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曾經進入幻霧劍池和暮光寺,也曾經在靈柳之下遁入靈界,作為一個非瓦斯塔亞人,他對於雙界帷幕,還是比較了解的。
雖然看不見癸亥瑪呂寺,但並不妨礙他隱隱感知到了那種雙界帷幕即將開啟的氣息。
而不出意外的話,這也代表著烈陽教派的阻擊者們即將到來。
迪恩微微向後退了一步,將自己的身形隱沒在了黛安娜的身後——如果蕾歐娜也出現的話,那要保證她的第一目標是黛安娜;而如果蕾歐娜沒有出現的話,黛安娜在身邊,恐怕迪恩就需要採用一點更加激進的方式,才能爭奪進入癸亥瑪呂寺的資格。
除了迪恩之外,其他人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半空之中璀璨的月相所吸引,過去只能在典籍上看見的文字,這一刻於天上具現為了現實,對於皎月教派的信徒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嘉獎。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人群開始唱誦起了讚美皎月的歌曲,歌聲之中,連黛安娜也愉悅地眯起了眼睛,享受著這個榮光即將降臨的時刻——只要拉露恩進入了癸亥瑪呂寺,那便意味著皎月教派向靈界邁出了關鍵的一步,在這個生存空間被烈陽教派壓縮嚴重的時候,或許能為皎月教派帶來一場新生。
然而,就在讚頌的歌聲即將抵達高潮的時候,一陣叮叮噹噹的金鐵交加之聲便從不遠處傳來,打斷了皎月的讚歌。
信徒們面上的興奮還沒有完全褪去,便徹底轉換為了驚恐——因為與此同時,在那條垂井上面,出現了一隊穿戴整齊的拉霍拉克戰士,他們無一例外地身披金甲,哪怕在月色之下,依舊閃爍著太陽般的光輝。
烈陽教派的攪局者,果然來了!
黛安娜第一時間抬手,彎刀上的月華化為實質,斬向了那些拉霍拉克戰士。
但一面金色的盾牌也同時出現,猛地一拍,便將月華擊散。
蕾歐娜也來了。
見到了蕾歐娜的瞬間,黛安娜的表情就變得凝重了起來,她沒有絲毫遲疑,便猛然躍起,在垂井的石壁上縱躍幾次,主動跳了出去。
這不是因為她渴望被拉霍拉克戰士包圍,而是她知道,不能讓蕾歐娜進入皎月教派基地內部。
如果蕾歐娜進來了,那恐怕裡面的皎月信徒一個也活不了——雖然作為報復,自己也能幹掉她帶來的這些拉霍拉克戰士,但雙方可承受損失的能力不同,皎月教派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主動離開,並將蕾歐娜帶走,只有這樣,拉露恩才有進入癸亥瑪呂寺的可能。
蕾歐娜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依舊選擇了跟上黛安娜、遠離主戰場。
她對自己麾下的拉霍拉克戰士充滿自信,皎月教派里,惟一可能有一點麻煩的,就是那個黑面殺手(即厄斐琉斯),其他人在拉霍拉克戰士的圍剿之下,絕無生還之理,於是她乾脆利落地跟上了黛安娜,日光追逐著月華,很快消失在了山脈的另一側。
而隨著兩位星靈的離開,皎月駐地的戰鬥在瞬間就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雖然垂井高度驚人,但拉霍拉克戰士們卻不需要任何繩索,只靠著將隨身短劍插入石壁,便一個接著一個地跳了下來,在接近地面的時候,只需用盾牌卸力翻滾,便能穩穩地站起身來,看得迪恩也忍不住心下驚訝。
這一隊前來圍剿皎月教派的拉霍拉克戰士,個體實力可比之前圍攻阿特瑞斯的強多了——烈陽教派是真的沒將他放在心上,只有皎月教派這種異端,才值得他們全力以赴。
當然,皎月教派能在烈陽教派的眼皮子低下存續,也不是毫無手段。
雖然為了迎接癸亥瑪呂寺的開放,基地的很多防禦幻陣都不得不關閉,但皎月祭司們卻也在第一時間召喚了月華的力量,覆蓋了垂井的範圍,雖然那些拉霍拉克戰士們順利落地,但迪恩明顯能夠感受到,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承受了嚴重的削弱,那一層落在人身上看起來縹緲無比的月光,落在他們的鎧甲上時,竟展現出了驚人的腐蝕性。
以至於拉霍拉克戰士們落地之後,需要第一時間離開垂井的範圍,以避免被這可怕的月華直接灼傷。
當他們終於層層疊疊地擺出了個陣勢的時候,不少拉霍拉克戰士的鎧甲都已經變得坑坑窪窪、凹凸不平了。
以迪恩的經驗來看,這些鎧甲無一例外都經過專業的附魔,能把它腐蝕成這樣的月華,如果籠罩在黑鐵鎧甲上,估計能瞬間蝕穿。
而安穩落地結陣,也不過是拉霍拉克戰士們所經歷的第一關。
雖然法陣失效,但武器不會失效,在他們紛紛落地的時候,皎月教派的信徒們也不知道從哪摸出了各種射擊武器——最開始迪恩以為他們所穿的月華長袍是為了儀式所用,現在看來,倒是很適合掩藏武器。
在箭矢的覆蓋之下,後落地的拉霍拉克戰士們不得不放棄使用盾牌緩震,而是需要小心地將盾牌豎起來,以面對迎面而來的箭矢,迪恩看得很清楚,這些射出的箭矢有一支算一支,箭頭都是黑漆漆的,應該是塗抹了某種藥劑。
而那些被箭矢命中了無防護部位的倒霉蛋的反應,也證明了這一點,他們身上的金光很快褪去,整個人都陷入枯萎,以至於在進入陣中之後,不得不祈求戰友給自己個痛快。
這些拉霍拉克戰士們計程車氣也是驚人,哪怕是親手處決了痛苦的戰友,整體陣型也沒有一丁點的胡亂,隨著越來越多的拉霍拉克戰士經由垂井進入皎月教派駐地,一個如刺蝟一般由圓盾和長矛組成的大陣,正緩緩成型。
所有人都知道,當拉霍拉克戰士們做好準備的時候,他們就會以這種陣型碾壓過來,到那個時候,皎月教派的信徒們,將絕無勝算。
於是,以厄斐琉斯為首,幾個看起來身手最好的傢伙,紛紛抄起短兵器,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不多時,盾陣的側翼便傳來了一聲聲悶哼——有拉霍拉克戰士的,也有皎月教派信徒的,雙方在黑暗之中進行了零距離的戰鬥,前者依靠嚴謹的陣型和如林的長矛,後者則身形靈活、神出鬼沒。
甚至迪恩也裝模作樣地短暫位移,在黑暗之中處理掉了兩個拉霍拉克戰士,彷佛他真的是皎月教派這邊的人一樣。
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原本雙目一直盯著天空的拉露恩,也終於出現了幾分遲疑。
作為在場最為強大的施法者,如果拉露恩這個時候加入戰鬥,那將極大程度地改變戰局——雖然不至於能碾壓拉霍拉克戰士,但至少能避免如今這種眼睜睜看著他們結陣的局勢。
可是,她現在的使命是進入癸亥瑪呂寺。
胖修士在察覺到了她的遲疑之後,還專門在她身邊強調了這一點,而短暫離開了陰影的厄斐琉斯,也拍著胸口向妹妹保證,那些烈陽教派的雜碎無法阻攔他們的計劃。
所以,她此時也只能收斂心神,調動那朦朧的月華,努力地分開那條通往癸亥瑪呂寺的通道。
皎月教派到底為了什麼,烈陽教派的信徒們可是一清二楚。
在基地之外,剩餘的二十多個烈陽教派的祭司,並未如其他拉霍拉克戰士一樣進入基地,而是進行了大規模的法術準備。
迪恩雖然無法見到他們的身影,但卻聽見了他們吟誦法術的聲音。
和皎月讚歌有點像,但主要歌頌的是烈陽,尤其是「驅除邪祟、擊破黑暗」的小節,反覆吟唱。
而隨著他們的吟唱,一輪「人造太陽」正在垂井上冉冉升起,強光綻放之下,月華似乎正逐漸消失——不得不說,在正面的衝突之中,似乎烈陽總能穩穩地壓制皎月。
迪恩能意識到這一點,拉露恩也能。
不過她其實並不驚慌,因為哪怕此時太陽依舊升起,也不會阻攔她進入癸亥瑪呂寺。
在皎月教派之中,有一條非常核心的教義,便是「太陽升起的時候,月亮只是躲藏起來,並非消失不見」,這也是拉露恩和迪恩講經的時候,反覆強調的、獨屬於皎月教派的優越性,按照這個說法,天上並非時刻都有烈陽,但卻永遠懸掛著皎月,相較於酷烈的太陽,皎月永遠以仁慈而悲憫的姿態,注視和包容著所有人。
所以,哪怕烈陽光輝刺眼奪目,但卻只是讓皎月的月華無法被輕易察覺,並非驅散了月光。
靠著這種方式阻攔,那註定是在做無用功!
悄悄脫離了戰場的迪恩,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垂井方向上。
接下來他需要利用冥界之刃劃破空間,穿梭到外面去,等拉露恩搭建好了癸亥瑪呂寺的通道,再劃破這條通道,自己進入其中,代替拉露恩掌控癸亥瑪呂寺。
這需要非常精巧的操作,迪恩必須時刻關注雙方的戰鬥細節,早一步出手,就會代替拉露恩承受烈陽教派的攻擊;晚一步出手,拉露恩已經掌握了癸亥瑪呂寺,自己也就進不去了。
基地之內,皎月教派和烈陽教派的信徒們還在殊死搏鬥,當人造太陽從橙紅色變成純粹的光球時,盾陣也完成了集結,齊心協力的拉霍拉克戰士們組成了一個可怕的猙獰怪獸,徹底掌握了戰場的局勢。
拉露恩的眼睛有點發紅,她竭力避免自己的餘光落在那些奮戰的同胞身上,全心全意地維持著那條只有她能看見的、隱沒在太陽光輝之下的月華之中的通道。
終於,當厄斐琉斯不得不放棄騷擾,回護到了妹妹身邊的時候,拉露恩也做好了準備。
不需要任何語言的交流,只需要一個眼神觸碰的瞬間,厄斐琉斯就已經知道了拉露恩的意思。
於是,他招呼著那些和自己一起戰鬥的同胞,向拉霍拉克戰士們發起了最後的襲擊。
怒吼和咆哮迴蕩在整個基地之內,也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外面那些烈陽祭司的注意力,趁著這個機會,拉露恩終於開啟了癸亥瑪呂寺的大門。
她的雙足離開了地面,身體向上懸浮起來,幾乎下一秒就要遁入月華之中。
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烈陽祭司們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們沒有一丁點的猶豫,在意識到了或許這無法阻攔拉露恩之後,直接引爆了那個人造太陽。
強光爆發之後,那個乘著月華、奔向了癸亥瑪呂寺的身形,當即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拉露恩身形縹緲,似乎剛剛爆發的強光,都未能傷到她分毫——她不僅開啟了癸亥瑪呂寺的大門,而且還做好了遁入靈界的姿態!
烈陽教派的祭司們紛紛改變了法術的型別,一時間各色光芒紛紛亮起,前來阻攔拉露恩,但大部分的光束都發生了奇特的扭轉——在抵達了進入癸亥瑪呂寺的通道之後,拉露恩的本體其實已經不在現界之內了。
雙界帷幕似乎帶有某種奇妙的折射效果,以至於拉露恩並不處於她看起來在的地方。
不過,依舊有少數光束需要她閃避,看著光束的折射方向,烈陽祭司們開始紛紛改變起了自己的施法方向,也許用不了多久,拉露恩就會被徹底鎖定了。
就在這個要命的時候,迪恩出現了。
進入了天神下凡姿態後,他迅速地穿梭空間,來到了一個烈陽祭司的身後,冥界之刃向前一刺,鋒刃便穿體而出,將這個第一時間鎖定了拉露恩的烈陽祭司當場格殺。
隨後他向拉露恩比了個大拇指,便虎入羊群一般,對這些毫無準備的烈陽祭司展開了一場屠殺。
見到了這一幕的拉露恩終於放下了心,她朝著迪恩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然後輕揮衣袖,開啟了癸亥瑪呂寺的大門。
然後,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完成使命、進入癸亥瑪呂寺的時候,那條由她辛苦構建、通往靈界的通道,忽然毫無徵兆地……斷了。
拉露恩的身形猛然跌落,砸在了一個死去的烈陽祭司身上,可她顧不得滿身血污,第一時間掙扎著抬起頭。
在她目光的盡頭,迪恩的身形出現在了癸亥瑪呂寺的大門外,用手中的冥界之刃,簡單粗暴地劃開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