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逸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在祭壇上空迴蕩。
這句誅心之言,徹底撕破了虛偽的兄弟情義。
遠處的廢墟中,敖冥摺扇合攏。
那張常年掛著和煦笑意的臉,瞬間陰沉到了極點,粉色瘴氣劇烈翻滾,化作一團濃郁的殺機。
另一側,敖烈龐大的魔龍之軀猛地頓住,狂躁的殺意被硬生生壓下,鬼火跳躍的雙眸死死鎖定正東首位的敖乾。
三道紫府級別的氣機,在這一刻詭異地連結在一起。
沒有神識傳音,沒有陣法配合。
純粹是被死亡逼出來的本能默契。
殺老大,奪龍珠。
這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一群土雞瓦狗,也敢逆天而行?」
敖乾盤膝端坐於首位,金袍獵獵作響。
他俯視著下方重聚氣機的三人,滿臉皆是上位者的傲慢。
「孤乃天命所歸。」
「今日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東海之主!」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想要故技重施。
頭頂那片粘稠的黑水汪洋瞬間沸騰。
億萬噸漆黑的海水傾瀉而下,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
巨手掌心,數個巨大的漩渦瘋狂旋轉,吞噬著周圍所有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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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祭壇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劇烈震顫。
「動手!」
敖冥暴喝出聲。
手中桃花扇猛地擲向高空。
扇骨炸裂,漫天粉色花瓣化作一場妖異的桃花雨。
每一片花瓣都帶著迷亂神智的劇毒。
這並非直接殺傷,而是針對神魂的極度干擾。
桃花雨所過之處,那隻黑色巨手竟然出現了一絲遲滯。
原本渾然一體的水波,泛起了細密的漣漪。
「吼!」
敖烈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龐大的魔龍之軀拔地而起。
他根本不顧及防禦,將渾身魔氣燃燒到了極致。
暗紅色的岩漿與黑血交織,化作一柄百丈長的血色龍槍。
直直撞向那隻黑色巨手的掌心。
轟隆!
血肉與黑水瘋狂對沖。
敖烈體表的鱗片寸寸炸裂,龍血狂噴。
但他死戰不退,硬生生用肉身頂住了巨手下墜的勢頭。
坑底。
敖逸單膝跪地,渾身浴血。
但他那雙充血的眼眸中,卻閃爍著極致的瘋狂。
他雙手死死扣住地面,將體內殘存的地脈之力盡數抽出。
祭壇下方的天外隕鐵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三道粗壯的土黃色地脈龍氣破土而出。
龍氣化作三柄千丈長的岩石巨劍,從地底逆沖而上。
精準地刺入黑色巨手的指縫之中。
三方夾擊。
幻術牽制,肉身硬抗,地脈突襲。
這三位平日裡斗得你死我活的龍子,此刻竟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那隻號稱吞納萬物的滄溟巨手,竟然被硬生生頂在了半空。
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戰場邊緣。
顧長生拉著沈知微,悄無聲息地退到了祭壇最外圍的立柱陰影中。
他隨手布下幾道隱匿陣紋,將兩人的氣機徹底抹除。
看著半空中那毀天滅地的碰撞,顧長生冷笑連連。
沈知微咽了口唾沫,心有餘悸。
這等層次的鬥法,稍微擦著點邊,她這剛覺醒的真龍之軀也得脫層皮。
「壓制?」
顧長生指尖摩挲著骨笛,滿是嘲弄。
「你看仔細了。」
「這三個傢伙,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算計別人?」
他抬手指向半空。
「敖冥那老六,桃花瘴氣看似鋪天蓋地,實則只圍不攻。」
「他把大半的法力都藏在腳下,隨時準備開溜或者搶龍珠。」
「再看敖烈。」
「那頭瘋狗叫得最凶,撞得最狠,但他護住了心脈處的祖龍逆鱗。」
「一旦局勢不對,他立馬就能借血遁遠遁千里。」
「至於敖逸……」
顧長生看向那個還在坑底咬牙苦撐的三太子。
「這小子最陰險。」
「那三道地脈岩劍,根本沒刺中巨手的核心陣眼。」
「他故意偏了三寸,把最大的壓力全都卸給了頂在正面的敖烈。」
「這三人,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真到了分生死、搶龍珠的關鍵時刻,第一個捅刀子的絕對是自己人。」
沈知微聽得頭皮發麻。
這龍宮裡的水,簡直比極淵還要黑。
若非顧長生點破,她恐怕真以為這三兄弟轉性了。
這些高高在上的龍族,骨子裡全是自私與算計。
識海中,系統面板適時彈出。
【局勢分析:三龍聯手,貌合神離。】
【敖乾狀態:強行催動第四神通,祖龍之氣反噬加劇。】
【高危預警:龍珠內部能量極度不穩定,即將達到臨界點。】
【建議:繼續看戲,保持距離,準備撿漏。】
顧長生收回視線,不再關注天空中的狗咬狗。
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祭壇另一側的陰影中。
那裡,幽泉真人正撅著屁股,在一堆碎石里忙活。
這老鬼剛才被顧長生借著鐵屍的掩護,一腳踹斷了主陣旗。
此刻正滿頭大汗地重新刻畫陣紋,試圖補全那殘缺的【煉屍鎖龍陣】。
「老東西,還挺執著。」
顧長生心中冷笑。
幽泉真人的算盤打得極響。
他根本不在乎誰輸誰贏,也不在乎那顆龍珠歸誰。
他要的,是這祭壇上所有戰死的紫府真龍軀。
只要陣法一成,這四個打得兩敗俱傷的太子,全都會變成他手裡的極品屍傀。
屆時,他屍陰宗便能一躍成為東海霸主。
「想得倒是挺美。」
顧長生指尖凝聚出一縷灰敗的枯榮死氣。
他並不打算立刻破壞陣法。
這陣法留著,關鍵時刻說不定能給那幾個高高在上的太子爺一個大驚喜。
他只需在這陣紋的核心節點上,稍微加點「料」。
屈指一彈。
那縷死氣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鑽入幽泉真人剛剛修復的陣眼之中。
蟄伏下來,等待著被引爆的那一刻。
祭壇邊緣。
距離他不到十丈遠的一根斷裂的金屬立柱後。
一個穿著洗白儒衫的身影,正撅著屁股,在一堆碎石里猥瑣地扒拉著什麼。
林戲忍。
這貨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這裡。
手裡拿著一把缺了口的破鐵鍬,正吭哧吭哧地挖著祭壇地磚。
一邊挖,嘴裡還一邊嘀咕。
「這玄鐵磚可是好東西,拿出去能賣不少靈石。」
「哎喲,這塊還帶著龍血,發財了發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