皈依皎月是不可能皈依的,迪恩對於拉闊爾人的信仰沒有一丁點的認同,如果不是實在沒有餘力應付黛安娜,他早就半途開溜了。
不過,當得知了會有拉露恩為自己講述皎月教派的教義,而且她還是進入癸亥瑪呂寺的候選者之後,迪恩反而來了興趣。
皎月教派教義什麼的,那玩意並沒有什麼意義。
真正有意義的,是拉露恩本人,以及她即將進入的那個癸亥瑪呂寺。
拉露恩本人並不是很有名,但她的哥哥迪恩卻很熟悉——厄斐琉斯。
厄斐琉斯和拉露恩這對兄妹誕生於一個月合之夜,兩人各有天賦,厄斐琉斯的身體強度驚人,堅如磐石;而拉露恩則有著甚至比瓦斯塔亞人更勝一籌的魔法天賦。
如此精巧的出生時間,再加上如此驚人的天賦,這對兄妹打降生開始,便成為了皎月教派的希望之星。
至少是胖修士這一派的希望之星。
就這樣,厄斐琉斯和拉露恩從小就接受皎月教派信徒們的薰陶,隨著年齡的增加,也逐漸變得虔誠而狂熱了起來。
也正是因為這份虔誠和狂熱,導致他們和別的信徒多有不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著自己的小心思,也正是因為這份小心思,才導致了皎月教派內部山頭林立;而厄斐琉斯和拉露恩卻常懷犧牲、神秘、沉思和啟迪之心,對教派內部的權勢毫無興趣。
別人信奉皎月之道,有信仰,也混雜著些爭名奪利的念頭,只有他們兄妹的信仰純潔無瑕。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無論厄斐琉斯還是拉露恩,其實都是比之黛安娜更適合的星靈人選。
也正是因為他們的虔誠,很多其他信徒做不來的工作,漸漸地也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厄斐琉斯是皎月教派的頂尖殺手,他擅長使用月石武器,並將自己的軀體鍛鍊得也和月石一樣堅韌,為了庇護教派,他曾經多次和烈陽教派的拉霍拉克戰士爆發衝突——雖然在正面戰鬥之中,他無法匹敵百八十人規模的拉霍拉克戰士,但他總能借著夜色的掩護,去攻擊那些烈陽教派的薄弱之處,甚至不惜斬草除根。
於是,厄斐琉斯漸漸地成為了皎月教派的威懾武器,當他展現了毫不留情的手段,並擺脫了兩次蕾歐娜的追捕之後,烈陽教派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對於皎月教派的迫害。
倒也不能算是畏懼,頂多算是穿鞋的不願意和光腳的血拼。
由於在給烈陽教派打擊的時候,厄斐琉斯不可避免地對手無寸鐵之人出手,日復一日之下,他的心裡不由自主地滋生了可怕的邪念,而在察覺到了哥哥的痛苦和掙扎之後,拉露恩在修習魔法之餘,專門分出了時間研究教義,以此來排遣哥哥的痛苦,讓他明白自己戰鬥的意義。
不過,因為厄斐琉斯是烈陽教派的眼中釘,他並不敢頻繁返回皎月教派的駐地,所以兄妹二人也是聚少離多。
這種情況下,厄斐琉斯逐漸意識到,自己恐怕不能完全依靠著妹妹的排解,自己也必須堅定內心,否則再這樣下去,說不定一個惡魔將會從自己的身上誕生。
於是,厄斐琉斯進行了一次皎月巡禮。
在黑暗之中,他踏上了自己的旅程,並追尋著那些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月光,一路來到了一處無名綠洲之中。
綠洲的中心有一個池塘,裡面的夜綻花正開得繁盛。
這是命運的指引,厄斐琉斯選擇了接受——他採回了很多夜綻花,並按照皎月教派的典籍,將其調配成為了一種名為【黑夜精粹】的藥劑。
當彷佛流淌著的夜色的藥水流入腹中時,厄斐琉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因為可怕的劇痛,他甚至失去了語言的能力,嗓子裡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擠不出來。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痛覺占據了他所有的感官,厄斐琉斯對其餘一切的感知都徹底麻木了,於是往日種種的疑慮,都隨著痛苦徹底消散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一種特殊的、帶有幾分被動的苦修,依託著這種苦修,厄斐琉斯破除了自己的心魔。
至於拉露恩,如果沒有迪恩干涉的話,她將會進入癸亥瑪呂寺,並推動那座神廟帶著自己回到精神領域。
拉霍拉克戰士再強,精神領域也不是他們染指的地方,於是,身在神廟之中的拉露恩,便可以從容地利用靈能的聚焦效應放大自己的力量,從靈界之中,向任何地方投射自己的魔法。
當然,這樣做需要一個前提,就是要找到可供聚焦的事物。
巧的是,飲下了黑夜精粹的厄斐琉斯,他的血液便能夠成為拉露恩聚焦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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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之後,厄斐琉斯和拉露恩天各一方,一個身在現界,一個遁入靈界,但疼痛與犧牲將他們連在一起,拉露恩的聲音時時迴響在厄斐琉斯的耳邊,而厄斐琉斯的所見,便是拉露恩的所知。
當迪恩回憶著厄斐琉斯和拉露恩的故事時,他面前神情激動的小姑娘,已經講到了皎月的啟迪之意——迪恩偽裝得很好,雖然他剛剛一直在想著他們兄妹的事情,但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很像是個認真聽講的虔誠信徒。
拉露恩完全不知道,面前這個微笑著聽自己講述皎月教義,時不時還點頭稱是的人,其實已經開始琢磨起了癸亥瑪呂寺了。
作為一座存在於靈界之中的寺廟,雖然迪恩從未去過癸亥瑪呂寺,但想來它和暮光寺必然存在著一些相似之處。
暮光寺是亞恆和均衡教派一起合作建造、用以關押亞恆的地方,所以需要專門的手段才能進入,而且還有芸阿娜這個忠虔神女守護;而癸亥瑪呂寺和現界的關係,則應該是依託於某種自然規律。
而從拉露恩能在寺內投射魔法就不難看出,這座寺廟和現界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無法讓人透過,卻可以投射魔法的特殊通道。
就像是艾歐那的那些靈泉,溝通了現界和靈界。
所以,如果迪恩能搞清楚癸亥瑪呂寺的執行規律,弄清楚它在靈界之中的「定位」,那是不是就能靠著這座寺院,實現藉助靈界的空間穿梭了呢?
沒錯,雖然黛安娜饞迪恩這個信徒,但迪恩也饞皎月教派的癸亥瑪呂寺。
不,不能說是皎月教派的癸亥瑪呂寺,這又不是皎月寺,怎麼一定能和皎月教派扯上關係呢?
迪恩越想,便越覺得這座靈界的寺院很適合交給自己,做一艘靈界遊船使用——而且,自己剛剛才重傷了烈陽星靈,也算是幫了皎月教派的大忙,自然有資格進入癸亥瑪呂寺!
什麼,你說如果迪恩和拉露恩一樣,進了癸亥瑪呂寺就出不來了怎麼辦?
這絕對不可能。
拉露恩需要錨定厄斐琉斯,但迪恩卻能錨定那棵自己親手種下的靈柳!
雖然在靈界的移動不遵循正常的空間規律,但只要永遠能感知到那棵靈柳的存在,迪恩就不會在靈界迷失。
你看,這不是更適合癸亥瑪呂寺了?
就這樣,在心裡默默打著癸亥瑪呂寺主意的迪恩,開始扮演起了淺信徒的角色。
他收斂了心神,並開始和拉露恩就教義之中的一些不明確內容進行了討論。
相較於那些將教義視為某種信條的信徒,迪恩這種「渴望理解皎月教派教義的求知慾」,成功地讓拉露恩燃起了鬥志。
而且別忘了,這可是皎月星靈親自下達的命令——如果不是癸亥瑪呂寺現身在即,她恐怕會和迪恩先聊個三天三夜!
……………………
拉露恩很快將自己的判斷告知了尊敬的皎月星靈座下。
對於拉露恩匯報的這個結果,黛安娜無疑是非常滿意的。
雖然她壓根就不瞭解迪恩,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她看來,現在的迪恩還不夠虔誠和篤定,等他徹底理解和接受了皎月教派的教義,那他在自己面前,就會徹底放下所有防備和遮掩,變得完全坦誠。
到了那時候,自己想打聽什麼不行?
迪恩和索拉卡的關係、迪恩和烈陽教派的關係、迪恩和蕾歐娜的關係……這些東西到時候一問便知。
至於說迪恩會不會在皎月教派的秘密基地搞破壞……
開玩笑,這段時間黛安娜本尊就待在駐地,迪恩哪有搞破壞的機會?
就這樣,迪恩獲得了在這個秘密基地住下的資格,他就像是個修士一樣,每天要麼聽拉露恩給自己講述皎月真諦,要麼就獨自一人翻閱那些皎月教派的內部典籍。
說實話,因為吞噬之力的緣故,迪恩其實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耐心地閱讀了。
畢竟只需要囫圇吞了,便能將其中的內容完全記下,閱讀自然也就沒有了必要。
不過,偶爾安靜地讀讀書,其實也讓迪恩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愜意和放鬆——在閱讀的同時,他便可以進行想像和思考,較之死記硬背之後再細細回味,雖然理解速度慢了很多,但過程卻要精彩不少。
就在這樣閒適的時光之中,日子一天天過去。
不知不覺間,迪恩已經在皎月教派的基地待了快半個月了。
終於,癸亥瑪呂寺開放的日子到來了,在儀典開始之前,迪恩終於見到了匆匆返回的厄斐琉斯。
厄斐琉斯完全無視了迪恩——或者說他幾乎無視了所有人,連面對著黛安娜也不過是點了點頭——直接拉住了自己的妹妹。
他不能說話。
但拉露恩卻彷佛明白他的所有想法。
兩人只是沉默地面對面對視了片刻,便彷佛已經說清了未曾見面的這段時間裡,所有想要和對方交流的內容。
簡直是真正意義上的「心有靈犀一點通」,甚至讓迪恩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帶著暗裔們行動的時候。
嗯,那時候迪恩和暗裔們也是這麼交流的,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厄斐琉斯整個人漸漸從緊繃到放鬆,終於鬆開了妹妹的手時,拉露恩反手拽住了哥哥,並向他介紹起了迪恩。
在拉露恩的描述之中,迪恩是一個「很有智慧、對教義很有理解」的人。
於是,厄斐琉斯向迪恩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只能說厄斐琉斯還是比較適合做個冰山帥哥,他勉強露出微笑的時候,看起來實在是有點過於滑稽,以至於甚至擁有了成為表情包的資格。
不過,也僅僅是微笑了一下而已。
因為儀式時間馬上就要開始了,拉露恩戀戀不捨地鬆開了哥哥的手,走上了那座沐浴著月華的祭台。
黑暗的皎月基地終於完全明亮了起來。
直到這個時候,迪恩才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此時竟身處巨神峰的某一座山體之內,皎月教派將山體掏空,製造了這個難以尋覓的秘密基地。
平時基地的周圍都有水池環繞,而進出口還有月華幻陣,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迪恩也只能確定這裡應該是一個密閉空間,至於怎麼密閉的,也直到現在才清楚。
而此時籠罩了整個基地的月華,則是來自於第一次被開啟的垂井——這是一條垂直的通道,直徑估計有十米左右,上下貫穿了山體,長度目測也有十米以上,可以看出當時皎月教派為了修建這個基地,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站在祭台下的迪恩,目光從那條垂井看去,一輪皎月正懸在天上,並一點一點地移向了垂井的正中央。
都不用那個絮絮叨叨的胖修士介紹,迪恩便已經心知肚明:等到月上中天的時候,便是癸亥瑪呂寺開啟的時候。
月亮在移動。
不知道什麼時候,本來平靜無比的皎月基地內,忽然捲起了一陣微風。
當其他信徒都在忍不住張開手臂、迎接這清爽的微涼時,迪恩的精神卻完全緊繃了起來。
這微風他可太熟悉——它不是空氣流動的風,而是靈能流動所帶出的風。
在靈柳之下,時時刻刻都有這樣的清風!
癸亥瑪呂寺要開啟了!
而這也意味著……恐怕烈陽教派來砸場子的人,也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