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顧長生重複了一遍這句承諾,呼吸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粗重了幾分。
他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極其配合地湧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狂熱與貪婪。
就像是一個賭徒,在絕境中看到了翻盤的最後一張底牌。
「殿下此言當真?」
顧長生上前半步,聲音微微發顫,那是激動到了極致的表現。
敖逸見狀,心中大定。
果然,這世上沒有不偷腥的貓,也沒有不動心的修仙者。
只要價碼足夠高,哪怕是再冷靜的獵手,也會變成最瘋狂的死士。
「君無戲言!」
敖逸將手中那枚血色玉符重重拍在顧長生掌心,語氣斬釘截鐵。
「只要奪下龍珠,本宮即刻立下天道誓言,與道友共享這東海萬載氣運!」
顧長生緊緊攥著那枚玉符,像是攥住了通往金丹大道的鑰匙。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敖逸鄭重一揖。
「既如此,顧某願為殿下效力!」
這一幕,情真意切。
這一聲,感人肺腑。
若非沈知微站在一旁,親眼見過這人是如何面不改色地坑殺對手,恐怕真要信了他的邪。
顧長生直起腰,轉身面向那混亂不堪的戰場。
臉上的狂熱在轉身的剎那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深的嘲弄。
一人之下?
這大餅畫得,比今晚那三輪血月還要圓。
真要是信了這種皇室成員的鬼話,那才是嫌命長。
這種空頭支票,也就騙騙那些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他做一番表演,只不過是為了穩住對方,省得到時候把自己也算計進去,畢竟該拿到的已經拿到了,現在重要的是活著出去。
「沈道友。」
顧長生沒有傳音,而是直接開口,聲音洪亮,足以讓身後的敖逸聽得清清楚楚。
「布陣!護住殿下後路!」
「今日就算是一隻蒼蠅,也休想從咱們這裡飛過去干擾殿下奪寶!」
沈知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她二話不說,手中滄瀾陣盤拋出。
嗡。
一層厚重的水藍色光幕沖天而起,並未向外擴張,而是極其猥瑣地縮成了一個半圓,將三人身後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防禦拉滿。
進攻?不存在的。
顧長生滿意地點頭,隨即反手抽出腰間那根暗紫色的【長恨】骨笛。
他一步踏出,站在光幕的最前方,一身青衫無風自動,頗有幾分一夫當關的豪邁。
「擋我者死!」
一聲暴喝。
顧長生將骨笛橫於唇邊,體內法力看似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
嗚~!!!
悽厲至極的笛音瞬間炸響,如萬鬼齊哭,聲浪滾滾,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在顫抖。
聲勢浩大到了極點。
只見數百道由音波凝聚而成的黑色鬼影,張牙舞爪地從笛孔中衝出,裹挾著令人心悸的煞氣,撲向戰場……邊緣。
那裡,幾名試圖渾水摸魚的築基散修和幾頭不開眼的海獸,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轟!
鬼影過境。
那幾名倒霉的散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看似恐怖的音波震得七竅流血,當場昏死過去。
一擊秒殺。
顧長生面色「慘白」,仿佛這一擊耗盡了他大半的心血。
他身形搖晃了一下,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脊背,繼續吹奏。
笛音愈發急促,黑色的音波漣漪一圈圈擴散,將方圓百丈內的塵土都卷了起來,製造出一種「此處戰況極其慘烈」的視覺效果。
實際上,這些音波在觸碰到那些紫府級別的核心戰圈時,就像是遇到了礁石的浪花,自動繞道而行。
雷聲大,雨點小。
主打一個氣氛組。
身後的敖逸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好!好一位忠義之士!」
在他看來,顧長生這是在拼著透支本源,也要為他清理周邊的障礙。
雖然殺的都是些雜魚,但這份態度,沒得挑。
既然顧長生如此賣力,那他這個做主子的,自然也不能掉鏈子。
「龍珠……」
敖逸死死盯著祭壇中央那顆懸浮的九色寶珠,眼中凶光畢露。
「它是我的!」
轟!
敖逸不再保留。
他腳下的岩石瞬間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提著方天畫戟,直直衝向戰場中心。
此時的祭壇中央,早已化作了一方絞肉機。
大太子敖乾依舊盤膝坐在正東首位。
他雖然無法起身,但那道鑽入眉心的祖龍之氣,此刻仿佛成了他最堅硬的鎧甲。
「吼!」
一聲龍吟。
敖乾身後那尊五爪金龍虛影猛地探出龍爪,對著虛空狠狠一拍。
嘭!
正試圖從側面偷襲的六太子敖冥,被這一爪子拍得粉色瘴氣潰散,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數百丈。
「老六,你的花架子,給孤撓癢都不夠!」
敖乾聲如洪鐘,霸氣側漏。
另一側。
九太子敖烈渾身浴血,早已殺紅了眼。
他根本不管敖乾的防禦有多厚,仗著魔化後的不死之身,一次次衝上去撕咬,又一次次被金光震飛。
血肉橫飛,白骨森森。
但他就像是一頭不知疼痛的野獸,哪怕只剩下一口氣,也要從敖乾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瘋子。」
顧長生站在外圍,一邊賣力地吹著那首「只有特效沒有傷害」的曲子,一邊冷眼旁觀。
這敖乾,確實強得離譜。
祖龍之氣雖然讓他暫時無法動彈,但也賦予了他近乎無敵的防禦和無窮無盡的法力。
一打三,竟然還穩占上風。
不過……
顧長生的視線微微偏移,穿過混亂的靈光,落在了敖乾身後的陰影處。
那裡,站著一個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
幽泉真人。
這位屍陰宗的老魔頭,此刻並沒有像其他護衛那樣衝上去拼命。
他手裡捏著幾杆漆黑的小旗,正圍著敖乾所在的石座,腳踏罡步,看似在護法,實則在做著某種極其隱晦的布置。
每走一步,便有一桿陣旗無聲無息地沒入地下。
那些陣旗上沒有靈光波動,只有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屍臭味。
【目標:幽泉真人(紫陽散人)】
【當前行為:布設『煉屍鎖龍陣』。】
【目的:以祖龍之氣為引,將敖乾連同那尊金龍法相,一併煉化為本命屍傀。】
【評價: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老東西的胃口,比你想像的還要大。】
顧長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果然。
這老鬼從來不干人事。
敖乾以為自己招攬了一個得道高人,殊不知是引狼入室。
等到這陣法一成,這位不可一世的大太子,恐怕就要變成東海最大的一具殭屍了。
但這關他什麼事?
顧長生收回視線,手中的笛音又高亢了幾分,順手震碎了一塊飛過來的碎石。
只要火燒不到自己身上,那就接著奏樂,接著舞。
就在這時。
戰場局勢突變。
敖逸終於衝進了核心圈。
他並未去攻擊敖乾,而是趁著敖烈和凌雲志吸引火力的間隙,身形一折,撲向那顆無人看管的龍珠。
「得手了!」
敖逸眼中狂喜,伸手抓去。
指尖距離龍珠只剩三寸。
鏗!
一道冷冽至極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在耳畔炸響。
並非來自前方。
而是來自頭頂。
「三殿下,此路不通。」
冷漠的聲音落下。
一名身背古劍的白衣修士,仿佛從虛空中走出,擋在了龍珠之前。
蓬萊劍修。
他並未拔劍。
只是並指為劍,對著敖逸輕輕一划。
嗤啦。
虛空被整齊切開。
一道長達百丈的銀色劍氣,如天河倒掛,裹挾著斬斷一切的鋒芒,對著敖逸當頭劈下。
這一劍,太快,太狠。
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發出爆鳴。
敖逸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
他手中的方天畫戟本能地向上格擋。
鐺!!
火星四濺。
那杆陪伴了他數十年的靈器畫戟,在接觸劍氣的瞬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戟杆彎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敖逸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壓得單膝跪地,膝蓋下的玄鐵磚寸寸龜裂。
「滾開!」
敖逸怒吼,披頭散髮,狀若厲鬼。
龍珠就在眼前,誰擋誰死!
他體內龍血沸騰,就要燃燒本源拼命。
然而。
那名蓬萊劍修面無表情,指尖再次一點。
「第二劍。」
嗡。
這一劍,不再是單純的鋒利。
而是帶著一股「一劍破萬法」的規則之力,直接鎖定了敖逸的眉心紫府。
避無可避。
擋無可擋。
眼看那一抹銀光就要洞穿敖逸的頭顱,將這位三太子斬於馬下。
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敖逸那原本驚恐、憤怒的臉上,突然平靜了下來。
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弧度。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落入陷阱時的……微笑。
「你以為,我真的只有這點手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