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瑞茲還是嘉文三世,無論是順水推舟還是一石二鳥,他們的籌劃都基於一個似乎是顯而易見的前提:大家都是理智的人。
但問題是,恕瑞瑪戰爭之中的雙方,真的理智麼?
東軍這邊,雖然阿茲爾本人多少沾點抽象,但至少有內瑟斯全力輔佐,雖然體系相對保守,且帶有強烈的復古主義色彩,但總體而言還能算是「正常而理智」。
至於西軍,從僭主澤拉斯,到他麾下的廣大沙盜軍團,那就完全和理智不沾邊。
澤拉斯本身就是一個相當彆扭的人,無論是奴隸的遭遇還是在他看來阿茲爾的「背叛」,又或者最後自己的「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似乎終其一生都在進行著自我內耗。
這種彆扭之下,當他真正開始建設自己的「新恕瑞瑪」時,制定的政策大多都是簡單粗暴的一刀切,絲毫不計代價和後果。
在澤拉斯的眼裡,對錯本身沒有意義,有意義的只有結果。
至於他麾下的沙盜軍團,那更是一群朝聞道主義者,他們唯利是圖、唯力是舉,理想於他們而言一文不名,只有拿到手裡的好處、架在脖上的刀子才有意義。
對於這樣一個複雜而混亂的集合體,哪怕是追捕惡魔這種看起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似乎也註定無法順利進行。
在崔斯特告辭之後不到兩個月,迪恩還帶著隊伍進行「反虛空訓練」時,因達莉那邊送來了海峽貿易圈最新的訊息。
德瑪西亞和恕瑞瑪的西軍在庫布拉爾卡爆發了一場遭遇戰,戰爭的規模很大,以至於德瑪西亞方面甚至專門派出了使者,尋求海峽貿易圈的幫助。
迪恩開啟地圖,找了一會之後,終於在巨神峰的東麓,找到了這座名為庫布拉爾卡的小城,按照標註的內容,這應該是一座拉闊爾城市。
雖然戰鬥過程未知,但從結果上看,德瑪西亞人遭遇了嚴重傷亡——因為在使者所提供的清單上,需求最多的是棺槨。
瑞茲呢?
因達莉的情報之中並未提及。
這給了迪恩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他倒不認為瑞茲可能折在這樣一場戰鬥之中,只是既然恕瑞瑪西軍和德瑪西亞還是爆發了戰鬥,那是否意味著瑞茲的計劃已經全然破產?
迪恩很想找崔斯特問問,但很顯然,現在不是時候——因為崔斯特並未給予迪恩任何回應。
……………………
瑞茲其實還好。
澤拉斯的忽然動手的確出乎了他的意料,雖然瑞茲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為什麼澤拉斯會選擇和惡魔站在一起,使用惡魔的力量,但謝天謝地,在徹底淪陷於惡魔的幻象之前,他終究還是掙脫了出來。
只是,和他一起行動的那些搜魔人,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在烏鴉的啼叫聲中,這些搜魔人完全溺斃在了無盡的恐懼之中,惡魔為他們展示了心底最為恐懼的未來,一張張面孔在幻象的撕扯之下變得極致扭曲,最終於恐懼之中窒息。
甚至群鴉風暴還波及到了恐懼惡魔的「友軍」,澤拉斯麾下的沙盜軍團也有不少人驚駭得肝膽俱裂,七竅流血。
哪怕心神堅韌如瑞茲,也一度沉淪在了無法擺脫的恐懼之中,他再次看見了符文戰爭的情景,看見了世界符文的失控。
大地被海洋吞噬、山峰沉降為平原的景象,似乎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如果不是他身上的保護性紋身被觸發,讓他有了一瞬間的清醒,恐怕在惡魔的力量之下,他也會淪為恐懼的奴隸。
而擺脫了恐懼的瑞茲,並未落荒而逃——他沒有絲毫遲疑,乾脆利落地展開了隨身攜帶的捲軸,並抽取了其中令人瞠目結舌的符文之力。
搖搖擺擺的稻草人,瞬間便被禁錮在了奧術的囚籠之中,不得動彈。
也就在這個即將封印惡魔的節骨眼上,密密麻麻的奧術彈幕從頭頂襲來,之前一度被瑞茲非常欣賞的澤拉斯,果斷對瑞茲發起了攻擊。
此時此刻,瑞茲已經無心去分辨這些攻擊源自於澤拉斯的某種野心,還是他根本就是被惡魔操縱了。
瑞茲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為自己撐起一道奧術屏障,並在其徹底碎裂之前,先完成對於這個惡魔的封印。
相較於均衡教派,瑞茲在處理惡魔這一方面並不算特別專業,但在被符文戰爭又一次爆發的幻象所激怒的情況下,瑞茲能夠使用的力量,也要遠遠超過均衡教派——他甚至破天荒地動用了兩枚世界符文,一枚用以維持著自身的奧術屏障,一枚用以保持對惡魔的持續壓制。
當這位古老的符文守護者,真正決定使用這份危險力量的時候,哪怕是理論上的完美飛升者,哪怕是十惡魔之首,都無法撼動實體化的奧術能量。
一道又一道符文被篆刻在了惡魔的奧術囚籠上。
嘈雜的鴉鳴逐漸停息了下來。
那個令人心生恐懼的稻草人,正一點一點地變成無害的玩具。
而來自於飛升者的漫天奧術彈幕,則是只能在厚重如城牆的奧術屏障上,蕩漾起一圈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當瑞茲再次展開捲軸,將其中一枚世界符文小心地收斂其中時,那個幾乎是以一己之力,生生嚇殺萬人的恐懼惡魔,已經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稻草人,支棱在一片斷壁殘垣之間。
至於全程為惡魔提供幫助、期間還一直在阻撓著瑞茲封印行動的澤拉斯,則是頭也不回地徑直離開,乾脆利落地撇下了自己麾下的上萬大軍。
這些順風強無敵,逆風弱如雞的沙盜,則是在群鴉風暴停息之後一鬨而散,奔向了各個方向,丟盔棄甲,好不狼狽。
而凜凜以無敵姿態佇立在戰場中央的瑞茲,卻壓根沒有一丁點追擊的心思,因為這一刻,他正和自己的衝動做鬥爭。
瑞茲需要將第二枚世界符文收起來。
對這位符文守護者來說,這是一件前所未有的艱難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