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知道亞恆的大管家身份。
但如今看來,他對此的認知顯然還不夠清晰——至少在此之前,迪恩並沒有意識到,大管家的身份,居然還能和水利工程扯上關係。
話說回來,他這個大管家的工作,是不是有點過於駁雜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亞恆又沒有屬於自己的專屬實驗室或者軍團。」娜迦內卡倒是覺得這沒什麼問題,「你還對不朽者不夠熟悉,漫長的生命會帶來極度的無聊,給自己找活干也是一門學問。」
好吧,迪恩的確不夠熟悉,現在他只覺得自己忙得要死,根本就閒不下來。
至於說給自己找活什麼的,迪恩發誓就算自己真的成為了不朽者,也絕對不會幹,老老實實退休,把餘生都活成愉快的假期不好麼?
但不理解歸不理解,既然亞恆了解水利,那就去找他聊聊就是了。
正好也順便再去一趟不賺不歸,看看能不能再接一批寶藏獵人上島。
(實際上,不賺不歸的確又添了一批心裡沒數的寶藏獵人,他們在接到了通知之後,選擇了陰謀對抗,結果被佐蘭妮一網打盡,成為了俘虜。)
而巧的是,當迪恩返回了祖安的時候,亞恆正好也有事找他。
由於希維爾去選房子了,暫時停止了教學任務的亞恆,便留在祖安研究起了剛剛從納施拉美送回來的、海峽貿易圈新鮮出爐的內部檔案。
檔案的內容頗為豐富,其中有一部份貿易迴圈相關的,需要和迪恩的那些行商筆記進行交叉驗證。
「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我也應該去福光島上。」亞恆非常嚴肅地指出道,「我總覺得,直到房子建好之前,希維爾都沒有回來的意思。」
「那真是太糟糕了。」迪恩聳了聳肩,「聽起來她似乎並不喜歡你的教學計劃。」
亞恆稍微有點尷尬,因為迪恩說得完全是事實——他帶著「教育出一個偉大皇帝」的想法,想要給希維爾好好補補課,但希維爾卻完全不領情,反而覺得亞恆有點神經病。
自己一個干僱傭兵的,為什麼要了解城市建設、水利運輸、糧食生產、財政稅收啊?
和迪恩那種出錢要自己幹活的情況不同,亞恆因為手頭沒啥現金,所以他的教學對希維爾來說,沒有一丁點的吸引力,現在有機會去島上挑選房屋,希維爾便第一時間開溜,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反而顯得亞恆像是個多事之輩,獨自尷尬。
不過現在好了。
當迪恩提出希望亞恆去島上就水利問題提供一些幫助時,我們的恕瑞瑪大總管終於再次找到了能跟在希維爾身邊、時時耳提面命的機會。
於是,他欣然接受了迪恩的邀請,並表示水利什麼的完全不在話下,交給我就好了!
就這樣,迪恩把亞恆也接到了島上,順便也帶走了納施拉美那邊送來的一期情報。
這顯然不是希維爾希望見到的事情,以至於亞恆剛一來,希維爾就開始叫著要走。
但問題是,迪恩哪裡會放她走呢?
老老實實待著吧,未來的恕瑞瑪女皇大人,亞恆先生會好好教導你的——順便也幫我搞定島上的引水工程。
不得不說,亞恆不愧是老一輩工程師,他只借調了夜鴉之翼法師團短短三天,就成功地修建了一條順勢而下的地表水渠。
在剛剛被迪恩命名為伴山湖的湖岸上,亞恆設計了一道頗為精巧的閘門,能將相對乾淨的表層水引入水渠之中,並經由多級的沉降,在輸水的過程中便實現自我淨化。
於是,當水流抵達了海力亞中央公園的時候,水質已經幾乎可以直接飲用了。
在迪恩的要求下,水渠沿著茂凱的花園轉了一圈,正好也作為茂凱花園和周圍居住區的分界線,同時最大程度地保證了淨水供應面積。
而水渠最後也並未直接通向大海,而是被引入了一座迪恩經過仔細清理、已經打掃乾淨的地庫之中——後續如果有什麼需要大量用水的工廠,就可以在這座地庫周圍攤開建設。
在亞恆看來,這一次的小型工程幾乎沒什麼難度可言,完全乏善可陳;而迪恩則是對亞恆的手藝頗為滿意,因為另外一邊的卡格,在折騰了這麼久之後,才剛剛拿出一份像樣的施工計劃。
按照卡格的新設計,光明哨兵區和旅法師區,將會以手型姿態,在茂凱花園的兩側展開,而在兩手之間的地方,便是迪恩的核心區域。
由於土地資源足夠豐富,所以這些區域的建築,大體以三層小樓為主——雖然全蓋平房也能攤開,但那樣不僅土地利用率太低,而且建起來也更慢。
這段時間裡,卡格也算是親自考察了島上的土壤環境,並得出了「在這裡蓋高層太浪費,但蓋平房成本也過高」的結論,因為破敗之咒的緣故,海力亞城出現了程度不同的沉降,所以哪怕是蓋平房,也需要填埋一定深度的地基。
在經過了計算之後,卡格確認房屋的高度在十米左右,是填埋地基和建設房屋綜合成本最低的選擇。
既然都這麼說了,那迪恩自然不會拒絕,於是,按照卡格的設計,茂凱花園外圍,很快便熱火朝天地支起了一排排的簡易房屋,作為工棚使用。
隨後,第一座三層小樓,在卡格親自指導下,僅僅花了不到兩天時間,就完成了從地基建造到主體完工的全部工作。
後續夜鴉之翼法師團的法師們要做的,就是不停地複製貼上。
而卡格則是叫上了那些哭喪著臉的寶藏獵人們,教他們給房間做內飾工作。
嗯,主要就是刷牆、貼磚之類的工作,顏料是迪恩順便帶回來的,而表面的裝飾材料,則是就地取材,從附近兩棟還算完好的建築上,一點點扒下來、運過來的。
按照娜迦內卡的說法,這些看起來其貌不揚的啞光磚,本身的質量相當過硬,那座垮塌建築之前肯定是個圖書館或者實驗室,在黑霧裡泡了那麼久,裡面的東西都被腐蝕殆盡,但磚卻大多完好。
相較於直接用法術建造的主體,內飾部分的施工速度要慢上不少,足足八天之後,第一座獨院的斜頂三層小樓,這才完成了大部分的內飾工作。
而之所以說是大部分,則是因為像是門窗之類,需要玻璃的地方,此時還是空空蕩蕩的——迪恩還需要專門去皮爾特沃夫一趟,對照著卡格提供的清單,再行購置。
畢竟不是所有內飾和家俱,都是能在島上自己動手製作的。
聽說了迪恩要去皮爾特沃夫,希維爾第一個找上門來,表示自己也看夠了房子,是時候回皮城去了。
顯然,和在皮城被亞恆糾纏相比,在島上被亞恆盯著,實在是更加要命。
但非常可惜的是,迪恩這個時候早就已經和亞恆達成了交易——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個請求,並表示自己這回要帶的東西太多,飛升武后號實在沒地方。
敷衍——不加掩飾的敷衍!
飛升武后號帶的東西多,那是歸程時的情況,希維爾希望乘船離開,這是一回事嗎?!
眼見著希維爾逐漸暴躁,迪恩終於收起了調侃,也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你應該知道的。」他彷佛看穿了希維爾的想法一樣,「你能逃得了一時,但終究逃不了一世。」
「為什麼?」希維爾反問,「為什麼所有人都盯上了我?」
「因為你的血脈。」迪恩攤手,「你是恕瑞瑪的皇室後裔,而且很有可能是唯一的皇室後裔,這意味著你要麼成為新皇,要麼只能橫死。」
「我寧可去弗雷爾卓德躲著,也不想做這個見鬼的二選一。」
「成為恕瑞瑪的女皇又不是什麼壞事。」迪恩聳了聳肩,「當個甩手掌柜而已,你也不用太緊張。」
「我沒有緊張!」希維爾彷佛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我只是煩躁,煩躁你明白麼——天吶,總有一個絮絮叨叨的傢伙在你的耳邊,給你講述一些老掉牙的故事,還試圖給你灌雞湯,你逃都逃不掉,放過我吧迪恩,看在我們過去合作頗為愉快的份上。」
「看在我們相處還算愉快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迪恩壓低了聲音,「從現在就開始學會摸魚,因為按照恕瑞瑪的傳統,一位皇帝需要秉政的時間,可不是三年五載。」
「什麼?」
「雖然不經飛升儀式,但恕瑞瑪的皇帝們,除了遭遇橫禍的倒霉蛋以外,大多頗為長壽。」迪恩同情地看著希維爾,「學會摸魚,學會把工作分派出去,否則的話,那才是真正可怕的折磨。」
……………………
當迪恩帶著大量建材和家俱,以及又一批的寶藏獵人,返回了福光島的時候,希維爾似乎已經逐漸適應了亞恆的教學。
唔,當然也有可能是裝作自己適應了亞恆的教學。
至少從亞恆的反饋來看,他對於現在希維爾的狀態還算滿意。
門窗被安裝起來,最先施工的那一棟樣板房,終於在前後折騰了一個多月之後,宣布完成建造。
而如此有意義的一座房間,到底由誰來住,則是引起了一番大規模的討論——最終,一隊光明哨兵夫婦住進了其中,倒不是他們身份特殊,而是因為來島之後,在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妻子懷孕了。
出於對孕婦的照顧,這對夫婦成為了福光島第一個住上小樓的家庭。
對於這對夫婦,此時島上的所有人——哪怕是寶藏獵人——都給予了自己的祝福,只有盧錫安和賽娜在人群之中,多少有點黯然。
因為曾經被錘石抓到了引魂燈的緣故,賽娜如今的狀態已經和人類相差甚遠,恐怕很難懷孕。
同樣被刺激到的還有阿狸。
本來她其實是不太著急的,畢竟無論是作為瓦斯塔亞人的自己,還是已經跨過了超凡界限的迪恩,都有著悠長的壽命。
但經此一事之後,她也頗有些急切,止不住地開始糾纏起了迪恩。
而迪恩則是欣然接受了一切,並早早地在屬於自己的院子處,於房子還沒有開始建造的時候,便先一步研究起了花園。
他打算直接把那一株靈柳種在自己的院子裡。
雖然靈柳的規模相當驚人,但好在屬於迪恩的院子足夠寬敞,雖然卡格那邊的設計還沒有定稿,但至少花園可以先確定下來不是?
當然了,在插柳之前,迪恩還需要拜訪茂凱,並和這位自然之靈聊聊——萬一茂凱不喜歡靈柳鄰居,那迪恩恐怕也不太好直接把靈柳種在自己的院子裡。
在茂凱的花園裡,迪恩將靈柳展示給了他,並詢問自己能不能在自己的花園裡,把這棵柳樹種下。
「哦,多麼盎然的生機!」茂凱第一時間便發出了讚嘆,「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如此純粹的、屬於生命的力量了!」
「所以,我可以種下?」
「你要把它種在院子裡,對嗎?」茂凱一面小心翼翼地欣賞著柳枝,一面向迪恩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不過,在我看來,它其實還有個更好的去處。」
對於專業人士的建議,迪恩自然是高度重視的。
「哪裡?」
「萬載井。」茂凱給出了答案,「它的生命力,說不定能夠淨化因為破敗之咒而徹底污染的井水。」
迪恩眨了眨眼睛。
他的心裡有點沒底。
靈柳的確有著強大的淨化能力,有了靈柳鎮壓,祖安的海克斯符文現在也沒有出現什麼亂子,由此可見一斑。
但問題是……現在萬載井在哪呢?
按照瑞茲的說法,隨著福光島被撕裂,作為爆炸中心的萬載井,此時恐怕已經沉入了海水之中,難道靈柳能種在海里?
「萬載井在爆炸之中差不多被完全毀掉了。」茂凱繼續道,「不過,還有一點小小的殘留,我也是不久之前剛剛找到它——跟我來,迪恩,我帶你去看看,生命之水最後的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