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雷霆在掌心炸開。
敖逸感覺自己握住的不是一顆珠子,而是一顆正在坍縮的星辰。
那足以讓人身死道消的雷霆順著手臂經脈瘋狂上竄,試圖摧毀他的紫府道基。
「給我……合!」
敖逸面色猙獰,牙縫裡滲出血絲。
他體表的土黃色岩甲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艮土神通【磐龍鎧】被催動到了極致。
厚重的地脈之力源源不斷地從腳下祭壇抽取,死死封鎖住那狂暴的雷霆。
成了。
只要再有一息,這龍珠便能收入囊中。
屆時借龍珠之力重塑真身,這東海之主的位置,捨我其誰?
狂喜剛剛湧上心頭。
一股比深海極淵還要冰冷、比萬古長夜還要黑暗的氣息,毫無徵兆地籠罩了整個祭壇之巔。
並不是針對某個人。
而是這方天地的規則,被強行篡改了。
原本懸浮在眾人頭頂的星空異象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得化不開的黑水汪洋。
正東首位。
大太子敖乾依舊盤膝而坐。
但他周身那原本祥和神聖的金光,此刻已盡數化作了擇人而噬的幽暗。
「噗!」
敖乾猛地噴出一口混雜著金色碎塊的淤血。
他竟強行終止了與祖龍之氣的融合。
那是足以讓任何修士走火入魔的反噬,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有舍才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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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敖乾緩緩抬起右手,對著虛空遙遙一抓。
動作輕柔,仿佛在摘取一朵浪花。
轟隆!
頭頂那片黑水汪洋瞬間沸騰。
無數道漆黑的水流匯聚,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敖逸頭頂。
那手掌之上,沒有指紋,只有一道道能夠吞噬萬物光線的漩渦。
壬水第四神通·【滄溟引】。
引動九天滄溟之水,聚浪成勢,吞納萬物。
「這是……第四神通?!」
敖逸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他想躲。
但那隻黑色巨手散發出的恐怖吸力,直接鎖死了他周身所有的氣機。
連同他體內的艮土法力,都在這一刻變得遲滯、凝固,仿佛遇到了天敵。
紫府三神通與四神通之間,隔著一道名為「道韻」的天塹。
那是質的碾壓。
「我不信!!」
敖逸怒吼,雙手托舉龍珠,渾身岩甲暴漲三尺,化作一座巍峨的小山,試圖硬抗這一擊。
嘭!
巨手落下。
就像是鐵錘砸爛了一塊朽木。
那號稱萬法不侵的【磐龍鎧】,在接觸黑水的瞬間,如同冰雪遇驕陽般消融。
無數岩石碎片崩飛。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徹祭壇。
敖逸整個人被這一巴掌硬生生拍進了祭壇的地面里。
堅硬無比的玄鐵磚炸開一個深坑,煙塵四起。
那顆剛剛到手的九色龍珠,也隨著這一擊脫手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滾落到了祭壇邊緣。
全場死寂。
遠處。
六太子敖冥手中的桃花扇僵在了半空,臉上的假笑徹底凝固。
九太子敖烈眼眶中的鬼火劇烈跳動,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太強了。
這種力量,已經無限接近於傳說中的金丹真君。
這就是東海大太子的底蘊嗎?
陰影中。
身著紫金道袍的幽泉真人,臉色卻比吃了死蒼蠅還要難看。
「蠢貨!莽夫!」
他在心底瘋狂咒罵。
他的【煉屍鎖龍陣】才布置了一半。
原本的計劃是趁著敖乾煉化祖龍之氣無法動彈時,溫水煮青蛙,將其連人帶龍魂一起煉成傀儡。
可現在,敖乾為了搶龍珠,竟然不惜自損根基強行中斷煉化,甚至還爆出了第四神通。
這讓他怎麼煉?
這簡直就是把一隻沉睡的老虎給捅醒了,還順手遞給了它一把刀。
「既然煉不了老大……」
幽泉真人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視線瞬間鎖定了被拍進坑裡的敖逸。
「那就煉個老三湊數!」
蚊子再小也是肉,紫府的真龍屍傀,也足夠了。
念頭一定。
幽泉真人手中那杆漆黑的招魂幡猛地一搖。
嗚嗚嗚!
陰風怒號。
祭壇四周的地面突然炸開。
六具通體泛著紫黑色金屬光澤的鐵屍,裹挾著濃郁的屍臭味破土而出。
它們沒有沖向敖乾,而是極其刁鑽地封死了敖逸所有的退路。
「保護大殿下!捉拿叛逆!」
幽泉真人嘴裡喊著冠冕堂皇的口號,手中法訣卻是一變,指揮著其中兩具鐵屍,順手撲向了站在外圍「看戲」的顧長生。
顯然是想順手清理掉這個礙事的客卿。
「來得好。」
顧長生看著那兩具迎面撲來的鐵屍,眼底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閃過一絲玩味。
他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把這老東西的陣法給拆了。
省得到時候這老東西,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布下個什麼大陣,把自己給算計進去。
「不好!」
顧長生發出一聲「驚恐」,腳下步伐看似凌亂地後退,實則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幽泉真人之前布下的陣旗節點旁。
呼!
一具鐵屍揮舞著利爪橫掃而來。
顧長生身形一矮,堪堪避過,隨後順勢一腳踹在鐵屍的膝蓋彎處。
這一腳,他沒用半點法力,純粹是肉身之力爆發。
嘭!
鐵屍像是個皮球一樣被踹飛出去。
好巧不巧。
它落地的位置,正是幽泉真人埋藏主陣旗的一處隱秘陣眼。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埋在地下的陣旗被鐵屍堅硬的身軀硬生生砸斷。
幽泉真人只覺識海一痛,原本圓融的陣法氣機瞬間出現了一絲凝滯。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顧長生。
卻見那個青衫客卿正一臉狼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另一具鐵屍的撕咬:
「這鬼東西皮太厚了!根本打不動!」
演技浮誇。
但效果拔群。
幽泉真人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眼下局勢混亂,根本容不得他細想。
坑底。
敖逸掙扎著爬起身。
他那身引以為傲的【磐龍鎧】已經碎成了渣,胸口塌陷,嘴角不斷湧出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長恨……幫我……」
敖逸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絕望的祈求。
他看向顧長生。
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然而。
入目所見,卻是顧長生被兩具鐵屍追得滿場亂跑的狼狽身影。
「殿下!在下自身難保啊!」
顧長生一邊跑,一邊悲憤地大喊,順手又是一肘子把一具鐵屍撞進了另一處陣眼。
完了。
全完了。
敖逸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抬頭。
頭頂那隻黑色的巨手並未消散,反而懸停在半空,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準備落下最後一擊。
而敖乾,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注視著他。
那種目光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隻隨手可以碾死的臭蟲。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吞噬了敖逸的理智。
他不想死。
他籌劃了這麼多年,隱忍了這麼多年,修成了艮土神通,怎麼能死在這裡?
「既然不讓我活……」
敖逸猛地轉頭,那雙充血的豎瞳死死盯著遠處的敖冥和敖烈。
既然我要死,那就把這桌子徹底掀了!
「老六!老九!」
敖逸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咆哮。
聲浪滾滾,震得祭壇嗡嗡作響。
「你們還在看什麼戲?!」
「看清楚了!那是第四神通!【滄溟引】!」
「今日我死了,這龍珠就是他的!祖龍傳承也是他的!」
「等他騰出手來,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你們以為自己能跑得掉?!」
這一嗓子,喊破了天。
也喊破了在場所有人心底那層窗戶紙。 遠處。
敖冥搖扇的手徹底停住。
他那雙總是眯著的狐狸眼裡,流露出了赤裸裸的殺意。
敖逸說得對。
平衡已經被打破了。
如果讓敖乾拿到龍珠,再加上這恐怖的第四神通,他們這些剩下的兄弟,最好的下場也是被圈禁至死。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趁著現在大家都在場,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