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炸成一蓬粉末,青色字跡在半空浮現。
顧長生視線掃過那幾行由靈力凝聚的密語。
字跡很快消散,但他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了完整的局勢圖。
東荒南疆停戰,太清丹藥滯銷,欲辟東海商路。
短短几句話,透著一股資本逐利的血腥味。
顧長生指腹摩挲著指環,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東海現在亂成一鍋粥。
龍宮大清洗,九太子隕落,各路海妖大軍為了搶奪地盤打得腦漿迸裂。
打仗最缺什麼?
救命的丹藥。
太清門這幫老狐狸,嗅覺確實靈敏。
放著東荒安逸的日子不過,想把手伸進這片絞肉機里撈金。
一心兩用。
顧長生的意識瞬間跨越千萬里,降臨在東荒太清門。
主峰大殿。
紫氣縈繞,檀香裊裊。
司元芷高坐掌門主位,手裡拎著紫金葫蘆,赤足搭在金絲軟榻上。
下方站著十幾位實權長老。
顧長風一襲素白道袍,站在左側首位。
數年過去,他這具分身的修為已徹底穩固。
對外顯露的境界是築基圓滿極限,但在宗門內的威望,卻和老牌長老相當。
「帳本都看過了?」
司元芷將葫蘆重重砸在案几上。
砰!
堅硬的百年雷擊木案幾裂開一道縫隙,木屑橫飛。
大殿內鴉雀無聲。
一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長老,此刻全縮著脖子裝鵪鶉。
「這幾年,宗門丹藥收益跌了六成!」
司元芷冷哼出聲。
「仗不打了,南疆那幫魔修縮在老巢當縮頭烏龜。」
「咱們庫房裡的回春丹、赤陽丹,堆得都快發霉了!」
「再這麼耗下去,下個月內門弟子的月例都發不出來!」
溫月蟬坐在副座。
她一襲白裙,眉心的青色道紋閃爍著微光。
「師尊息怒。」
溫月蟬站起身,環視全場。
「東荒安逸,但東海卻打翻了天。」
「龍宮內亂,千礁海域各方勢力絞殺,每日死傷無數。」
「這正是咱們百草峰丹藥傾銷的絕佳之地。」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東海?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險地!」
一名主管財務的胖長老連連擺手,肥肉亂顫。
「海妖生性貪婪,咱們的商船過去,怕是連人帶貨被吞得渣都不剩。」
「老祖不可啊!風險太大了!」
「咱們太清門擅長煉丹,不擅海戰啊!」
幾名保守派長老紛紛附和,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
顧長風垂著眼帘,雙手攏在袖中。
識海中,本體的嘲弄跨越千萬里傳來。
這幫老頑固,守著金山要飯吃。
東海確實亂,但越亂的地方,暴利越大。
「風險大,利潤更大。」
溫月蟬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
「一枚下品回春丹,在東荒賣兩塊靈石。」
「到了東海,能賣十塊!甚至能換取東海特有的深海靈礦。」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八度。
「五倍的暴利!」
「這筆買賣,太清門必須做。」
溫月蟬一錘定音。
司元芷灌了口酒,抹掉下巴的酒漬。
「買賣要做,但得有個鎮得住場子的人去牽頭。」
司元芷視線掃過下方眾人。
「誰願領隊前往東海?」
接觸到這道視線,那些剛才還吵吵嚷嚷的長老們瞬間成了啞巴。
誰敢去東海?
那地方紫府滿地走,築基不如狗。
去那裡開商路,九死一生。
賺了靈石沒命花,圖什麼?
大殿陷入死寂。
司元芷視線一轉,精準地落在顧長風身上。
溫月蟬同樣偏過頭,看向這道素白挺拔的身影。
兩位紫府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顧長風在宗門內聲望極高,實力強悍,且行事穩重。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家族拖累,是最完美的人選。
深淵溶洞內。
顧長生扯動臉皮,發出一聲冷笑。
算盤打得真響。
讓他這個「老實人」去東海開荒,賣命幹活,宗門坐享其成。
不過。
這正中下懷。
東海千礁海域,那是他長生樓的地盤。
太清門的商船運來海量丹藥,他完全可以利用長生樓的渠道吃下。
左手倒右手。
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
太清門主峰大殿。
顧長風向前邁出一步。
青石地板發出一聲悶響。
「兩位老祖。」
顧長風雙手抱拳,腰杆挺得筆直。
「弟子願往東海。」
短短六個字,擲地有聲。
周圍的長老們齊刷刷轉過頭,滿臉錯愕。
「顧長老!不可衝動啊!」
「東海兇險萬分,您乃宗門棟樑,怎可輕易涉險!」
那名胖長老急得直跺腳,滿臉羞愧。
他們不敢去,卻讓一個後輩頂在前面。
顧長風轉過身,面向眾人。
「宗門養育之恩,長風無以為報。」
「如今宗門收益銳減,弟子豈能龜縮於後方?」
他大義凜然,字字鏗鏘。
「東海雖險,但我太清門也不是泥捏的。」
「這商路,我顧長風去蹚!」
「賺了算宗門的,死了算我命薄!」
大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幾名年輕的內門管事眼眶微紅,死死攥著拳頭。
這就是顧長老!
當年敢為普通弟子怒斬執法堂長老,如今又為了宗門大計,孤身赴東海。
高風亮節!
國士無雙!
司元芷拍案而起。
「好!」
她大笑出聲,隨手扯下腰間的一塊紫金令牌,用力擲出。
令牌化作一道紫光,穩穩懸停在顧長風面前。
「從今日起,你便是太清門東海總辦!」
「宗門庫房裡的丹藥,隨你調取三成。人員隨你挑。」
「給我把東海的靈石,大把大把地賺回來!」
顧長風雙手接住令牌。
「定不辱命。」
溫月蟬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眉心的青色道紋微微跳動。
數年了。
她踏入紫府,統御百草峰。
但每次看到顧長風,心底總會泛起一絲極其微妙的異樣。
當年突破時,那一縷救命的木系精氣,究竟是不是他?
若是他,他又是如何瞞過師尊的感知?
「顧長老留步。」
會議散去,大殿內只剩下三人。
溫月蟬走下台階,停在顧長風身前三尺。
一股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鑽入顧長風鼻腔。
「東海局勢波詭雲譎,長風此去,萬事小心。」
溫月蟬遞過一枚青玉扳指。
「這是我煉製的一枚『護心木』,內含我全力一擊的元木神通。」
「遇險時捏碎,可保你一命。」
顧長風沒有推辭,雙手接過扳指。
「多謝老祖厚賜。」
他低著頭,態度恭敬,挑不出半點毛病。
溫月蟬定定地看了他幾息。
「你~真的只是為了宗門?」
她突然發問,言辭犀利。
直指本心。
顧長風抬起頭,那張俊美狂傲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苦笑。
「老祖覺得呢?」
他反問一句,沒有正面回答。
溫月蟬沉默了。
她看不透這個人。
明明行事張狂,卻又處處透著滴水不漏的算計。
「去吧。」
溫月蟬轉過身,不再多言。
顧長風行了一禮,大步退出大殿。
走出殿門的那一刻,他將青玉扳指套在大拇指上。
手指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玉面。
護心木?
分明是定位的追蹤器。
這女人,紫府之後警惕性越來越高了。
不過無所謂。
到了東海,太陰潛靈玉一罩,這扳指就是個擺設。
深淵溶洞。
顧長生睜開眼,青黑色的法力在瞳孔中一閃而逝。
太清門的局已經布好。
接下來,就是兩頭通吃。
他看向跪在下方的獨眼鯊。
「傳令下去。」
顧長生拋出一枚黑色令牌,砸在獨眼鯊面前的木板上。
「長生樓所有外圍幫眾,立刻向千礁海域集結。」
「把那些散修、小妖王手裡的靈藥、礦石,全部給我壓低兩成價格收購。」
獨眼鯊接住令牌,滿臉疑惑。
「樓主,咱們收那麼多破爛幹什麼?」
「現在東海最缺的是成品丹藥啊。」
顧長生發出一聲冷笑。
「很快就不缺了。」
「有一頭肥羊,正拉著滿船的丹藥,往咱們這趕。」
獨眼鯊倒吸一口涼氣。
「樓主的意思是~咱們去劫船?」
這膽子也太大了!
那可是太清門的商隊,背後有兩位紫府真人撐腰!
「劫什麼船。」
顧長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衫的下擺。
「我們是正經生意人。」
「去告訴兄弟們,把刀子磨快點,換上乾淨衣服。」
顧長生大步向溶洞外走去。
水霧翻滾,將他的背影拉得極長。
「準備迎接太清門的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