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靈露入喉，不似凡酒般辛辣，反倒像吞下了一口極寒的冰泉。
寒意順著食道滑落，在丹田炸開的瞬間，卻化作滾滾熱流，如同積蓄了整個冬天的地火，順著四肢百骸瘋狂奔涌。
顧長生盤膝而坐，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出殘影，最終定格在「枯榮印」上。
體內那株原本沉寂的枯木仙基，此刻仿佛聽到了春雷的召喚。
咔嚓。
一聲只有顧長生能聽見的脆響，在氣海深處迴蕩。
原本乾枯龜裂、只掛著兩根稀疏枝椏的樹幹，猛地劇烈顫抖。
海量的乙木精氣被那個巨大的靈力漏斗強行灌入，樹皮表面的紋路亮起刺目的青光。
枯木逢春，死生逆轉。
第三根嫩綠的新枝，艱難卻堅定地從焦黑的樹幹頂端鑽了出來。
隨著這根新枝的抽條，顧長生周身原本晦澀死寂的氣息，陡然一變。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生機，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溶洞岩壁上的青苔瘋長，眨眼間便覆蓋了裸露的石皮，甚至開出了細小的白花。
放在角落裡的幾顆靈果核，竟在石縫中生根發芽，須臾間長成了半人高的小樹。
生機勃勃，宛如神跡。
然而下一瞬。
顧長生手印一變。
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深沉、更為恐怖的枯寂。
青苔枯黃，白花凋零化泥，那幾株剛長成的小樹瞬間乾癟，化作一地朽木。
生與死，榮與枯，在他一念之間完成了完美的閉環。
轟！
丹田內的靈液湖泊沸騰，水位暴漲，直至填滿最後一絲空隙，變得粘稠如汞。
築基圓滿。
顧長生緩緩睜開雙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青芒流轉，左眼演化枯敗，右眼映照繁榮，最終歸於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
「呼……」
一口濁氣吐出，竟化作一道白練，擊打在三丈外的石壁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孔。
顧長生低頭審視自身。
皮膚晶瑩如玉，隱隱透著一層寶光，這是肉身經過乙木精氣徹底洗禮後的異象。
但他更在意的，是識海的變化。
神識如潮水般鋪開。
穿透厚重的岩層，越過深邃的海水。
十里，五十里，直至百里！
整個長生島周邊的海域，哪怕是海底一隻寄居蟹換殼的動作，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腦海中，纖毫畢畢。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人迷醉。
「這就是圓滿。」
顧長生抬起右手，並沒有動用驚鴻劍，只是並指成劍，對著虛空輕輕一划。
嗤。
空氣被撕裂。
一道半透明的劍氣激射而出，斬在遠處的試劍石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塊堅硬如鐵的黑金岩，無聲無息地裂開。
切口左側，岩石表面生出了一層細密的綠色絨毛；切口右側，原本堅硬的岩石卻風化成了細沙，簌簌落下。
一劍枯榮。
這一擊的威力，比之築基後期，強橫了何止三倍。
顧長生收回手指，滿臉平靜，心中卻在飛速評估。
「以我現在的手段………」
「紫府之下，我無敵。」
「喵！」
一直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煤球，見那股恐怖的威壓散去，這才壯著膽子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顧長生的褲腳，討好地叫喚著。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鏟屎官，變得更可怕了，但也更「香」了。
那是高階生命體特有的誘惑。
顧長生彎腰撈起黑貓，手指熟練地撓著它的下巴，心情大好。
「這亂星海，終於有了幾分自保之力。」
他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正欲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
識海深處，那個沉寂許久的系統面板，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並非尋常的白色或藍色字條。
而是一抹刺目的猩紅，如同鮮血淋漓的傷口，強行擠進了他的視野。
【特級情報刷新！】
顧長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水泛起一絲漣漪。
特級？
自他覺醒金手指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刷出這種級別的情報。
他放下茶杯，目光凝重地看向那行血字。
【情報一（特級）：黑風海域深處，一座上古「乙木雷池」即將現世。屍陰宗築基圓滿的「枯骨道人」，以此為餌，對外散布「天羅果」成熟的消息，實則布下上古凶陣。】
【目的：血祭千名修士，以怨煞之氣催熟雷池核心的天地靈物——「太乙青木心」。】
【風險：中。多位築基圓滿在此蹲守，且枯骨道人已將方圓五百裏海域封鎖，只進不出。】
顧長生瞳孔驟縮成針尖狀。
所有的好心情，在這幾行文字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太乙青木心……」
他嘴唇微動，吐出這五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與忌憚。
這東西，他太熟了。
在《枯木逢春經》的紫府篇中，這是煉製本命法寶「長生木」的核心主材，更是輔助突破紫府境機率的頂級靈物。
對於修習木系功法的修士而言，此物堪比第二條命。
若是能得到它，配合自己的枯榮道韻，未來衝擊紫府，把握至少能提升三成。
「好大的手筆。」
顧長生站起身，在溶洞內來回踱步。
屍陰宗這是在釣魚。
而且是用足以讓整個亂星海瘋狂的餌料，釣所有的散修。
天羅果，那是能讓築基修士無條件提升一個小境界的寶藥。
消息一旦傳開，那些卡在瓶頸多年、壽元將近的老怪物，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而枯骨道人，要的就是這群鯊魚的血。
「千名修士……」
顧長生走到水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面色陰晴不定的自己。
這簡直就是個絞肉機。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這種是非之地，絕對是有多遠滾多遠。
哪怕裡面有成仙的機緣，只要風險超過五成，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放棄。
畢竟，命只有一條。
可這次……
那是「太乙青木心」。
錯過了這次，下次再想遇到這種級別的乙木至寶，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修仙修仙，修的是長生，爭的是那一線機緣。
若是連這種完美契合大道的寶物擺在面前都不敢看一眼，那還修什麼仙？不如回老家種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