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空將念珠攏入寬大的僧袍袖口。
腳下金蓮極速旋轉,五色華光蠻橫地撕裂深海的幽暗。
老僧跨越重重海溝,直奔亂星海域而去。
他單手結印,指尖彈出一縷極其隱晦的金色流光。
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亂星海域的地脈深處。
一座無形的化生壇基石,就此埋下。
無盡的貪婪在老僧心底瘋狂滋生。
半日後。
千礁海域,長生樓名下的核心產業「百草閣」外。
街道上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奇異檀香。
數百名衣衫襤褸的底層散修,將這棟三層高的木樓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沒有往日的喧譁與叫罵。
只有整齊劃一、透著極度狂熱的誦經聲。
「均分資源,普度苦海~」
「佛光所照,皆為淨土~」
散修們雙手合十,面龐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潮紅。
他們邁開僵硬的雙腿,一步步逼近防禦陣法。
每走一步,頭頂便升起一絲肉眼難辨的金色願力。
源源不斷地匯聚向天空中那尊虛幻的五色化生壇。
獨眼鯊提著一柄九環大刀,立在陣法光幕後。
光禿禿的頭皮上青筋暴起,握刀的指骨捏得咔咔作響。
這群底層螻蟻,平日裡見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今天居然敢集體來砸長生樓的場子!
「樓主有令,敢越界者,殺無赦!」
獨眼鯊暴喝出聲,築基期的血氣轟然炸開。
他單手掄起九環大刀,越過陣法光幕。
朝著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散修狠狠劈下。
狂暴的刀芒拉出數丈長的匹練。
鐺!
令人牙酸的金鐵交擊聲響徹街道。
刀鋒砍在一名乾瘦散修的脖頸上,竟然爆出一長串刺目的火星。
那散修體表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層極薄的五色金光。
金光並非護盾,而是密密麻麻的梵文鎖鏈。
死死勒住散修的血肉,強行鎖住生機。
硬生生抗住了築基修士的全力一擊。
刀鋒只在對方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獨眼鯊渾身一震,虎口被震得發麻。
這怎麼可能!
這乾瘦散修明明只有鍊氣三層的修為!
那散修連看都沒看脖子上的刀痕。
乾癟的雙手死死抱住獨眼鯊的刀背。
張開滿是黃牙的嘴,一口咬向獨眼鯊的手腕。
「施主,放下屠刀,皈依我佛~」
獨眼鯊勃然大怒,抬腿一腳踹在對方胸口。
砰!
散修被踹得倒飛出去,胸骨大面積塌陷。
但還沒等落地,那層五色金光便瘋狂蠕動。
散修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從地上爬起。
骨骼發出咔咔的錯位聲,再次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
不僅是他。
周圍數百名散修齊刷刷地轉過頭。
頂著那層詭異的願力枷鎖,如同沒有痛覺的喪屍。
瘋狂衝擊著百草閣的陣法。
陣法光幕劇烈凹陷,陣紋明滅不定。
「見鬼了!」
獨眼鯊連連後退,退回陣法內部。
這幫人根本不是被度化了。
這他娘的完全是被抽乾了神智!
變成了受人操控的肉盾傀儡!
地下溶洞內。
顧長生靠在交椅里,指尖懸浮著一面水鏡。
水鏡中清晰地倒映著百草閣外的混亂景象。
識海深處,金色的系統面板嗡鳴震動。
字跡瀑布般刷下。
【每日情報刷新】
【情報一:西漠釋修正式入駐東海,六太子敖冥劃出兩片海域供其建立『化生壇』。】
【詳情:敖冥與釋修達成交易,欲借釋修秘法『宿命通』推演『長恨』下落。】
【批註:釋修藉此契機,大肆散播願力種子,強行洗腦底層修士,意圖竊取東海根基。】
顧長生視線掃過那幾行猩紅的字跡。
扯動麵皮,溢出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
敖冥這蠢貨。
被心魔折磨得連腦子都不要了。
引狼入室。
釋修這幫老禿驢,自詡普度眾生,乾的卻是敲骨吸髓的勾當。
用那點微末的願力金光護住散修肉身。
實則是在瘋狂壓榨他們的神魂潛力。
華炁。
這種靠吸食凡人願力堆砌的道途,看似莊嚴,實則最是陰毒。
等這幫散修的利用價值被榨乾。
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直接化作化生壇下的飛灰。
顧長生指骨輕輕敲擊著交椅扶手。
這幫禿驢吃相太難看了。
剛到東海,就敢把手伸進千礁海域的利益盤子裡。
傳音玉簡劇烈震動。
獨眼鯊焦急的聲音穿透禁制砸了進來。
「樓主!這幫瘋子根本殺不死!」
「陣法快撐不住了,要不要調集水府的精銳,把他們全剁了!」
顧長生單手捏住玉簡。
嗓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撤。」
玉簡那頭瞬間死寂。
足足過了三息,獨眼鯊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撤?樓主,百草閣里可是壓著咱們上個月剛劫來的大批靈材!」
「就這麼拱手讓給這幫禿驢?」
顧長生站起身,青衫無風自動。
「連人帶貨,全部撤出。」
「不僅是百草閣,長生樓在千礁海域,亂星海域的九個據點,統統讓出來。」
「陣法撤掉,大門敞開。」
獨眼鯊完全懵了。
長生樓向來是只進不出,樓主更是雁過拔毛的狠角色。
今天怎麼轉性了?
但他根本不敢違抗這道透著絕對掌控力的法旨。
「屬下遵命!」
水鏡中。
百草閣的陣法光幕轟然消散。
長生樓的精銳守衛們訓練有素,沒有絲毫戀戰。
直接從後門極速撤離。
失去阻擋的狂熱散修們,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靈藥鋪。
街道上佛光普照,莊嚴聖潔。
但在這光芒籠罩下的靈藥鋪內,卻上演著最原始的野蠻掠奪。
散修們瘋狂砸碎琉璃櫃檯,將遺漏下來的的靈藥胡亂塞進嘴裡。
一名斷了半截胳膊的老叟,渾身沐浴著佛光。
卻用僅剩的手死死掐住一個年輕散修的脖子。
硬生生從對方嘴裡摳出一枚帶血的聚氣丹,囫圇吞下。
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我佛慈悲」。
鮮血濺在散發著金光的牆壁上。
透著一股詭異到了極點的死寂與瘋狂。
這便是釋修口中的「均分資源」。
半個時辰後。
獨眼鯊帶著一身血腥氣,大步邁入地下溶洞。
單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樓主,人全撤回來了。」
「那幫禿驢連面都沒露,就靠著一群被洗腦的廢物,搶了咱們七個據點。」
獨眼鯊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憋屈到了極點。
顧長生靠回交椅。
端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心疼了?」
獨眼鯊咬著牙。
「屬下不明白。」
「咱們現在兵強馬壯,就算這幫散修有願力護體,多砍幾刀照樣能剁碎。」
「為何要把地盤白白送人?」
顧長生端起茶杯,輕輕晃動著渾濁的茶水。
「殺一群被操控的肉盾,除了浪費法力,有什麼用?」
「釋修要在東海紮根,就需要信徒,需要地盤。」
「他們現在就像是一頭餓極了的瘋狗,見什麼咬什麼。」
顧長生抬起眼皮,視線越過重重海水,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兩片海域,可不止咱們長生樓一家勢力。」
「這些地頭蛇盤踞多年,把地盤看得比命還重。」
獨眼鯊愣住。
顧長生將茶杯重重頓在石桌上。
水花四濺。
「咱們主動退讓,釋修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
「那些狂熱的散修嘗到了甜頭,就會去衝擊其他門派的坊市。」
「讓這幫地頭蛇去跟釋修硬碰硬。」
「咱們坐山觀虎鬥。」
獨眼鯊恍然大悟,麵皮劇烈抽搐,溢出嗜血的獰笑。
「樓主英明!」
「這幫禿驢惹了眾怒,到時候整個東海的本土勢力都會把他們當成眼中釘!」 其實最主要的是,這群禿驢後面站著金丹,能不親自出手就不親自出手,防止最後算到自己頭上來。
他微微頷首。
「去。」
「帶上幾個機靈點的手下,換上散修的衣服。」
「去海沙幫和靈蛇島的地盤上轉轉。」
「幫那群狂熱的信徒帶帶路,指指方向。」
顧長生指骨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記住,聲勢搞得越大越好。」
「務必讓所有人都覺得,釋修要吞併整個海域。」
「誰敢反抗,誰就是異端。」
驅虎吞狼。
這才是破局的最優解。
釋修想借散修的命來試探東海的底線。
顧長生就推波助瀾,直接把這把火燒到所有勢力的眉毛上。
獨眼鯊興奮得渾身發抖。
「樓主放心,屬下知道怎麼幹。」
「我會讓人混在人群里,專門帶頭去砸海沙幫的靈礦鋪子。」
「再喊幾句『踏平海沙,建立佛國』的口號。」
「保准讓海沙幫幫主氣得原地升天!」
他猛地站起身,轉身大步衝出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