面上掃過，又落在太上老君身上，語氣陡然轉沉：「從今以後，三界六道之內，無論是什麼人，什麼勢力，都必須服從天庭管轄。」
「包括，闡教、截教、人教。」
此言一出，曠野之上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風聲止了，星輝凝了，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凍結。
太上老君閱盡萬古滄桑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震動。
他料到昊天證道混元之後必有大動作，卻沒想到昊天會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飾地將矛頭對準三教。
從今以後，三界六道之內，無論什麼人，什麼勢力，都必須服從天庭管轄。
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從此以後，聖人道統不再超然物外，不再凌駕於天規之上。
截教的弟子要守天規，闡教的弟子也要守天規，人教的弟子同樣要守天規。
聖人道場不再是法外之地。
元始天尊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修道無數元會，證道混元，執掌闡教，便是鴻鈞對他說話也向來客氣三分。
昊天不過剛剛證道混元，資歷尚淺，竟敢用這種口氣對他說話？
「昊天。」元始天尊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怒意，「天庭雖為三界正朔，但聖人道統自有傳承，豈是你一句話便能收歸管轄的？」
「便是道祖親臨，也不曾說過三教須聽命於天庭！」
昊天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元始天尊一眼。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仿佛元始天尊的怒意不過是一陣拂面微風，根本不值得他做出任何回應。
然後昊天抬起了右手。
這個動作十分簡單，不過是五指微張，向前輕輕一按。
沒有蓄力，沒有念咒，沒有任何神通法訣的起手式。
但就在這一掌按出的瞬間，整片洪荒天地同時震了一震。
三界六道，無盡威能大勢，盡數加諸昊天一身。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天穹。
周天星斗大陣在三十三重天上全面運轉，三百六十五顆主星同時投射下璀璨星輝，在昊天身後凝成一道橫貫天際的星河虛影。
緊接著是大地，萬壽山方向的厚重地脈之力、血海方向的幽冥煞氣、北冥冰原的萬古寒氣、東海蓬萊的浩瀚水脈，甚至西方大陸正在修復的靈脈————
所有被昊天帝皇大道統御的天地之力，在這一瞬間同時響應了他的召喚，化作一張覆蓋了整個三界的巨網，將網中所有不屬於天庭的力量盡數鎖定。
再然後是人道氣運。
火雲洞中，三皇五帝同時睜眼。
七位聖皇感應到這股橫貫三界的帝皇道韻，無需任何交流，同時將人族氣運與昊天的帝皇大道更加緊密地勾連在一起。
人族泱泱氣運如同萬流歸海，匯入昊天掌心。
最後做出反應的是太上老君與元始天尊自身。
兩位聖人只覺周身一沉，仿佛整個三界六道的重量都壓在了肩上。
太上老君的無為之道尚能化解幾分壓力，卻也無法完全擺脫這股無處不在的帝皇統御之力。
元始天尊則更加難受。
他的大道本就與天道相合，此刻被帝皇大道的統御之力正面壓制，只覺得周身的聖人
之力運轉都變得滯澀了幾分。
元始天尊面色驟變。
昊天證道混元，帝皇大道臻至圓滿，這三界六道的天地大勢盡數被他調動。
人族的萬世之約為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人道氣運，西方教、妖族、巫族、龍族、鳳族、麒麟族的歸附讓他的帝皇大道囊括了幾平所有的三界勢力，就連幽冥地府的六道輪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這份底蘊，在洪荒開闢以來的無盡歲月中，從未有任何一個生靈擁有過。
一掌落下。
無聲無息。
太上老君與元始天尊同時出手抵禦。
太上老君祭出太極圖，陰陽二氣化作黑白兩尾太極魚環繞周身，這是他的證道至寶，防禦之力冠絕洪荒。
元始天尊則揮動盤古幡，開天鋒芒迎向昊天的掌力，試圖以攻代守，以盤古幡的無上殺伐之力撕裂這道鎮壓而來的帝皇大掌。
但下一刻，兩位聖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太極圖所化的陰陽魚在帝皇大道的鎮壓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黑白兩色光芒迅速暗淡下去，陰陽魚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竟然完全停滯。
太上老君只覺周身一緊，這股無形的帝皇統御之力如同天羅地網般將他牢牢困住，無為之道雖然在不斷化解這股壓力，但化解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壓力增加的速度。
他想要退，卻發現自己連退後的餘地都沒有。
昊天的帝皇大道已經將整片空間盡數封鎖，任何位移都會直接撞入帝皇道韻的鎮壓範圍之中。
而盤古幡的處境比太極圖更慘。
開天鋒芒斬入昊天的帝皇道域之中，非但沒有如元始天尊預想的般將道域撕開一道缺口，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被帝皇道韻一寸一寸地消磨殆盡。
盤古幡能開天闢地，能撕裂混沌，能破誅仙劍陣，能滅十絕天君，但面對帝皇大道，這件先天至寶第一次失去了鋒芒。
因為帝皇大道統御的是三界六道，是天地本身，而盤古幡再強，也不可能與整個三界六道的天地大勢為敵。
一幡之力，何以抗三界六道之重？
一招。
僅僅一招。
太上老君與元始天尊同時落敗。
太上老君身形微晃，太極圖失去光澤落回他手中。
他面色微白，雖未受傷，卻已完全被昊天的帝皇道域壓制在原地，動彈不得。
元始天尊則更加狼狽，盤古幡斜插在他身前的泥土中，幡面上的開天道紋比平日暗淡了大半，他的右手虎口被震裂，一縷金色的聖人精血沿著指尖緩緩滴落。
他抬起頭，面色鐵青：「昊天，你！」
昊天收回右掌，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元始天尊身上，淡漠而平靜，沒有戰勝者的驕狂，也沒有報復者的快意o
他只是淡淡開口，說了六個字。
「請聖人，稱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