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加冕,讓迪恩一時之間有點發懵。
我當艾卡西亞的法師王,真的假的啊?!
艾卡西亞的法師王是艾卡西亞的統治者,是可以決定艾卡西亞命運的人,怎麼這種事情還能交到自己手裡?
而且,艾卡西亞法師王這個位置,本身就不吉利啊!
和其他末代王族的倒行逆施不同,艾卡西亞最後一任法師王是個不折不扣的明君——他禮賢下士、節用勤勉、胸懷寬廣,是個各種意義上的好人,深受艾卡西亞人的尊敬和崇拜。
可以預見,這樣一位賢明的君主,他治下的生活應該是幸福的,他的統治也應該足夠穩固。
但是,當艾卡西亞香料引來了恕瑞瑪帝國的兵鋒、飛升者軍團直接堵門的時候,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英勇抵抗的艾卡西亞大軍在飛升者的面前被輕鬆碾碎,就算是最強大的、經過了魔法改造的考阿利戰士,也只能在區域性的戰場取得一點微不足道的優勢——然後只要飛升者的目光投過來,這點優勢便會被瞬間逆轉。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飛升者軍團便進入了艾卡西亞,賢明而倒楣的法師王阿克扎姆戰鬥到了最後,最終被釘死在了城門上,和自己忠誠的考阿利戰士一起,陪伴著艾卡西亞走完了最後的幾天。
也正是因為這種壯烈而不屈的犧牲,讓法師王和考阿利的光輝始終未曾消散——雖然艾卡西亞人見證了他們狼狽的死亡,但哪怕千載時光流逝,身處恕瑞瑪帝國治下的艾卡西亞人提起他們的時候,語氣里也依舊不免崇拜。
傲慢的恕瑞瑪人並未意識到,強大並不是令人崇拜的唯一原因,至少在死亡面前,法師王和考阿利用生命證明了自己。
雖然相較於飛升者軍團,他們是不折不扣的弱者,但弱者也有自己的堅持。
迪恩知道法師王的故事,甚至在亞恆的暮光試煉之中,他還經歷了一場虛擬的刺殺——扮演霍洛克,在花料節擒賊先擒王。
可是,這和自己登基成為法師王又有什麼關係呢?
當賈克斯宣誓效忠的時候,迪恩只覺得一陣哭笑不得,艾卡西亞都毀了,法師王的頭銜還有什麼意義?
難道那些遊蕩在昔日艾卡西亞土地上的虛空蟲們,還會認可法師王的頭銜不成?
「基蘭說你可以改寫艾卡西亞的命運。」對此,賈克斯的解釋言簡意賅,「只要能夠拯救艾卡西亞的人,就是法師王。」
「這裡有一點小小的問題。」迪恩不得不出言提醒,「你說的邏輯沒問題,只不過我可沒有拯救艾卡西亞。」
「基蘭通曉時間。」賈克斯一副非常篤定的模樣,「他說你可以,那你一定可以——至少在某個未來,你成功做到了這一點。」
「基蘭只是說我可以給予未來更多本不存在的可能。」
「就是這個意思。」
「我對成為什麼法師王沒有興趣。」
「那是個崇高而偉大的頭銜。」賈克斯正色道,「當然,你尚且沒有理解這一點,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法師王,尤其是你們的末代法師王阿克扎姆的故事,我很清楚。」迪恩不由得出言打斷,「但人與人的志向不一樣,雖然我也很討厭盤踞在艾卡西亞的虛空,但那並不代表著我要成為艾卡西亞的法師王。」
「是否登基為艾卡西亞的法師王,並不取決於本人的意見。」賈克斯一副你說的很對、但是沒啥用的模樣,「只要賢者議會裁定,並透過,那麼,新的法師王就會當場加冕。」
「賢者議會又是啥?」
「艾卡西亞傑出法師、考阿利隊長、商業行會會長等組成的聯合議會,目前只有兩席存在。」
「只剩下了兩席?」迪恩心中若有所悟,「你和基蘭?」
「沒錯,現在的賢者議會就只有我們兩個。」賈克斯點頭:「所以,關於你登基成為法師王這件事,得到了賢者議會的全票透過。」
真特麼見鬼了,兩票透過,就是全票透過了,是吧?
「那我想要問一下了。」迪恩眯起了眼睛,終於有所明悟,「如果我沒有說出那句話呢?」
「如果你沒有說出那句暗語,就代表著你不是基蘭要找的那個人。」賈克斯的語氣之中滿是理所當然的意味,「這樣的話,我會立刻動手,把你迅速幹掉。」
說到這,他甚至輕輕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燈柱,引得迪恩一陣頭暈目眩。
「我和艾卡西亞之光,是艾卡西亞最後的希望,除了法師王和賢者議會,其他人絕對不能知道。」
聽他如此理直氣壯地說出了這些話,迪恩都氣笑了。
合著自己從一開始,就被人兩頭堵了是吧?
而且你怎麼就大言不慚地說出了「把你幹掉」這樣的話?
到這個時候,整件事情的時間線已經非常清楚了。
基蘭在偶然之間發現了迪恩,並發現迪恩似乎並不完全受到符文之地時間的約束,甚至可以打破某些固有的時間迴圈,所以便盯上了迪恩。
在基蘭看來,迪恩就是那把徹底開啟時間奧秘的鑰匙,必須謹慎對待。
但是,因為他本身被時間放逐,壓根無法對現實施加影響,所以他也只能幹看著,也無法和迪恩取得聯絡,更無法施加自己的影響。
而經過觀察,在瑞茲的身上,基蘭發現了將資訊傳遞出去的通道——瑞茲所使用的魔法,本就是來自於艾卡西亞的奧術秘卷,這份早已失落的傳承,正常情況下除了瑞茲之外,理應無人知曉。
不過,基蘭顯然不在此列,在瑞茲加固封印的時候,時間之外的基蘭在龐大的奧術之力幫助下,終於將點名迪恩的資訊,傳遞了出來,並成功引起了瑞茲的注意。
而瑞茲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樣,第一時間警惕了起來。
由於事情涉及到世界符文,瑞茲自然不敢怠慢,在他親自維護世界符文封印的情況下,崔斯特被派了出來,尋找迪恩。
他需要和迪恩一起,弄清楚迪恩的名字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出現,這個名字到底來自哪裡,以及是如何出現在封印之中的。
於是,迪恩自然而然地跟隨著崔斯特,開始探尋是誰留下了資訊,而且因為事情涉及到世界符文,迪恩下意識地將暗裔排除在外,雖然也和娜迦內卡聊了幾句,但身邊終究沒有暗裔同行。
而另一方面,藉助艾卡西亞最後的光,基蘭也終於依靠某種手段,主動聯絡上了賈克斯,並和他立下了約定,留下了一封作為時間錨點的信箋。
當迪恩開啟信箋之後,如果能說出預定的話,那他就會自動成為法師王;而如果沒有說出這句話,就由賈克斯出手處理乾淨一切,絕對不留任何痕跡。
時間放逐導致基蘭缺乏直接影響力,但依靠著永恆烈焰和奧術之力,他還是成功地籌劃了這個「為迪恩加冕」的計劃,而從結果來看,他這麼做的根本原因,似乎是要把迪恩徹底地捆到艾卡西亞的戰車上。
但問題是……相較於艾卡西亞,迪恩怎麼看都和恕瑞瑪更加親近。
所以,在弄清楚了這些之後,迪恩反而不慌了。
「如果我現在宣布,艾卡西亞完全解散、徹底併入恕瑞瑪,你要怎麼做?」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賈克斯,「遵從我的命令,還是乾脆當場弒君?」
言下之意,在二者之間,賈克斯沒有更進一步討價還價的空間。
賈克斯倒也光棍,在遵從或弒君之間,他選擇了或。
「兩者都做不到——前者是因為恕瑞瑪帝國已經徹底毀滅,後者是因為考阿利是法師王最忠誠的護衛。」
雖然看起來五大三粗,理應是個沉默的高手,但不知道為什麼,迪恩總覺得面前的這傢伙……身上有著一股微妙的油滑。
這傢伙似乎是個老油條,完全不上套。
「嘖,真沒勁。」迪恩擺了擺手,「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現在這個法師王的頭銜,還是個名頭,只有當虛空被驅逐、艾卡西亞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基蘭重回時間領域之內,我才能成為艾卡西亞真正的法師王,對麼?」
「至少在那之前,我會用生命保護你。」賈克斯嚴肅地站直了身體,「這是每一個考阿利戰士的使命。」
「那麼,忠誠的考阿利戰士,基蘭有沒有說你接下來要幹什麼?」
「跟隨法師王,保證法師王的安全。」
「不,你離我遠點,我才能更加安全。」迪恩擺了擺手,「我覺得拿下暗裔,有一個算一個,都會看你相當不爽。」
「那是他們的事情。」賈克斯依舊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我管不著。」
……………………
事情似乎卡在這了。
確認了自己使命的賈克斯,很快就變成了一個跟在迪恩身後的NPC,不管迪恩喝茶還是敘舊,他就抱著那根燈柱,站在迪恩身邊的三步之外,一副保鏢的模樣。
迪恩遞給他吃的,他就吃。
迪恩遞給他茶水,他也喝。
迪恩不理他的時候,他就整個人都放空,待在原地發呆,完全沒有存在價值。
然而,當迪恩問起永恆烈焰的事情,他卻會果斷搖頭,然後回答說不知道——只不過在迪恩看來,這傢伙絕對不是看起來的模樣,甚至內里恰恰相反。
只是表面上看起來,賈克斯完全沒有什麼活人感,簡直和傀儡一樣。
為了測試一下這個保鏢水平如何,迪恩還主動找他動手,希望雙方能切磋一二——這一次賈克斯沒有拒絕,理由是「可以判斷保護法師王工作的難度」。
而隨著戰鬥的開始,迪恩很快就明白了,為什麼賈克斯能以凡人之軀,弒殺飛升者。
這傢伙的武技,已經來到了迪恩看不懂的層次,每一招每一式,都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效果奇佳,甚至迪恩利用霍洛克的冥界之刃穿梭空間,都難以找到任何一丁點破綻。
在他的手裡,哪怕是一根平平無奇的燈柱,也和神兵利器沒有什麼區別,只要稍有不慎,就要當場挨揍。
所以,哪怕賈克斯秉持著點到為止的策略,迪恩還是每三招就要挨一燈柱。
這也就是迪恩皮糙肉厚、足夠抗揍,否則這一輪切磋下來,保不齊就是遍體鱗傷。
當切磋結束之後,賈克斯還非常欠揍地擺出了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很好,法師王陛下,您比我預想的更加抗揍,這意味著成為您的護衛,是一件比較簡單的事情。」
「所以你完全可以去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迪恩並不希望自己屁股後面跟上這麼個傢伙,「這樣好了,我手頭正好也有一些任務,其中有不少適合你的,現在就交給你去做——」
很可惜,在迪恩嘗試布置任務的時候,賈克斯再次變成了NPC的形態,彷佛神遊天外一樣,完全沒有在聽。
真特麼見鬼了,這豈不是沾上了一塊牛皮糖,甩都甩不掉了?
等後面見了娜迦內卡和佐蘭妮他們,雙方還不得上演全武行?
「你就沒有點什麼自己要做的事情麼?」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忠實地履行考阿利的使命,保護法師王陛下,如果有需要的話,死在王的面前,那將是我的無上榮耀。」
得了吧,你是榮耀了,迪恩這邊好不容易和暗裔們建立起來的互信關係,這下要瞬間滑落、降至冰點了。
說句實話,對於自己身後站了個人這件事,迪恩其實是相當適應的。
但這個人必須是自己信任的才行啊!
雖然知道賈克斯的過去,但那並不代表著迪恩真的對賈克斯有多麼信任,就憑基蘭算計自己這件事,就足以讓迪恩對於艾卡西亞人充滿意見。
而為了避免最糟糕的直接衝突爆發,迪恩必須在二者之間填充一點緩衝的空間。
迪恩無奈問道:「你就沒有點什麼個人愛好麼?」
「非要說的話,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