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揚起那張枯黃乾癟的臉,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顧長生。
「前輩!這黑貓我不要了!」
「我願獻出全部身家!儲物袋裡有數萬靈石、三階靈藥!」
「只求前輩看在青松道院的面子上,高抬貴手!」
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甲木真元法力被抽離的劇痛,讓他連句完整的話都難以拼湊。
他只能搬出宗門,搬出師尊。
企圖用東荒頂尖勢力的招牌,換取一線生機。
「家師與肅金闕獨孤真人交好,宗門內更有金丹真君坐鎮!」
「前輩若殺我,青松道院絕不會善罷甘休!」
威逼利誘,語無倫次。
顧長生立在虛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右側那隻漆黑的眼眸中,翻滾的死氣愈發濃烈。
看在青松道院的面子上?
這幫東荒的名門正派,搶東西的時候高高在上,挨打的時候就開始講人情世故。
真當這修仙界是他們家開的善堂。
「聒噪。」
平淡的兩個音節,砸碎了木塵子最後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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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生抬起右手,五指隔空虛握。
第五神通【萬朝宗】。
枯榮領域轟然收縮。
方圓百里的青黑氣流,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瞬間將木塵子死死絞在正中。
「不——!」
木塵子絕望地嘶吼。
但這嘶吼聲僅僅持續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他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生機,連同神魂深處的本源。
被那股霸道無匹的枯榮法力,蠻橫地連根拔起。
血肉極速乾癟,骨骼寸寸碳化。
原本跪伏在半空的紫府真人,眨眼間化作一具灰白色的枯木雕像。
顧長生五指猛地收攏。
砰。
木雕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飛灰,洋洋灑灑地墜入下方晶體化的海面。
連轉世投胎的真靈,都被寂滅死氣徹底絞殺。
形神俱滅。
顧長生大袖一揮。
狂風卷過。
木塵子遺留的儲物袋,以及一團閃爍著微光的殘破神魂,被他穩穩攝入手底。
他沒有絲毫遲疑,左手覆上那團神魂。
搜魂之術,強行發動。
青黑色的法力化作無數尖銳的細針,粗暴地扎進木塵子的記憶深處。
大量繁雜的信息洪流,瞬間沖入顧長生的識海。
他過濾掉那些無用的修煉心得和宗門瑣事,直奔核心情報。
東荒局勢。
太清門。
松風老祖。
畫面在腦海中極速閃爍。
顧長生扯動麵皮,溢出一聲冷笑。
原來如此。
松風老祖那老傢伙,察覺到了東海有異寶出世,特意派木塵子來撿漏。
結果異寶沒找到,反倒撞上了正在渡劫的煤球。
這木塵子貪功冒進,想抓一頭吞天犼血脈的異獸回去邀功。
卻不知,自己一腳踢在了鐵板上。
不僅如此。
顧長生還從木塵子的記憶中,看到了東荒此刻的暗潮洶湧。
太清門新晉紫府「顧長風」,引動天地異象,把雷劫當糖豆吃。
一門三紫府的底蘊,徹底打破了東荒的勢力平衡。
青松道院、肅金闕、鎮岳門,這些老牌勢力已經坐不住了。
各方探子發瘋般湧向太清門。
都在查這個「顧長風」的底細。
「查吧。」
「盡情地查。」
顧長生將那團神魂碎片徹底捏碎,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他正愁東荒的水不夠渾。
現在分身把場子熱起來了,正好方便他本體潛入,渾水摸魚。
「喵嗚。」
一聲細弱的貓叫,打斷了顧長生的思緒。
下方海面上,那隻遍體鱗傷的黑貓,正艱難地撐起四肢。
它仰著頭,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顧長生。
隨後後腿猛地發力。
嗖。
煤球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直衝向半空。
顧長生撤去護體罡氣。
黑影穩穩落在他肩頭。
煤球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瘋狂蹭著顧長生的臉頰。
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毫不掩飾的委屈。
它那條焦黑的尾巴,死死纏住顧長生,生怕他再次消失。
顧長生偏過頭,看著這隻敗家玩意兒。
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禿一塊焦一塊。
腹部那幾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妖血。
慘不忍睹。
「長本事了。」
「紫府雷劫都敢自己硬抗。」
顧長生嘴上罵著,手底下的動作卻極其輕柔。
他伸出食指,點在煤球的眉心。
左眼青氣流轉。
第一神通【枯逢春】逆轉。
剛剛從木塵子那裡抽取的磅礴生機,被他剝離出最純粹的木系本源。
化作一道道溫和的青色暖流,源源不斷地注入煤球體內。
滋滋。
煤球腹部的撕裂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肉芽。
斷裂的骨骼重新接續。
焦黑的死皮層層脫落,長出嶄新發亮的黑色絨毛。
短短几息。
致命的重傷便已痊癒大半。
煤球舒服得眯起豎瞳,喉嚨里的呼嚕聲震天響。
它張開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鋒利的獠牙。
隨後腦袋一歪,直接在顧長生肩頭睡了過去。
紫府雷劫的消耗太大,它需要沉睡來穩固剛剛蛻變的妖丹。
顧長生拍了拍它的後背。
單手一招。
下方晶體化的海面轟然碎裂,恢復成翻滾的波濤。
他轉身,視線投向遙遠的西方。
那裡是東荒的方向。
太陰潛靈玉在胸口散發著幽幽冷光。
那道細微的裂紋,被枯榮法力死死封住。
還能撐一段時間。
但這塊玉佩,終究遮不住金丹級別的天機反噬。
必須儘快登上果位。
顧長生一步跨出,身形融入太虛亂流。
青黑色的長虹劃破天際,瞬間消失在亂星海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