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這死寂的祭壇中央無限放大。
九色雷霆交織的龍珠表面,那道裂紋呈蛛網狀極速蔓延。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徹底撕裂虛空。
這顆匯聚了真龍墓萬載地脈精華的准金丹級靈物,終究沒能扛住四股紫府極致力量的瘋狂擠壓。
它炸了。
狂暴的能量風暴化作實質的環形衝擊波。
將祭壇中央殘存的玄鐵地磚盡數掀飛,絞碎成粉末。
九道流光溢彩的碎片,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雷霆餘波,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激射。
「不!」
敖乾悽厲咆哮。
他那條齊根斷裂的手臂斷口處,金色的龍血噴涌而出。
紫黑色的屍氣已順著經脈逼近心脈。
背後的金龍法相遍布惡臭的屍斑,搖搖欲墜。
這位不可一世的東海大太子,此刻狼狽不堪,活脫脫一條喪家之犬。
他強咽下喉頭湧上的逆血,僅剩的左手死死扣住虛空。
壬水法力化作一隻殘破的水網。
硬生生將那塊體積最大、蘊含著最濃郁祖龍本源的金色碎片撈入掌心。
剛一觸碰。
狂暴的雷霆便將他的左手電得焦黑。
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但他死也不鬆手。
「搶!」
不知是誰嘶吼了一聲。
原本那脆弱到極點的三龍聯盟,在龍珠碎裂的瞬間徹底土崩瓦解。
距離敖乾最近的敖烈,龐大的魔龍之軀猛地一扭。
他根本不去管敖乾。
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向左側飛過的一塊暗紅色碎片。
噗嗤。
一根粗壯的土黃色地脈岩刺毫無徵兆地從地底穿出。
精準地扎穿了敖烈的下顎。
魔血狂飆。
「老九,這塊歸我了。」
敖逸單膝跪在廢墟中,渾身是血,那張溫潤的臉龐徹底扭曲。
他單手結印,生生將那塊暗紅色碎片扯向自己。
「你找死!」
敖烈徹底發狂。
魔軀不管不顧地撞斷岩刺,一記甩尾狠狠抽在敖逸本就塌陷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脆響令人牙酸。
敖逸破麻袋般飛出。
人在半空,卻又被無數根淬滿劇毒的青色藤蔓死死纏住。
「三哥九弟,何必動這麼大火氣。」
敖冥搖著僅剩半邊的桃花扇,身形鬼魅般穿梭在戰場中。
藤蔓猛地收緊,勒得敖逸皮開肉綻。
他順手便要將敖逸剛剛搶到的碎片收入囊中。
「滾開!」
一截慘白的骨鏈撕裂虛空。
帶著濃烈的煞氣,狠狠抽在青色藤蔓上。
凌雲志渾身浴血,化身地獄爬出的惡鬼。
他根本不認人,見誰咬誰。
萬魂法相在他身後咆哮,生生逼退了敖冥。
廢墟另一頭。
幽泉真人從一堆碎石里爬出。
紫金道袍破爛不堪,頭頂的道髻都散了。
「老夫的陣法!」
老鬼氣得渾身發抖。
但轉瞬便被滿天亂飛的龍珠碎片吸引。
他猛地搖動招魂幡。
六具鐵屍化作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頂著漫天法術餘波,悍不畏死地撲向半空中兩塊糾纏在一起的碎片。
亂了。
全亂了。
九道九色流光在漆黑的祭壇上空交織。
拖曳出流星雨般的長尾。
每一道流光背後,都跟著一群紅了眼的惡狼。
沒有陣營,沒有兄弟,沒有盟友。
只要敢伸手,便會同時遭到周圍所有人的無差別攻擊。
祭壇邊緣的陰影中。
顧長生靜靜站立。
太陰潛靈玉的光暈將他與沈知微的氣息完美遮掩。
「客卿,我們要搶嗎?」
沈知微呼吸急促。
她體內的真龍血脈在瘋狂躁動。
那種源自基因深處的渴望,幾乎要衝破理智的防線。
那可是龍珠碎片!
哪怕只有指甲蓋大小,也足以讓她的血脈再次蛻變。
顧長生沒說話。
他抬起頭,視線穿透混亂的能量風暴。
人族的壓制,隨著龍珠的碎裂,已經徹底消散。
那種隨時可能被鎮壓的沉重感蕩然無存。
丹田內,青黑色的枯榮道種歡快地跳動。
法力決堤般充盈全身。
加上那具剛剛在化龍池中淬鍊出的恐怖肉身。
他現在,強得可怕。
但他依舊沒有動。
打頭陣的,死得最快。
這群紫府雖然個個重傷,但臨死前的反撲絕對能拉幾個墊背的。
他要等。
等一個不會被群起而攻之的機會。
【局勢分析:九塊碎片分布。】
【最大金塊:敖乾手中,正在遭受反噬。】
【暗紅塊:敖逸與敖烈爭奪中。】
【水藍塊:被幽泉真人鐵屍圍堵。】
系統面板在識海中瘋狂刷新。
不遠處。
林戲忍頂著清月隱的偽裝。
正撅著屁股在一堆碎石里扒拉。
他眼疾手快,一把撈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色碎片。
順手塞進袖口。
動作猥瑣至極。
這廝深諳苟道,根本不去湊中間的熱鬧。
只在外圍撿些邊角料。
就在這時。
半空中,幽泉真人的兩具鐵屍被敖乾殘存的金龍法相一尾巴抽碎。
劇烈的碰撞引發了連鎖反應。
氣浪翻滾。
其中一塊散發著濃郁生機、通體碧綠的龍珠碎片。
被這股氣浪狠狠一撞,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它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好死不死。
直直朝著顧長生和沈知微藏身的這根金屬立柱砸來。
綠光大盛。
那碎片中蘊含的木元之力,精純得令人髮指。
顧長生體內的《枯木逢春經》幾乎是本能地運轉起來。
發出了極度饑渴的轟鳴。
那是同源大道的極致誘惑。
唰!
周圍數道神識瞬間鎖定這方角落。
全衝著這塊木系碎片來了。
「麻煩。」
顧長生輕嘖一聲。
他本想悶聲發大財。
這破珠子非要往他懷裡鑽。
躲是躲不掉了。
三名僥倖在爆炸中存活的散修,外加兩名渾身是血的龍宮衛士,同時暴起。
五道遁光撕裂沿途的煙塵,直奔那塊碧綠的龍珠碎片而去。
貪婪徹底吞噬了理智,根本沒人去管站在陰影里的青衫客卿。
在他們的視角里看來,一個靠著陣法庇護才活到現在的軟蛋,連當絆腳石的資格都不配。
「滾開!這木系本源是老子的!」
沖在最前面的一名獨眼散修厲喝,手裡祭出一柄寒光四射的靈器飛劍。
劍氣森森,直接封死了碎片落下的所有軌跡,順帶著將顧長生也劃入了攻擊範圍。
順手抹殺個礙事的螻蟻,對他來說不過是順帶的事。
顧長生輕嘖一聲。
抬腿,邁步。
沒有催動半分法力,丹田內的枯榮道種依舊安靜蟄伏。
純粹的肉身之力在腿部肌肉中轟然爆發。
嘭!
腳下那塊足以承受紫府鬥法餘波的玄鐵地磚,瞬間炸開一個三尺深的凹坑。
強悍的反作用力推著顧長生拔地而起。
速度快到連殘影都未曾留下,直接在半空中扯出一道刺耳的音爆。
獨眼散修只覺眼前一花。
那個原本還在十丈開外的青衫男子,竟以後發先至的姿態,突兀地出現在碎片前方。
連護體靈光都沒開。
就這麼赤手空拳地迎上了那柄削鐵如泥的靈器飛劍。
「找死!」
獨眼散修厲喝,催動劍訣,劍尖直指顧長生咽喉。
顧長生連看都沒看那飛劍一眼。
右臂後拉,脊椎大龍劇烈扭動,發出連串的骨骼爆鳴。
一拳轟出。
鐺!
拳鋒精準地砸在劍尖之上。
沒有僵持,沒有火星。
那柄被獨眼散修溫養了數十年的靈器,從劍尖開始寸寸崩斷。
精鐵碎片倒飛而出,噗嗤噗嗤地釘進周圍的金屬立柱里。
拳勢不減,摧枯拉朽般貫穿了漫天劍刃碎片。
結結實實地印在獨眼散修的胸膛上。
噗!
一團刺目的血霧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名築基圓滿的散修便被這一拳生生砸成了漫天碎肉。
溫熱的血雨劈頭蓋臉地澆落。
剩下的兩名散修和兩名龍宮衛士硬生生止住前沖的勢頭。
驚恐的情緒瞬間將貪婪澆滅。
一拳砸碎靈器?
這他娘的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這強度,堪比那幾頭正在發瘋的紫府真龍!
顧長生根本沒理會那幾個被嚇破膽的雜魚。
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那塊碧綠的龍珠碎片。
滋啦!
碎片表面附著的九色雷霆瞬間暴動。
狂暴的毀滅之力順著手指瘋狂鑽入經脈,企圖將這個敢於褻瀆祖龍本源的異類撕成碎片。
皮肉瞬間焦黑,透出刺鼻的焦臭。
「給我鎮。」
顧長生低喝。
丹田內,《枯木逢春經》瘋狂運轉。
青黑色的枯榮法力決堤般湧出,化作無數條無形的鎖鏈,死死纏繞住那塊躁動的碎片。
雷霆主毀滅,枯榮亦主生死。
兩股霸道至極的力量在手臂經脈中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
同源的木系大道終究占據了主場優勢。
加上化龍池淬鍊過的變態肉身硬抗了雷霆的爆發。
短短三息。
那塊原本狂躁的龍珠碎片,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徹底收斂了光芒。
乖乖地蟄伏在指間,化作一塊溫潤的碧綠玉石。
成了。
顧長生將碎片塞進儲物戒。
龐大的生機順著手臂反哺,原本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脫落,生出嶄新的肌理。
不遠處的沈知微看得頭皮發麻。
這等蠻橫的奪寶方式,簡直比那幾位太子還要霸道。
「走。」
顧長生落回地面,沒有絲毫戀戰的打算。
這祭壇中央的絞肉機還在瘋狂運轉,拿了好處就撤才是王道。
他轉身便要帶著沈知微退入甬道。
腳踝處突然傳來一陣滑膩的觸感。
一縷粉色的桃花瘴氣,不知何時貼著地面蔓延過來。
活脫脫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右腿。
刺骨的寒意伴隨著迷亂神智的甜香,順著毛孔往裡鑽。
退路被封死了。
顧長生停下腳步。
腿部肌肉猛地發力,試圖將那縷瘴氣震碎。
但那粉色煙霧極度堅韌,被震散後又瞬間重組,反而纏得更緊。
「客卿當心!」
沈知微驚呼出聲,手中滄瀾陣盤瘋狂閃爍,一層水藍色光幕將兩人護在中間。
顧長生沒有回頭。
他盯著腳踝上那縷還在不斷向小腿攀爬的粉色瘴氣。
前方瀰漫的煙塵中。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緩緩傳來。
噠,噠,噠。
每一步都踩在令人心悸的節點上。
迷霧被一柄殘破的摺扇撥開。
六太子敖冥緩步走出。
他那身原本華貴的錦袍此刻破爛不堪,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顯然在剛才的爆炸中受了重創。
但那張臉上,依舊掛著令人作嘔的虛偽笑意。
「這位客卿,跑這麼快做什麼?」
敖冥搖了搖手中僅剩半邊的桃花扇。
狹長的狐狸眼死死盯著顧長生垂在身側的右手。
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木系本源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