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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似故人.

2026-02-13 10:59:54 作者: 我真不吃西瓜

  夜色如墨,將太清門主峰的喧囂徹底吞沒。

  那場足以載入宗門史冊的「執法堂兵變」,隨著趙昆被廢,終於落下了帷幕。

  百草峰後山,一處僻靜的幽谷。

  這裡是司元芷特意劃撥給「代長老」顧長風的療傷之地。

  四周布滿了聚靈陣,濃郁的木靈氣化作淡淡的青霧,滋養著這具早已「千瘡百孔」的軀體。

  顧長風獨坐於石亭之中。

  石桌上並未擺放靈茶,而是攤開著那枚從趙昆手裡奪來的儲物戒。

  神識掃過,裡面的靈石堆積如山,更有數件品質不俗的上品法器。

  這趙昆,當真是個合格的運輸大隊長。

  顧長風面色蒼白,左肩的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但那股鑽心的疼痛依舊時不時刺激著神經。

  他並未在意傷痛,而是習慣性地伸出右手食指,在石桌邊緣輕輕叩擊。

  篤。篤。篤篤。

  這是一種極有韻律的節奏。

  兩長一短,隨後是三息的停頓。

  每當顧長生陷入深思,或是盤算利益得失時,手指便會不由自主地通過這種律動來輔助思考。

  此刻,他的意識正在飛速運轉。

  【分身:太清門聲望已達頂峰,顧長風此號,已成正道標杆。】

  【本體:西荒澤魔氣已被暫時壓制,指骨正在煉化,不朽金性提取進度: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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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顧長風嘴角剛想勾起一抹弧度,那叩擊桌面的手指,卻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有人。

  並非神識掃描到的氣息,而是【枯逢春】對周圍草木情緒的敏銳捕捉。

  三百丈外,一株依附在峭壁上的百年老藤,忽然顫抖了一下。

  那不是風吹的。

  那是被人「借了眼」。

  ……

  峭壁之上,月華如練。

  溫月蟬一襲素衣,赤足立於松枝之上。

  她原本是在此吞吐月華,平復白日裡因情緒激盪而有些不穩的道心。

  卻不曾想,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向了下方的幽谷。

  那個男人,正坐在亭中。

  即使隔著這麼遠,她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孤寂與疲憊。

  那是為了宗門流盡鮮血後的落寞。

  溫月蟬心中一軟,正欲轉身離去,不打擾這位英雄的清淨。

  然而。

  那清脆的叩擊聲,順著夜風,鑽入了她的耳膜。

  篤。篤。篤篤。

  溫月蟬的身軀猛地僵住。

  這聲音……太熟悉了。

  記憶的大門被瞬間撞開。

  數十年前。

  與遇事就退縮的顧長生。

  頻率、力度、甚至連那兩長一短後的停頓,都一模一樣。

  巧合?

  溫月蟬呼吸微滯。

  理智告訴她,這絕不可能。

  顧長生只是個苟道中人,早在秘境崩塌後便不知所蹤,以他的性格大概率是在了某個角落修行。

  而眼前這位顧長風,是築基後期,是敢於一人單挑執法堂、為了弟子怒斥強權的鐵血長老。

  兩人無論是修為、性格、還是行事作風,都可謂是雲泥之別。

  但這該死的直覺,卻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她的心頭。

  「是你嗎?」

  溫月蟬喃喃自語。

  若是顧長生沒死……若是他改頭換面回來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必須確認。

  溫月蟬緩緩閉上雙眼,雙手結印,眉心處一枚嫩綠色的葉形印記驟然亮起。


  仙基——【枝間聞】。

  此仙基能溝通草木,聆聽萬物私語。

  只要有草木的地方,便瞞不過她的耳朵。

  「告訴我……」

  溫月蟬的神識順著腳下的松樹,融入大地,順著根系網絡,瘋狂向著幽谷延伸。

  「那個人,究竟是誰?」

  ……

  石亭內。

  顧長風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仿佛對外界的窺探一無所知。

  但在識海深處,警報聲已然大作。

  【警告:檢測到木系探查術法。】

  【來源:溫月蟬。】

  【分析:目標正在通過植物根系網絡,試圖讀取宿主的生命體徵與靈力波動。】

  好敏銳的女人。

  僅僅是一個下意識的小動作,竟然就能引起她的懷疑。

  這女人的直覺,比野獸還要可怕。

  若是讓她「聽」到了真相,哪怕只是捕捉到一絲熟悉的波動,這幾年的布局,便全毀了。

  殺?

  不行。

  溫月蟬如今是太清門唯一的紫府種子,又是司元芷的愛徒,動她就是找死。

  那就只能……騙。

  不僅要騙過她的眼睛,還要騙過她的「耳朵」。

  「太陰遮掩。」

  顧長風放在桌上的手指,並未收回。

  但那原本規律的叩擊聲,瞬間變得雜亂無章。

  篤篤篤。篤。篤篤。

  就像是一個心煩意亂之人在胡亂敲打。

  與此同時。

  一股無形無質的太陰之力,順著他的腳底,悄無聲息地注入了地下。

  這股力量霸道地切斷了石亭周圍百丈內所有草木的生機迴路。

  原本生機勃勃的花草,在這一瞬間,陷入了假死。

  它們「啞」了。

  ……

  峭壁之上。

  溫月蟬眉頭緊鎖。

  她的神識觸角已經延伸到了石亭下方。

  按理說,此刻她應該能聽到那人的心跳,感受到那人血液流動的聲音,甚至是靈力運轉的路線。

  然而。

  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死寂。

  那種感覺,就像是神識撞上了一堵冰冷的牆,又像是跌入了一口枯井。

  沒有生機。

  沒有波動。

  那亭子裡坐著的,仿佛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截已經腐朽了千年的枯木。

  「怎麼會……」

  溫月蟬睜開眼,瞳孔中滿是驚愕。

  顧長風明明活著,明明還在呼吸,為何在【枝間聞】的感知里,他卻像是個死人?

  難道是因為那身傷?

  她想起了白日裡,顧長風為了演戲(在她看來是拼命),硬抗了趙昆那一記毒劍,又燃燒了本源精血。

  「油盡燈枯……」

  這四個字,突兀地浮現在腦海。

  溫月蟬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原來,他已經傷到了這個地步。

  連自身的生機都無法鎖住,連草木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這哪裡是什麼偽裝?

  這分明是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徵兆!

  「溫月蟬啊溫月蟬,你究竟在懷疑什麼?」

  她自嘲一笑,眼眶微微泛紅。

  人家為了宗門拼盡了最後一滴血,你卻在這裡因為一個相似的小動作,懷疑人家別有用心。

  那顧長生是什麼人?

  那是為了幾塊靈石就能跟人斤斤計較、遇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的市井之徒。

  他怎麼跟顧長風相提並論?

  「心魔。」


  溫月蟬深吸一口氣,將那個荒謬的念頭強行斬斷。

  紫府大關將近,道心不穩,才會生出這般無端的猜忌。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丹田處。

  那裡,仙基正在劇烈跳動,渴望著破繭成蝶。

  「大道獨行。」

  「這世間,本就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

  溫月蟬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孤獨的背影,目光中的探究散去,只剩下一抹複雜的敬意。

  ……

  石亭中。

  顧長風似乎「才」察覺到了什麼。

  他緩緩轉過身,動作遲緩而僵硬。

  那雙渾濁的眸子,穿過層層夜色,準確地落在了溫月蟬藏身的峭壁之上。

  沒有驚慌。

  沒有躲閃。

  他只是扶著石桌,顫巍巍地站起身。

  然後,對著那個方向,遙遙拱手。

  這是一個標準的同門之禮。

  客氣,疏離,卻又帶著一股坦蕩蕩的君子之風。

  仿佛在說:夜深露重,師姐早些歇息。

  溫月蟬身軀一震。

  她沒想到,即使是在這種「油盡燈枯」的狀態下,他的感知依然如此敏銳。

  被發現了。

  但對方沒有點破,只是給了她一個體面。

  溫月蟬抿了抿嘴唇,在虛空中回了一禮。

  隨後。

  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衝百草峰頂。

  那背影決絕,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

  既然心中有愧,那便證道紫府。

  唯有成為強者,才能護住這些為了宗門流血犧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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