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藏經閣頂層。
顧長風跨過門檻。
這裡沒有滿排的書架。
只有十二座白玉石台,呈環形排列。
每座石台上,懸浮著寥寥數枚散發著微光的玉簡。
這便是太清門立宗五百年,歷代先賢留下的最核心底蘊。
顧長風走到第一座石台前。
單手探出,指骨輕觸那枚泛黃的玉簡。
海量信息瞬間湧入識海。
《太清丹道總綱》。
略過。
他腳下不停,徑直走向最深處的那座石台。
那裡只孤零零地懸浮著半卷殘破的獸皮。
表面布滿焦黑的雷擊痕跡。
顧長風將獸皮捏在兩指之間,青色法力注入其中。
一行行扭曲狂亂的字跡在半空浮現。
這是沈清硯的手稿。
那個為了衝擊金丹,把親傳弟子煉成人丹的瘋子。
千萬里外。
東海千礁海域,地下溶洞。
顧長生本體盤膝坐在蒲團上,切斷了其他雜念。
一心兩用。
借著分身的視線,逐字逐句地拆解半空中的殘稿。
「紫府大成,五道圓滿,方可窺天。」
「金性不朽,非五行之金,乃大道之錨。」
顧長生指骨輕輕敲擊著膝蓋。
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名門大派的底蘊,確實不是散修能比的。
這殘稿上,詳細記錄了沈清硯當年淬鍊金性的種種感悟,甚至包括十二炁與陰陽五行的果位分布。
但越往下看,顧長生叩擊膝蓋的動作越慢。
斷了。
最核心的部分,被人硬生生抹去了。
如何引動天地金性?
如何將五道神通熔煉歸一?
那門名為「求金法」的絕密法訣,手稿上隻字未提。
顧長風隨手將獸皮扔回石台。
視線掃過其餘十一座石台。
全翻了一遍。
沒有。
連「求金法」這三個字的影子都沒找到。
顧長生在溶洞中扯動麵皮,溢出一聲冷笑。
太清門這幫老狐狸。
這種關乎宗門傳承、能造就金丹真君的絕密。
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擺在藏經閣里。
就算這裡是頂層,防備森嚴,也防不住內鬼。
真正的求金法,絕對只掌握在歷代掌門手裡。
或者,藏在某個只有紫府真人才能觸及的秘境之中。
顧長風轉身向外走去。
青石地板發出沉悶的迴響。
築基圓滿極限的身份,權限到頭了。
司元芷再怎麼護短,再怎麼賞識他。
也不可能把求金法傳給一個連紫府門檻都沒跨過去的人。
規矩就是規矩。
想要掀桌子,就得有掀桌子的實力。
顧長風跨出藏經閣大門,反手將紫雷木門重重關上。
既然築基拿不到。
那就做個紫府。
百草峰後山,幽谷洞府。
顧長風一襲素白道袍,盤膝坐於白玉靈床之上。
四周布滿了聚靈陣旗。
他單手一揮。
數十顆極品木系靈石精準地嵌入陣眼。
陣法轟然運轉。
濃郁的乙木精氣化作青色的濃霧,將整個洞府死死包裹。
顧長風閉上雙眼。
這具分身,本就是由極品木系靈物和龍珠碎片重塑而成。
體內更融合了本體那顆霸道無匹的枯榮道種。
論底蘊,論法力。
他隨時都能原地踏入紫府。
之前一直壓制著,不過是為了藏拙。
現在,沒必要了。
顧長生本體在東海溶洞中,單手捏訣。
一道極其霸道的指令,順著子母道種的無形連接,蠻橫地砸進分身體內。
「破!」
幽谷洞府內。
顧長風體內傳出江河決堤般的恐怖轟鳴。
那層卡在築基與紫府之間的壁壘,被一股青黑交織的狂暴法力,摧枯拉朽般碾碎。
轟!
一道青色光柱,直接擊穿了洞府的穹頂。
直衝雲霄。
太清門主峰。
司元芷正慵懶地靠在金絲軟榻上。
左手拎著紫金葫蘆,右手翻閱著東海傳回的帳冊。
帳面上的數字極其豐厚。
她仰起白皙的脖頸,正欲灌下一口烈酒。
動作驟然僵住。
酒液順著葫蘆嘴溢出,滴落在高聳的衣襟上,渾然不覺。
一股極其純粹、極其霸道的木系本源氣息,蠻橫地撞開了主峰的防禦陣法。
肆無忌憚地掃過整個太清門。
司元芷猛地站起身。
紫府二神通的威壓不受控制地溢出,將面前的雷擊木案幾震成齏粉。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光。
直接撞破大殿的窗欞,懸停在半空之中。
視線死死釘在百草峰後山的方向。
那裡,天地靈氣已經徹底暴走。
方圓百里內。
所有的木系靈氣,受到君王召喚的臣子。
瘋狂地朝著那個幽谷匯聚。
甚至連太清門藥園裡那些珍稀的靈草,此刻都齊刷刷地彎下腰肢。
朝著那個方向,做出了臣服的姿態。
「紫府天象……」
司元芷紅唇微張,吐出四個字。
她整個人都懵了。
那小子去了一趟藏經閣,前後不到兩個時辰。
翻了幾本破書。
回來就突破了?!
這可是紫府!
東荒多少驚才絕艷的天驕,卡在這一關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最終老死在築基圓滿。
這小子連輔助突破的極品靈物都沒準備。
就這麼幹巴巴地坐在洞府里,直接引動了天象?
司元芷端著紫金葫蘆的五指猛地收攏。
葫蘆表面勒出深深的指印。
這等狂暴的天地共鳴,甚至比她當年突破時還要恐怖三分。
這哪裡是頓悟。
這簡直是天道在給他餵飯!
百草峰,煉丹房。
溫月蟬正全神貫注地控制著丹爐下的地火。
眉心的青色道紋突然劇烈跳動。
仙基【枝間聞】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
轟!
海量的草木私語,化作實質的音波,蠻橫地灌入她的識海。
「王降臨了。」
「膜拜……」
「生機……」
溫月蟬麵皮慘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丹爐內的地火瞬間失控。
砰!
一爐即將成型的極品丹藥,直接炸成一團焦炭。
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煉丹房,扶著門框,死死盯著後山的方向。
那道貫穿天地的青色光柱,刺得她雙目刺痛。
「顧長風……」
溫月蟬嗓音發顫。
她身為紫府真人,修的又是木系道途。
對那股氣息的感知比司元芷還要清晰百倍。
那不是普通的紫府。
那股氣息中蘊含的生機,純粹到了極致。
甚至帶著一股隱隱壓制她仙基的上位者威壓。
這怎麼可能?
她可是太清門傾盡資源培養出來的紫府種子,融合了極品仙基。
顧長風一個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憑什麼能引動如此恐怖的木系本源?
難道……
溫月蟬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當年自己突破紫府時,那股在生死關頭注入體內的精純木氣。
根本不是什麼天地饋贈。
而是他給的?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野草般瘋長。
溫月蟬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如果真是這樣,那顧長風到底隱藏了多少實力?
他到底是誰?
幽谷洞府上空。
劫雲開始瘋狂匯聚。
天地之威化作厚重的鉛雲,將整個太清門籠罩在黑暗之中。
紫色的雷蛇在雲層中翻滾,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是紫府雷劫。
顧長風盤膝坐在洞府內,抬頭看了一眼穹頂的破洞。
視線穿透岩層,直刺那漫天雷霆。
他單手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
素白道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來。」
平淡的音節從他口中吐出。
沒有祭出任何防禦法器,也沒有布置任何抗雷陣法。
顧長風腳尖在地面重重一踏。
青石地板瞬間炸碎。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長虹,逆勢而上。
直接衝出了洞府,迎著那漫天雷劫,硬生生撞了進去。
半空中。
司元芷看到這一幕,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瘋子!」
她破口大罵,當即就要出手強行干預。
紫府劫,哪有拿肉身硬抗的道理!
這小子不要命了!
然而。
就在她準備祭出神通的瞬間。
雷雲深處,爆發出極其刺目的青光。
咔嚓!
第一道紫霄神雷狠狠劈在顧長風身上。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慘叫連連。
那道足以將尋常築基修士劈成飛灰的神雷,在接觸到顧長風身體的剎那。
竟然被一股青黑交織的法力,蠻橫地吞噬了。
顧長風懸停在雷雲正中。
周身閃爍著細密的電弧。
他扭了扭脖頸,骨骼發出清脆的爆響。
肉身堪比極品。
這點雷霆,連給他撓痒痒都不夠。
「再來。」
顧長風單手探出,五指猛地張開。
神通【枯逢春】。
一股磅礴的吸力從掌腹爆發。
那漫天雷雲,竟然被他硬生生扯下一大塊,直接塞進嘴裡。
嚼碎。
咽下。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體內炸開,轉瞬又被枯榮法力鎮壓、煉化。
化作精純的修為,反哺自身。
司元芷懸在半空,舉著紫金葫蘆的手僵在原地。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天才渡劫。
有靠陣法的,有靠法寶的,也有靠長輩護持的。
但把天劫當糖豆吃。
這是頭一回見。
「這他娘的……」
司元芷爆了句粗口,徹底放棄了出手的打算。
這小子根本不是在渡劫。
像是在玩鬧。
整整半個時辰。
雷劫被顧長風啃得七零八落。
原本厚重的鉛雲,此刻稀薄得一層破布。
天道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怪物的難纏。
最後幾道雷霆草草劈下,便迫不及待地散去了劫雲。
日光重新灑落。
顧長風踏空而立。
周身青氣繚繞,紫府一神通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他轉過頭,視線精準地落在司元芷身上。
扯開一抹溫和的弧度。
拱手,作揖。
「弟子顧長風,幸不辱命。」
「今日,入紫府。」
司元芷看著那個素白挺拔的身影。
沉默了足足三息。
她猛地仰起頭,將葫蘆里的烈酒一飲而盡。
紫氣翻滾,她一步跨出,直接出現在顧長風面前。
上下打量著這具煥然一新的軀殼。
「好小子。」
司元芷抬起手,重重拍在顧長風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震得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一聲音爆。
「去了一趟藏經閣,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給本座搞出這麼大動靜。」
她言辭中透著毫不掩飾的狂喜。
太清門,終於迎來了第三位紫府。
而且是一個戰力極其恐怖、底蘊深不可測的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