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第一枚世界符文收好,這幾乎讓瑞茲力竭了。
當他開始試圖封印第二枚世界符文的時候,一個念頭開始不可控制地在他的心頭滋生。
「這些只知道發起戰爭的野心家,遲早會毀了這個世界!」
無論是符文戰爭,還是現在的恕瑞瑪戰爭,都已經充分地說明了這一點,他們為了權力、為了地位,甚至為了自己虛無縹緲的幻象,就竭盡全力地製造殺戮,不計代價地毀滅一切,甚至於和惡魔合作,如此的肆意妄為,如此的愚不可及,簡直不可救藥!
與其讓他們繼續瘋狂下去、再掀起一場符文戰爭,倒不如瑞茲親自動手,主動終結這一切的好!
這個想法在他的心頭一經出現,便如野草般瘋狂滋生,不可斷絕,以至於瑞茲封印第二枚世界符文的手都開始顫抖。
這種情況下,惟一的好訊息就是,瑞茲的理智還在。
他還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這麼做,那才是真的被世界符文所控制了。
就像是自己的老師泰魯斯一樣——在符文戰爭爆發之前,泰魯斯也是如此,他每日為平息戰爭而奔波,請求每一個自己所認識的國王、領主、統領能保持理智和克制,竭盡全力地調和著所有可能爆發的矛盾,甚至拿出了自己本就不怎麼豐厚的積蓄……
但最終,戰爭還是爆發了,世界符文也還是被應用在了殺戮和破壞之中,泰魯斯拼盡全力無果後,也隨之產生了「或許這一切本來就應該毀滅」的想法,以至於開始主動收集和使用世界符文的力量,以求終結這場戰爭。
直至瑞茲意識到這一點,並親手終結了自己老師的瘋狂。
現在,瑞茲也體會到了當時泰魯斯的痛苦。
他眼睜睜地看著戰爭爆發,並愈演愈烈,眼睜睜地看著「本來理智」的人,在戰爭之中陷入瘋狂,並開始不計代價,而他唯一能夠阻止這種瘋狂的方式,就只有使用世界符文的力量。
而這份力量一旦被使用,煩躁的幻象便會永遠地縈繞在瑞茲的腦海之中,任他如何努力也依舊揮之不去,直至有朝一日,也讓瑞茲如泰魯斯一般,陷入徹底的瘋狂。
唯一的好訊息是,相較於泰魯斯,瑞茲準備得更加充分。
在他體表之上,那密密麻麻的諸多符文紋身之中,除了一些觸髮式的保命魔法之外,大部分都是他的自我限制。
依靠著自我設限的方式,瑞茲得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符文的力量灼燒著他的體表,痛苦催促著他完成第二枚世界符文的封印,當這一切都宣告完成,他終於可以將捲軸合攏、背在身後的時候,汗水已經將他整個人都完全浸濕,以至於瑞茲不得不在死人堆里翻找半天,然後一口氣地喝乾了八個水囊。
直至水幾乎要從自己的喉嚨里湧出來,瑞茲這才將水囊丟在地上,後仰著躺在了依舊熾熱的沙丘上。
砂礫炙烤著他的皮膚,給他帶來了不停歇的刺痛,但這份刺痛卻並非讓瑞茲感覺到有多麼痛苦,反而像是一種驗證,一種名為「並未失控地活著」的驗證。
直至太陽漸漸落下,天空灑滿繁星,瑞茲終於站起身來,將捲軸重新背在了身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向著北方走去。
……………………
庫布拉爾卡戰役成功解決了德瑪西亞搜魔人的就業問題。
但嘉文三世顯然並不會因此而對瑞茲懷有任何感激——尤其是當他見到了瑞茲帶回來的「惡魔」時,如果不是凱爾作證,那這位國王陛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相信,就是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稻草人,竟以恐懼為手段,奪去了數萬人的生命。
當然,慷慨的國王陛下並不打算違背自己的諾言,只是考慮到產能問題,禁魔石的到帳還需要一定時間。
瑞茲自無不可——因為這個時候,他已經有了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本來每天忙碌于禁魔石預處理的崔斯特,在瑞茲歸來之後,便陷入了地獄修行之中。
瑞茲就差把他的腦袋開啟、然後把所有自己掌握的知識都一股腦地塞進去了。
使用世界符文所帶來的危機感,讓瑞茲不得不開始思考自己的身後事,如果自己有一天和泰魯斯一樣,再也無法遏制使用世界符文、乃至於和世界符文合為一體的衝動,那或許就到了崔斯特代替自己的時候了。
而在瑞茲看來,現在的崔斯特,哪怕是自己到時候竭力放水,恐怕都無法做到當年自己做到的事情。
所以,崔斯特需要被狠狠操練、玩了命地操練。
崔斯特人都傻了。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勤勉的性子,否則也不可能在比爾吉沃特當了好多年的混混,跟隨著瑞茲開始學習之後,他多少也算是有了一點「正經的事業」,可之前在福光島上進行專項訓練,差不多已經是他能夠接受的、勤奮訓練的極致了。
現在可好,瑞茲像是瘋了一樣地訓練著崔斯特,讓崔斯特整個人都苦不堪言,偏偏這傢伙是個察言觀色的好手,已經意識到了自己老師狀態的不對勁,也不太好拒絕訓練,只能默默承受這份超負荷的訓練,直至連續多日出現了魔力透支狀態,瑞茲自己叫停訓練,才給了崔斯特一點喘息之機。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廢了!
意識到了不對勁,崔斯特覺得自己或許需要一點幫助,思來想去,好像迪恩是唯一一個能夠和瑞茲說上話的人。
於是,崔斯特在休息了一天之後,耗費了自己好不容易積攢的魔力,來到了福光島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段時間裡,諾拉已經開始在島上布置空間結界了,再加上他留在島上的定位卡牌在之前迪恩主動聯絡他時被撕掉,導致定位出現偏差的情況下,他最終傳送失敗,掉進了海里。
謝天謝地,是海里,而不是什麼石頭裡面之類的地方——崔斯特在積攢了些力氣之後,二次傳送,把自己送到了比爾吉沃特。
然後,就在他打算喝一杯的時候,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聲音出現了。
「崔斯特,你的身上有恐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