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元芷重重拍在顧長風肩膀上。
顧長風順勢後撤半步,卸去那股霸道的力道。
素白道袍上連一絲褶皺都沒留下。
「老祖謬讚。」
他抬起頭,直視司元芷。
「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
司元芷拎起紫金葫蘆,灌了一口烈酒。
「說。」
顧長風單手負後,身姿挺拔。
「祖師手札中,關於金性之說,多有提及。」
「然則那最核心的『求金法』,為何遍尋不見?」
司元芷動作一頓,酒液順著下巴滑落。
她定定地看著顧長風,突然大笑出聲。
「你這小子,胃口倒是不小。」
「剛入紫府,就惦記起金丹大局了?」
顧長風不卑不亢,直言不諱。
「大道爭鋒,不進則退。」
「弟子既然跨過了這道門檻,自然要看看更高處的風景。」
司元芷將葫蘆掛回腰間,打了個酒嗝。
「原來是這個呀。」
「之前你是築基,自然是不能看到的。」
「那等關乎宗門氣運的絕密,怎麼可能大喇喇地擺在藏經閣里讓人翻閱?」
她轉身,紫色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但現在不同了。」
「你跟我來。」
司元芷化作一道紫光,直奔主峰後山禁地。
顧長風腳尖輕點,青色法力流轉,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重重迷霧陣法。
最終停在一處極其隱蔽的斷崖前。
斷崖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司元芷素手輕抬,紫氣化作一道繁複的符文,印入虛空。
轟隆隆。
斷崖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一股極其古老、滄桑的氣息,從縫隙深處湧出。
「進來。」
司元芷率先邁步走入。
顧長風跟在後面。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鑲嵌著散發微光的月光石。
走到盡頭,是一間極其簡陋的石室。
石室正中,擺放著一方青石供桌。
供桌上,靜靜地懸浮著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古簡。
司元芷走到供桌前,收起了平日裡的散漫。
「這便是我太清門歷代掌門代代相傳的『求金法』。」
「當年沈清硯那老鬼,也是在這間石室里參悟的。」
她轉過身,看著顧長風。
「這東西,只有紫府真人才能觸碰。」
「你現在,有這個資格了。」
顧長風走上前,單手探出。
指骨接觸到黑色古簡的瞬間。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蠻橫地沖入識海。
【求金法·太清卷】
這是一門極其霸道的淬鍊之法。
以紫府為爐鼎,以五道神通為薪柴。
點燃神魂深處的那一點真靈。
在生死邊緣,強行攝取天地間游離的不朽金性。
燒得越久,金性越純。
千萬里外,東海千礁海域。
地下溶洞中。
顧長生本體盤膝坐在蒲團上。
識海中瘋狂接收著分身傳回的法訣。
他扯動麵皮,溢出一聲冷笑。
終於拿到了。
金丹大道的最關鍵拼圖,補齊了。
有了這門法訣,他便能開始著手淬鍊金性。
那塊布滿裂紋的太陰潛靈玉,終於不用再超負荷運轉。
太清門主峰後山。
顧長風在石室中靜立了足足半個時辰。
將【求金法】的每一個字都死死刻在腦海里。
他睜開眼,青黑交織的法力在體表一閃而逝。
「多謝老祖賜法。」
顧長風拱手行禮。
司元芷擺了擺手,打了個哈欠。
「行了,法訣你也拿到了。」
「回去好好穩固境界吧。」
「你搞出這麼大動靜,外面估計已經炸開鍋了。」
「本座還得去應付那些煩人的蒼蠅。」
太清門上空那場狂暴的紫府雷劫,根本掩蓋不住。
方圓數千里內的天地靈氣暴動,早已驚動了東荒各方勢力。
青石鎮,一處隱蔽的茶樓內。
幾名偽裝成商賈的暗探,正瘋狂地捏碎傳音玉符。
「急報!」
「太清門方向突現紫府天象!」
「雷劫極其狂暴,疑似有人強行突破!」
消息借著傳音符極速擴散,飛向東荒的各個角落。
青松道院。
青松天上。
五法真人盤膝坐於星盤前。
星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死死指向太清門的方向。
老者猛地睜開雙眼,青色霞光劇烈翻滾。
「太清門……」
「竟然又出了一位紫府!」
他單手捏訣,試圖推演新晉紫府的底細。
卻被一股極其霸道的青黑氣流蠻橫地擋了回來。
「好生猛的木氣!」
「這股生機,純粹得令人髮指!」
老者收回手,麵皮緊繃到了極點。
太清門原本只有司元芷一人苦苦支撐。
後來溫月蟬突破,勉強穩住了陣腳。
如今再添一位。
一門三紫府!
這等底蘊,已經徹底打破了東荒現有的勢力平衡。
「傳令下去。」
「即刻查明太清門新晉紫府的身份!」
「不惜一切代價!」
肅金闕。
洗劍池畔。
獨孤真人負手而立,背後的劍匣嗡嗡作響。
他死死盯著太清門的方向,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沈清硯那老鬼雖然死了,但這太清門的氣運,怎麼越打越旺?」
「一門三紫府……」
獨孤真人單手握住劍柄,庚金劍氣沖天而起。
「絕不能讓他們繼續坐大!」
「來人!」
「備禮,去鎮岳門走一趟。」
「是時候敲打敲打這幫道士了。」
鎮岳門。
土黃色的大殿內。
鎮岳門老祖聽著手下的匯報,麵皮劇烈抽搐。
「顧長風?」
「那個在東海殺瘋了的瘋狗?」
他一巴掌拍碎了身旁的石桌。
「這小子不是才築基圓滿嗎?」
「去了一趟東海,回來就紫府了?」
「還把雷劫當飯吃?」
鎮岳門老祖在殿內來回踱步,土黃色的法力狂躁不安。
「這太清門,到底走了什麼大運!」
整個東荒,徹底沸騰了。
太清門第三位紫府誕生的消息,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
掀起滔天巨浪。
各宗各派的探子,發瘋般湧向太清門勢力範圍。
試圖挖出關於顧長風的一切情報。
然而。
太清門直接封鎖了山門。
護宗大陣全天候開啟。
任何敢於靠近的探子,全被執法堂的劍陣無情絞殺。東海。
顧長生盤膝坐在蒲團上,識海中瘋狂拆解著那捲黑色古簡。
《求金法~太清卷》。
這門被太清門歷代掌門視若神明的絕密,此刻在他面前被剝得一乾二淨。
法訣分為兩部。
正篇名喚「同參法」,以自身五道神通為薪柴,點燃真靈,在生死之間強行熬煉天地金性。
燒得越久,金性越純,根基越牢。
副篇卻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名為「續途妙法」。
若修士壽元將盡、氣血衰敗,無力獨自熬鍊金性,便可尋一契合本道途的天驕。
活生生挖出對方的仙基,輔以極品靈物,煉製成「人丹」。
吞服人丹,強行續接斷絕的道途。
顧長生扯動麵皮,溢出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
沈清硯那老鬼,當年就是選了這條捷徑。
把親傳弟子林逸連皮帶骨嚼碎了吞下去,企圖瞞天過海。
結果呢?
金性將成之際,林逸殘存的劍意與怨煞轟然爆發。
不僅炸碎了沈清硯的法相,更引來天道雷劫,落得個身死道消、屍骨無存的下場。
甚至連那點殘存的金性,都墮落成了只知殺戮的邪祟。
吃耗材,走捷徑。
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別人的道基再契合,終究隔著一層因果血脈。
生死關頭,哪怕只有一絲排斥,也會被無限放大,最終釀成大禍。
顧長生單手一揮,將識海中關於「續途妙法」的經文徹底攪碎。
這等陰毒取巧的破爛玩意,白送他都不要。
他修的是霸道無匹的枯榮道途,體內融合了龍珠碎片與極品木系本源。
肉身堪比頂級,法力更是生生不息。
要燒,就燒自己的神通。
要煉,就煉最純粹的不朽金性。
把命運交到別人怨氣里,那是懦夫才幹的事。
顧長生閉上雙眼,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在體表轟然流轉。
紫府五神通的底蘊已經徹底穩固。
接下來,搶奪屬於自己的果位。
識海深處,《求金法~太清卷》的正篇經文被他逐字拆解。
以五道神通為薪柴,點燃神魂深處的那一點真靈。
他單手捏訣,丹田內的混沌氣旋極速旋轉。
一縷極其霸道的枯榮法力順著經脈逆流而上,直逼靈台。
轟。
五道神通印記齊齊震顫。
一絲極其微弱的純白火苗在真靈之上跳躍。
這是淬鍊金性的第一步,以自身道途為錨點,溝通天地。
顧長生切斷了對分身顧長風的感知,將所有神識收攏。
東海的這處地下溶洞,被他布下了重重隔絕陣法。
太陰潛靈玉貼在胸口,散發著幽幽冷光。
那道細微的裂紋被法力強行糊住,死死鎖住那一絲天機外泄。
只要按部就班地燒下去,金丹大道指日可待。
砰。
頭頂那重達億萬噸的海水,毫無徵兆地劇烈翻滾起來。
溶洞四周的石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脆響。
一股極其狂暴的靈氣潮汐,蠻橫地穿透了千丈岩層,直直砸進溶洞。
顧長生捏訣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睜眼。
神識順著陣法縫隙向上蔓延,瞬間捕捉到了那股波動的源頭。
亂星海深處。
方圓數千里的天地靈氣化作一個巨大的漏斗,瘋狂倒灌。
漫天烏雲壓頂,雷霆在雲層中撕裂出刺目的裂痕。
紫府天象。
有人在亂星海衝擊紫府境界,而且引動的雷劫極其兇悍。
顧長生收回神識,重新穩固靈台上的那絲火苗。
亂星海本就是散修和劫修的絞肉機。
每天都有人身死道消,偶爾冒出一個驚才絕艷之輩突破紫府,再正常不過。
這等天地異象,必定會引來無數鬣狗的窺探。
他現在正處於淬鍊金性的關鍵時期,太陰潛靈玉上還有裂紋。
貿然現身,純粹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任憑外面打得天崩地裂,他自巋然不動。
顧長生指骨輕輕敲擊著膝蓋,吐出一口濁氣。
準備徹底封閉六識。
叮。
識海深處,那塊金色的系統面板毫無徵兆地強行彈開。
一行行猩紅如血的文字,蠻橫地擠占了所有視野。
【每日情報已刷新】
【1.亂星海深處:一頭身具遠古『吞天犼』稀薄血脈的異獸黑貓,正在強行沖階妖王(紫府)境界。天劫極其狂暴,該異獸已瀕臨絕境。】
敲擊膝蓋的指骨猛地僵在半空。
顧長生雙目驟睜。
左眼青氣流轉,右眼死氣翻滾。
黑貓?
吞天犼血脈?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長生島覆滅的那一天。
幽泉真人那跨界一指按下,整座島嶼連同地下溶洞被徹底抹去。
他一直以為,那隻吃了睡睡了吃的敗家玩意兒,早就化成了飛灰。
沒想到不僅沒死,還跑到亂星海深處去渡紫府雷劫了?
顧長生扯動麵皮,心底泛起一絲極其罕見的波瀾。
當年那小傢伙一爪子截斷靈氣流動的畫面,再次浮現。
破妄天賦,加上那黑得發亮的皮毛。
煤球。
絕對是它。
這小畜生當年到底是怎麼躲過紫府大真人那一指的?
吞天犼血脈竟然強悍至此?
面板上的猩紅文字繼續滾動。
【2.亂星海驚變:青松道院五法真人『松風老祖』的親傳大弟子,紫府二神通真人『木塵子』,途徑亂星海。】
【該真人修持『甲木』道途,已鎖定黑貓氣機。】
【意圖:趁雷劫虛弱期,強行種下『乙木奴印』,抹除其神智,收為青松道院護宗靈獸。】
【當前狀態:木塵子已布置鎖妖大陣,徹底封死黑貓退路。風險:極高。】
顧長生盯著那幾行字。
溶洞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不受控制地溢出體表,將身下的蒲團瞬間絞成齏粉。
青松道院。
趁火打劫,抹除神智。
這哪裡是收靈獸,這分明是煉製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
顧長生單手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
丹田內那絲好不容易點燃的真靈之火,被他蠻橫地強行壓下。
淬鍊金性隨時都可以。
但他的貓,別人碰不得。
「青松道院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
平淡的音節在幽暗的溶洞內炸開。
顧長生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收攏。
轟。
紫府五神通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
頭頂那重達億萬噸的海水,被一股無形的排斥力粗暴地推開。
硬生生在海底擠出一條直通海面的真空通道。
他單手一扯,將那件灰撲撲的黑袍披在身上。
太陰潛靈玉被他貼身扣緊。
幽暗的光暈將他所有的因果線徹底遮蔽。
顧長生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長虹。
順著真空通道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