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氣流卷著濃郁的木系生機,蠻橫地沖刷著顧長生的青衫。
他大步跨過高聳的門檻。
腳下,是一條通體由白玉鋪就的寬闊階梯。
階梯向下延伸,直通地底深處。
猴子和老爺爺連滾帶爬地跟進來。
外界的綠色毒瘴被石門徹底隔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蒼茫的鐵血氣息。
石頭雙眼泛著暗金色的光芒,僵硬地邁動雙腿。
男孩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識,只剩下血脈深處的本能在驅使。
順著白玉階梯深入。
四周的溫度不降反升。
石壁上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暈。
顧長生走在最前方,指節輕輕敲擊著大腿側邊。
這方洞天的天道規則,在主墓內部反而變得極其薄弱。
千年前那位荒神,顯然是將最核心的本源全部鎖死在了這裡。
足足走了一炷香。
視線豁然開闊。
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宮殿,轟然撞入視野。
宮殿中央,矗立著一尊高達百丈的黑石雕像。
三頭六臂,怒目圓睜。
這便是荒神。
哪怕只是一尊死物,散發出的威壓依舊讓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
老爺爺雙膝一軟,重重跪在白玉地磚上。
老淚縱橫,連連磕頭。
「先祖顯靈!」
「荒神一脈,終於重歸祖地!」
他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嘴裡喃喃念叨著古老的祭祀語。
猴子更是被這股威壓碾得趴在地上。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連抬頭的力氣都沒。
「爺~這神像~活了!」
顧長生負手而立,青衫獵獵作響。
石頭沒有跪。
男孩僵硬地走向那尊百丈石像。
每靠近一步,體表的暗紅色圖騰便明亮一分。
走到石像腳下。
男孩乾瘦的手掌,輕輕貼在冰冷的黑石底座上。
轟!
石像內部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
千年前的慘烈畫面,跨越時空,蠻橫地撞入男孩的腦海。
皇城叛軍的屠刀。
主脈族人的哀嚎。
鮮血染紅了整座十萬大山。
「啊~!」
石頭仰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悲鳴。
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滾落。
男孩乾癟的身軀劇烈顫抖,純正的荒神血脈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石像的三顆頭顱同時亮起刺目的紅光。
眉心處,一道粗大的血色光柱轟然射出,將石頭整個人死死籠罩。
荒神一脈千年的傳承,連同這方洞天殘存的氣運。
化作實質的能量瀑布,瘋狂灌注進男孩體內。
咔嚓!咔嚓!
石頭體內傳出連珠炮般的骨骼爆鳴。
原本孱弱的氣血,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暴漲。
淬血境!
金剛境!
甚至隱隱摸到了超越金剛境的門檻!
老爺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荒神一脈,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復甦。
顧長生對這些武道傳承毫無興趣,丹田內,枯榮道種發出極度饑渴的震顫。
指引著方向。
他邁開步子,直接繞過那尊正在大放光芒的荒神石像。
徑直走向宮殿的最深處。
那裡,停放著一口龐大無比的青銅棺槨。
棺槨長達十丈,表面布滿綠色的銅鏽。
雕刻著無數繁複的太古道紋。
沒有任何陣法防護,卻透著一股足以鎮壓萬古的恐怖生機。
就是這個。
顧長生停在青銅棺前,呼吸微微一滯。
這股生機之純粹,甚至超越了他所修的《枯木逢春經》。
完整的元木本源!
顧長生抬起右手,五指扣住沉重的青銅棺蓋邊緣。
嗡!
青銅棺表面爆發出刺目的綠芒。
一股蠻橫的排斥之力轟然炸開,試圖將顧長生的手臂絞碎。
顧長生冷哼一聲。
他連法力都沒動用。
純粹的肉身力量轟然爆發。
雙臂肌肉賁張,青金色的暗紋在皮肉間極速遊走。
「起。」
平淡吐出一個字。
嘎吱~!
重達數十萬斤的青銅棺蓋,被他單手硬生生掀飛。
砰!
棺蓋重重砸在遠處的白玉地磚上,砸出一個大坑。
顧長生探頭看向棺內。
沒有屍骸。
沒有陪葬品。
只有一截長約尺許的青色骨,靜靜懸浮在半空中。
骨頭表面流轉著極其刺目的青金色光芒。
濃郁到極點的木系生機,化作實質的綠色霧氣,在棺內翻滾。
荒神道骨!
顧長生心底閃過一抹極其純粹的貪婪。
這便是荒神生前凝聚的大道結晶。
只要吞噬了它,道韻將瞬間圓滿。
甚至能藉此重塑法力,徹底撕裂這方洞天的天道規則。
顧長生沒有任何遲疑,單手探入青銅棺內,五指直接扣住那截散發著刺目青光的荒神道骨。
觸及的瞬間,狂暴的元木本源順著手臂轟然炸開,蠻橫地沖入經脈。
顧長生悶哼一聲,反手將道骨死死按在眉心。
他直接在青銅棺旁盤膝坐下。
《枯木逢春經》被催動到了極致。
丹田內,那枚乾癟的枯榮道種爆發出極度貪婪的震顫。
轟!
磅礴的元木本源化作實質的青色洪流,星河倒灌般瘋狂沖刷著四肢百骸。
皮肉被這股恐怖的能量瞬間撕裂,滲出大片血珠。
緊接著又在強悍的生機下極速癒合。
毀滅與新生在體內反覆交替。
劇痛遠超化龍池洗禮十倍。
顧長生連哼都沒哼一聲,任由狂暴的本源之力在體內肆虐。
識海中捲起驚濤駭浪。
那層死死封鎖法力的灰白鎖鏈,終於顯露出了本體。
這哪是什麼天道規則。
這根本就是這截荒神道骨散發出來的一絲餘威!
千年歲月流轉,僅僅是一絲外泄的道韻,便化作了鎮壓整座洞天的絕靈法則。
何等恐怖的底蘊。
顧長生心底掀起狂熱的浪潮。
只要吞下這塊骨頭,這方天地的枷鎖將徹底崩碎!
「給我吞!」
顧長生暴喝出聲,枯榮道種瘋狂旋轉。
青黑色的法力與元木本源狠狠撞擊在一起。
咔嚓!
第一根灰白鎖鏈應聲崩斷。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封鎖法力的鐵壁,在完整的元木大道面前,脆弱得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雨。
轟隆!
顧長生體內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
乾涸了數年的經脈中,青黑色的法力決堤般奔涌而出。
枯榮法力徹底復甦!
不僅如此,在道骨本源的瘋狂灌注下,法力變得前所未有的凝練。
每一滴法力都重若千鈞,透著一股鎮壓萬古的太古氣韻。
青金色的光芒從顧長生體內轟然爆發,瞬間充斥了整座地下宮殿。
狂暴的靈氣風暴席捲八方。
周圍的白玉地磚被連根掀起,在半空中被絞碎成齏粉。
猴子趴在遠處,被這股威壓死死按在地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根本不是武者能擁有的力量!
這是降世的真神!
荒神石像散發的紅光,在青金色的法力面前,黯淡得連螢火都不如。
顧長生眉心處,那截荒神道骨已經徹底融化。
化作一枚極其繁複的青色道紋,深深烙印在血肉之中。
紫府第四神通,成!
大量晦澀玄妙的信息湧入識海。
【第四神通:封芳燼】
【效果:繁花一燼,封禁道韻。施展此術,可強行剝奪目標對天地大道的感知。】
【哪怕是果位權柄,也會在短時間內短暫失效。】
【神通放不出,萬法難施。】
顧長生細細體悟著這門新生神通的玄妙。
心底湧起一陣狂喜。
這簡直是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
修士鬥法,拼的就是對大道的感悟,對術法的掌控。
一旦被【封芳燼】命中,管你什麼紫府五法,統統變成無法動用神通的廢人。
只能靠肉身硬搏。
而比拼肉身?
顧長生看了看自己那泛著淡金色暗紋的雙臂。
這具融合了真龍之血與荒神道骨的怪物軀殼。
放眼整個東荒南疆,誰能擋他一拳?
這門神通,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絕殺底牌!
顧長生緩緩睜開雙眼。
青金色的法力在眼底流轉,透著一股漠視眾生的無情。
他站起身,青衫無風自動。
舉手投足間,周圍的空間都隱隱產生了一絲扭曲。
終於,重回巔峰。
甚至比進入青銅古門前,還要強橫數倍!
「恭喜爺神功大成!」
猴子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腦袋在白玉地磚上磕得砰砰作響。
鮮血染紅了地面也渾然不覺。
這狗腿子雖然看不懂顧長生到底發生了什麼蛻變。
但他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表忠心的機會。
這大腿,粗得能捅破天!
顧長生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那尊百丈高的荒神石像上。
石像內部的傳承已經接近尾聲。
石頭體表的暗紅色圖騰漸漸隱沒。
男孩軟綿綿地倒在黑石底座上,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老爺爺顫巍巍地爬過去,探了探孫子的鼻息,長出了一口氣。
命保住了。
不僅保住了,體內還蟄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荒神血脈。
只要假以時日,這方洞天必將迎來一位新的主宰。
「恩公大恩大德,老朽結草銜環,無以為報!」
老爺爺跪在地上,衝著顧長生重重磕頭。
顧長生抬手隔空一托。
青黑色的法力穩穩托住老人的雙膝。
「交易罷了。」
顧長生嗓音平淡,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就在這時。
轟隆隆!
整座地下宮殿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晃起來。
頭頂的岩層裂開一道道巨大的縫隙。
無數碎石夾雜著冰塊,暴雨般砸落而下。
顧長生猛地抬頭。
法力恢復。
道骨被吞噬。
這方洞天維持了千年的絕靈法則,失去了最核心的本源支撐。
正在全面崩潰!
天道規則的崩塌,直接引發了席捲整個荒神洞天的恐怖災變。
咔嚓!
一道極其粗大的空間裂縫,在宮殿上空轟然撕裂。
透過裂縫,可以清晰地看到外界的景象。
原本灰暗的蒼穹,此刻竟然變成了末日般的血紅色!
狂暴的空間亂流順著裂縫倒灌而入。
所過之處,堅硬的黑石被瞬間絞碎成虛無。
「天塌了!」
猴子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住一根殘破的石柱。
老爺爺將石頭緊緊護在身下,絕望地閉上眼睛。
這種天地級別的災變,凡人根本無力抵抗。
顧長生負手而立,青衫在空間亂流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絲毫慌亂。
丹田內,枯榮道種平穩運轉。
太陰潛靈玉散發出一圈清冷的黑色光暈,將那些致命的空間亂流盡數排開。
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剝奪一方洞天的核心本源,必然會導致天道崩塌。
這荒神洞天,要毀了。
顧長生單手提起癱軟的猴子,青黑色的法力透體而出,化作兩隻無形巨手,將老爺爺和昏迷的石頭牢牢護在其中。
雙腿猛地發力。
砰!
白玉地磚轟然炸開,顧長生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直衝崩塌的穹頂。
狂暴的空間亂流迎面撞上太陰法力構築的屏障,被蠻橫地彈開。
堅硬的冰川岩層在顧長生的肉身面前,脆弱得同一塊豆腐。
他硬生生撞碎了百丈厚的萬載玄冰,衝出地宮。
十萬大山上空。
原本終年不散的綠色毒瘴,被狂暴的空間裂縫徹底絞碎。
血色蒼穹之下,無數道粗大的黑色裂縫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吞噬著這方天地的一切。
絕靈法則,蕩然無存。
顧長生懸停在半空,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放開神識。
久違的通透感瞬間傳遍全身。
沒有了天道規則的壓制,紫府期龐大的神識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覆蓋了方圓百里。
主峰之巔的動靜,清晰地撞入他的腦海。
十萬大山主峰。
一座臨時搭建的巨大祭壇前。
落霞郡皇帝身披九龍金甲,死死盯著天空中不斷擴大的空間裂縫。
他那張平日裡威嚴無比的臉龐,此刻扭曲到了極點。
「沒……沒了?」
皇帝聲音發顫,猛地拔出腰間的天子劍,一劍劈碎了面前的青銅條案。
「主墓的本源去哪了!」
他苦心孤詣謀劃了整整十年,布下三萬禁軍結成鎖血大陣,就為了今天。
只要拿到荒神道骨,他就能打破這方洞天的桎梏,重塑法力,飛升外界。
可現在。
本源消失,洞天崩塌。
千年謀劃,徹底淪為一場笑話。
「荒神老狗!」
皇帝仰天咆哮,金剛境巔峰的氣血毫無保留地爆發,震得周圍的禁軍紛紛後退。
「你死了千年,還要拉著老子給你陪葬!」
「老子不甘心!」
「這破地方,老子一天都不想多待!」
什麼江山社稷,什麼皇圖霸業。
全都是狗屁。
他只是一個被困在囚籠里的可憐蟲,做夢都想逃出去。
就在皇帝無能狂怒之際。
主峰下方的雪窩裡,突然爆發出三股極其凌厲的法力波動。
轟!轟!轟!
三道刺目的光沖天而起,蠻橫地撕裂了漫天風雪。
北原散修盟的三名紫府初期修士,終於從絕靈法則的壓制中解脫出來。
久旱逢甘霖。
天地間殘存的靈氣瘋狂湧入他們的體內,乾涸的經脈再次充盈。
「憋屈了這麼久,終於輪到老子們做主了!」
領頭的獨眼修士狂笑出聲,腳踏一柄赤紅色的飛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主峰上的禁軍。
「一群連法力都不懂的土著蠻子。」
「真以為靠著一身蠻力,就能騎到我們修仙者頭上?」
另外兩名修士分列左右,眼中滿是貪婪的綠光。
這方洞天雖然要塌了。
但這群土著體內的血晶,可是外界難求的大補之物。
臨走前,必須狠狠撈一筆。
「殺光他們,抽乾血晶!」
獨眼修士並指如劍,向下猛地一揮。
赤紅色的飛劍化作一道長達十丈的恐怖劍芒,帶著紫府期的威壓,轟然斬向祭壇。
皇帝雙目赤紅,舉起天子劍硬擋。
「給朕滾下來!」
狂暴的暗紅色氣血化作一尊數丈高的武將虛影,迎著劍芒撞了上去。
砰!
氣血虛影在飛劍面前,連半息都沒撐住。
瞬間被絞碎成漫天血霧。
天子劍崩斷。
皇帝狂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砸碎了祭壇中央的石柱。
他引以為傲的金剛境巔峰武道。
在真正的紫府修士面前,簡直就是個不堪一擊的笑話。
「護駕!快護駕!」
周圍的禁軍校尉怒吼著,指揮數千黑甲鐵騎沖向半空中的三名修士。
「螻蟻也敢翻天?」
左側的胖修士冷嗤一聲,反手拋出一面黑色的陣盤。
陣盤迎風暴漲,化作一片漆黑的雷雲。
轟隆隆!
密集的黑色雷霆傾瀉而下。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黑甲騎兵,連人帶馬被劈成焦炭。
慘叫聲響徹主峰。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修仙者對絕靈土著的絕對降維打擊。
皇帝癱在廢墟中,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大軍被當成豬狗般宰殺。
信仰徹底崩塌。
他苦求了一輩子的力量,在這些人眼裡,連個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