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爺癱坐在泥地里,大口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條正在緩慢癒合的右腿,慘笑出聲。
「恩公既然看出來了,老朽也就沒什麼好瞞的了。」
老爺爺顫巍巍地抬起手,一把扯開胸口破爛的麻衣。
乾癟的胸膛上,赫然烙印著一幅極其繁複的暗紅色圖騰。
圖騰形同一尊三頭六臂的神,透著一股莽荒古老的壓迫感。
「這便是荒神印記。」
老爺爺指著那圖騰,語速極快。
「荒神洞天,本就是先祖荒神隕落後,內天地演化而成。」
「我們這一脈,是荒神嫡系後裔,這方天地原本的主人。」
「千年前,皇城那幫叛徒設下殺局,屠盡了主脈,篡奪了洞天的掌控權。」
「他們自封為皇,將我們這些殘存的嫡系打成餘孽,世代追殺。」
顧長生靠在椅背上,指骨有節奏地敲擊著木桌。
成王敗寇。
這種爛俗的戲碼,在東荒修仙界每天都在上演。
他並不關心這幫土著的恩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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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重點。」
顧長生打斷了老爺爺的憶苦思甜。
「皇城的人找你們十年,圖什麼?」
老爺爺渾身一顫,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石頭。
男孩滿臉淚痕,茫然地看著爺爺。
「圖他。」
老爺爺抬起手,枯瘦的指尖點在石頭的眉心。
「石頭體內,流淌著這千年來,最純正的荒神血脈。」
「皇城那幫叛徒雖然篡了位,但他們根本進不去荒神主墓!」
「沒有純正的嫡系血脈獻祭,主墓的規則會絞碎一切闖入者。」
顧長生動作一頓。
敲擊桌面的手指停在半空。
荒神主墓。
這四個字一出,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核心價值。
一方洞天之主隕落後的安息之地。
絕對藏著這方天地最核心的本源。
老爺爺猛地咬緊牙關,右手並指成刀。
噗嗤。
他竟然直接將手指捅進了自己左胸的血肉之中。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石頭嚇得尖叫出聲,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爺爺!你幹什麼!」
老爺爺一把推開孫子,五指在血肉中瘋狂翻找。
咔。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老爺爺硬生生從胸腔靠近心臟的位置,摳出了一塊染血的黑色石頭。
石頭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布滿天然的道紋。
剛一離體,周圍的空氣便劇烈扭曲起來。
一股極其精純、甚至超越了氣血範疇的能量波動,轟然散開。
顧長生猛地坐直身子。
胸口處,太陰潛靈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
極度的渴望順著經脈直衝識海。
與此同時,金色的面板毫無徵兆地在腦海中炸開。
猩紅的字跡瀑布般刷下。
【情報:發現核心奇物『荒神界石』(殘缺)。】
【詳情:開啟荒神主墓的唯一信物。】
【絕密:荒神主墓內,封存著荒神生前凝聚的『道骨』。】
【批註:道骨蘊含完整的『元木』大道本源!吸收可直接補全紫府四神通所需道韻!】
顧長生呼吸微滯。
元木本源!
完整的道韻!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絕世機緣!
他修的《枯木逢春經》,凝結的枯榮道種,本就極其契合木系大道。
若是能吞噬這塊荒神道骨。
別說突破四神通。
就算是日後衝擊金丹境的果位,也能夯實最頂級的根基。
踏破鐵鞋無覓處。
顧長生視線死死鎖住那塊染血的黑色石頭。
老爺爺雙手捧著黑色石頭,高高舉起。
他重重地磕頭,額頭砸在泥地上,鮮血混著泥漿沾滿臉龐。
「恩公!」
「老朽剛才強行催動金剛境氣血,本源已經徹底枯竭。」
「時日不多了。」
老爺爺嗓音悽厲,透著無盡的決絕。
「這塊界石,是開啟主墓的鑰匙。」
「老朽願將界石獻給恩公!」
「只求恩公大發慈悲,帶石頭前往主墓,讓他接受先祖傳承!」
「只要石頭能活下去,荒神一脈便不算絕後!」
託孤。
顧長生靠回椅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對爺孫。
石頭跪在爺爺身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死死抓著爺爺的衣角。
這老頭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看出他實力深不可測,索性拿界石當籌碼,強行將孫子的命綁在他的戰車上。
不過,顧長生並不反感這種陽謀。
交易嘛,各取所需。
他要道骨,老頭要孫子活命。
很公平。
更何況。
顧長生腦海中閃過那碗飄著幾點油星的粗糙肉湯。
在這爾虞我詐的修仙界。
這種不摻雜任何利益交換的純粹善意,確實罕見。
就當還了那人情了。
顧長生抬起右手。
五指虛空一抓。
嗖。
老爺爺手裡的黑色界石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入顧長生手裡。
觸手冰涼,沉重無比。
太陰潛靈玉的清輝悄然流轉,瞬間將界石散發的恐怖波動徹底掩蓋。
「我答應你。」
平淡的四個字。
老爺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整個人爛泥般癱倒在地上。
他嘴裡溢出黑血,臉上卻浮現出極其釋然的狂喜。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
老爺爺喃喃自語,生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顧長生將界石丟進儲物戒。
他站起身,青衫下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主墓在哪?」
顧長生直入主題。
皇城內衛死在流溪村,大軍隨時會壓境。
必須立刻動身。
老爺爺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顫巍巍地指向北方。
「極北之地……十萬大山深處……」
「那裡是禁區,終年被毒瘴和荒獸包圍……」
「只有界石指引,才能找到入口……」
顧長生微微頷首。
他走到木隔斷前,一腳踢開擋路的碎木塊。
「收拾東西。」
顧長生偏過頭,看向還在哭泣的石頭。
「一炷香後,出發。」
石頭呆呆地仰起頭,滿臉淚痕。
「顧大哥……我爺爺他……」
「他死不了。」
顧長生冷聲打斷了男孩的哭訴。
他屈指一彈。
一縷極其精純的青黑色氣血,直接釘入老爺爺的眉心。
這是他昨夜吸收首領氣血後,提純出來的生命本源。
轟!
老爺爺渾身劇烈抽搐。
原本乾涸的經脈瘋狂貪婪地吞噬著這股本源之力。
潰散的金剛境氣血,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陣腳。
甚至連斷裂的腿筋,都在這股霸道力量的催化下,極速重組。
老爺爺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他不僅沒死,甚至體內的力量比巔峰時期還要強橫三分!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手段!
「留著你的命,自己照顧孫子。」
顧長生邁步跨出屋門。
「我只負責殺人,不負責帶孩子。」
蠻橫,霸道。
卻讓爺孫倆感激涕零,再次重重磕頭。
院子裡。
風雪依舊肆虐。
顧長生站在倒塌的磨盤旁,視線掃過地上的幾具屍體。
皇城內衛。
這幫土著的追蹤手段確實有些門道。
若是不處理乾淨,遲早是個麻煩。
他抬起右手,對準地上的屍骸。
枯木抽血陣,起。
狂暴的吞噬之力轟然爆發。
三具屍體殘存的氣血精華被瞬間抽乾,化作漫天齏粉。
連一滴血跡都沒留下。
毀屍滅跡,長生樓的拿手好戲。
處理完一切。
顧長生轉過身,看向村口的方向。
夜幕中,數十道火把的光芒正在極速靠近。
伴隨著密集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
猴子帶著流溪村僅存的二十九名護衛隊成員,滾回了村子。
砰!
猴子一頭撞開殘破的院門,連滾帶爬地撲倒在顧長生腳下。
他渾身浴血,獸皮甲被撕裂成一條條碎布。
左臂軟綿綿地耷拉著,顯然是斷了。
但他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卻透著一股病態的狂熱。
「爺!」
猴子扯著破鑼嗓子嘶吼,高高舉起右手。
手裡,死死攥著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暗金色的晶體。
極品血晶!
「鐵甲地龍……宰了!」
猴子劇烈咳嗽著,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三十人成陣……抽乾了二十九個兄弟的氣血……」
「小人拼著一條胳膊不要,硬生生砸碎了那畜生的腦殼!」
院門外。
二十九名護衛隊成員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里。
一個個氣血枯竭,面如死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枯木抽血陣的霸道反噬,讓他們徹底變成了廢人。
顧長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猴子。
這狗腿子,倒是夠狠。
對自己狠,對同伴更狠。
為了立功,硬生生把二十九個同村兄弟獻祭了。
顧長生抬手一招。
暗金色的極品血晶落入手裡。
觸手滾燙。
內部封存的狂暴能量,比中階血晶強悍了百倍不止。
丹田內的枯榮道種發出一陣極度饑渴的震顫。
「做得不錯。」
顧長生將血晶丟進儲物戒。
他屈指一彈,一縷提純後的氣血釘入猴子體內。
猴子斷裂的左臂發出咔咔的骨骼重組聲。
短短几息,傷勢痊癒。
甚至連修為都隱隱摸到了金剛境的門檻。
猴子狂喜過望,瘋狂磕頭。
「多謝爺賞賜!小人願為爺赴湯蹈火!」
顧長生沒有理會他的表忠心。
「去牽幾匹最好的馬。」
「一炷香後,離開流溪村。」
猴子一愣,根本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沖向村裡的馬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