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劍芒如匹練橫空,裹挾著斬斷虛妄的鋒銳,直指敖逸眉心。
這一劍太快。
快到連空氣都未曾察覺被撕裂,唯有那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先一步刺痛了在場所有人的神魂。
蓬萊劍修嘴角噙著冷笑。
在他眼中,這位平日裡只會搖扇子、講道理的三太子,此刻已是個死人。
真龍肉身雖強,但在專破萬法的劍道規則面前,亦不過是塊稍微硬點的豆腐。
敖逸沒躲。
面對這足以削去半個頭顱的一擊,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龐上,那抹詭異的微笑愈發深刻。
不閃,不避,甚至連眼皮都未曾眨動一下。
「鐺——!」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宛如洪鐘大呂在耳畔炸裂。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畫面並未出現。
那道無堅不摧的銀色劍氣,在觸碰到敖逸眉心三寸處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座太古神山。
崩碎。
炸裂。
漫天銀光如煙花般散落。
敖逸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只是周身原本流轉的水藍色龍氣,此刻已盡數化作了厚重深沉的黃褐色。
一層古樸粗糙、仿佛由岩石肌理構成的鎧甲,正隨著他的呼吸緩緩覆蓋全身。
鎧甲之上,隱約可見一條盤繞的土龍虛影,散發著不動如山、厚德載物的恐怖氣息。
艮土神通·【磐龍鎧】。
意象:肉身化山,萬法難侵。
「這……怎麼可能?!」
蓬萊劍修瞳孔驟縮,握劍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這一劍,便是紫府後期的護體靈光也能像切紙般撕開,怎會被這看似笨重的土甲硬生生扛下?
甚至,只在那岩甲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劍修?」
敖逸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腳下的黑色玄鐵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他這一身重量已達萬鈞。
他伸手撣了撣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視線越過劍修,看向那顆懸浮在空中的龍珠。
「攻伐第一?一劍破萬法?」
敖逸嗤笑一聲,聲音不再溫潤,而是變得低沉厚重,如滾石下山。
「若是連我的防都破不了,你這劍,也就只能拿去修腳了。」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蓬萊劍修面色漲紅,羞憤欲絕。
「狂妄!」
他厲喝一聲,指訣變幻。
懸浮在空中的本命飛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劍身一化二,二化四,眨眼間分化出千百道劍光,如狂風暴雨般向著敖逸絞殺而去。
劍氣森森,封死了所有退路。
「花里胡哨。」
敖逸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輕蔑。
他根本沒有去管那些漫天飛舞的劍光,只是雙手握住那杆彎曲的方天畫戟,對著腳下的地面,狠狠一頓。
「跪下!」
轟隆——!
一股土黃色的波紋,以戟尖為中心,呈環狀向四周橫掃。
並非衝擊波。
而是規則。
重力規則。
艮土神通·【鎮玄岳】。
以艮土凝山嶽法相,鎮封氣機,定地脈,鎖敵身。
剎那間。
蓬萊劍修只覺頭頂的天空塌了。
一座高達千丈的虛幻神山,毫無徵兆地憑空降臨,重重壓在他的脊背之上。
百倍重力!
「噗!」
劍修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雙膝一軟,竟被這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壓得跪倒在地。
膝蓋下的岩石瞬間粉碎成齏粉。
那些原本靈動無比的千百道劍光,在這股重力場中如同被折斷了翅膀的飛鳥,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發出哀鳴般的顫響。
「你……修的是……艮土?!」
劍修艱難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東海龍族,天生親水,修的多是壬水、癸水之道。
誰能想到,這位三太子竟然逆天而行,修成了這五行之中最為厚重,卻也最為霸道的艮土之道!
「現在知道,晚了。」
敖逸面無表情。
他提著畫戟,一步邁出。
沒有風聲,沒有殘影。
他的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站在了那名劍修的面前。
縮地成寸。
艮土之道,腳踏大地,天涯咫尺。
「死。」
簡單。
粗暴。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敖逸只是掄起手中那杆重達數萬斤的畫戟,像是在砸一隻煩人的蒼蠅,對著劍修的腦袋當頭砸下。
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發出刺耳的爆鳴。
劍修目眥欲裂,拼命想要催動遁術逃離,但在【鎮玄岳】的鎮壓下,他的身體沉重得像是一塊廢鐵,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黑色的戟影在瞳孔中極速放大。
嘭!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蓬萊劍修整個人被砸得倒飛而出,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撞在千丈外的祭壇立柱上。
胸骨盡碎,塌陷成一個恐怖的凹坑。
若非胸口那枚保命的替死玉符在關鍵時刻炸碎,擋下了七成力道,這一擊,便足以將他砸成肉泥。
全場死寂。
無論是正在與金龍法相肉搏的九太子敖烈,還是躲在遠處放冷箭的六太子敖冥,此刻手中的動作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渾身籠罩在土黃色光暈中的身影上。
巍峨。
厚重。
此刻的敖逸,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那種長袖善舞、溫文爾雅的模樣?
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隔絕了所有窺探與輕視。
「老三……」
大太子敖乾盤膝坐在首位,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凝重。
他一直以為,這幾個兄弟里,只有瘋狗一樣的老九是個威脅。
沒想到,這條平日裡不叫的狗,咬起人來才是最狠的。
艮土之道,主守御,主鎮壓。
這簡直就是劍修和刺客的噩夢。
「咳咳……」
遠處的廢墟中,蓬萊劍修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又無力地癱軟下去。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在修為,而是輸在情報,輸在輕敵,輸在那絕對的力量壓制下。
戰場邊緣。
顧長生依舊保持著吹奏骨笛的姿勢,只是那原本高亢激昂的笛音,此刻變得有些低沉舒緩。
他看著那個如同戰神般屹立在場中的敖逸,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忌憚。
【情報刷新。】
【目標:敖逸。】
【道途:艮土】
【評價:此人城府極深,以水系示人,實修土德。這身龜殼,怕是比敖乾的金龍法相還要硬上三分。】
「好一個三太子。」
顧長生心中冷笑。
這龍宮裡,果然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剛才那副禮賢下士、被逼無奈的樣子,全是演出來的。
這人早就做好了扮豬吃虎的準備,就等著關鍵時刻給所有人來個透心涼。
「長恨兄!」
敖逸並未乘勝追擊去殺那個半殘的劍修。
他猛地轉頭,看向顧長生,聲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陣起!替我擋住老六那個陰貨!」
「只要三息!」
「這龍珠,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話音未落。
敖逸腳下重重一踏。
轟!
地面震顫,一道土黃色的地脈之力如長龍般升起,托著他的身軀沖向那顆懸浮的九色龍珠。
這一次,再無人敢擋其鋒芒。
顧長生看著那道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擋住老六?
行啊。
既然你亮了底牌,那我也得稍微拿出點「誠意」來。
否則,怎麼對得起那一半的龍宮氣運?
「沈道友。」
顧長生放下骨笛,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變陣。」
「把這灘渾水,攪得再渾一點。」
沈知微聞言,手中滄瀾陣盤猛地逆轉。
原本防禦性質的水幕,突然化作漫天水霧,將整個祭壇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視線受阻,神識受限。
而在那迷霧深處,顧長生悄無聲息地祭出了那枚灰色的【鎮獸古印】。
既然你要三息。
那我就給你三息。
只是這三息之後,這龍珠姓敖還是姓顧,可就由不得你了。
迷霧中。
六太子敖冥正欲搖扇施展幻術阻攔敖逸,卻突然感覺背後一涼。
一股被頂級獵食者鎖定的危機感,讓他頭皮發麻。
他下意識地回頭。
卻只看到了一雙灰敗、死寂,仿佛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在霧氣中一閃而逝。
「那是……」
敖冥心中一驚,手中的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
敖逸那隻覆蓋著岩甲的大手,已經觸碰到了那顆九色雷霆交織的龍珠。
「它是我的!」
敖逸狂吼,眼中貪婪之色畢露。
指尖觸碰的瞬間。
滋滋滋!
恐怖的雷霆順著手臂瘋狂蔓延,將那堅不可摧的【磐龍鎧】劈得火星四濺。
但他死不鬆手。
艮土生金,土能載物。
他這身神通,本就是為了承載這顆龍珠而修!
「給我……鎮!」
敖逸體內法力如江河倒灌,硬生生頂著雷霆的轟擊,將那顆躁動不安的龍珠,一點點拽向自己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