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道院。
青松天最高處的雲台。
盤膝靜坐的老者猛地掀開眼皮。
身前那盞屬於大弟子木塵子的本命魂燈,毫無徵兆地轟然炸碎。
玻璃碎屑混雜著熄滅的火星,濺在老者青色的道袍上。
死了?
松風老祖枯瘦的五指猛地扣住雲台邊緣。
堅不可摧的萬年溫玉被硬生生捏出五個窟窿。
紫府五神通的恐怖威壓不受控制地溢出,將周遭翻滾的雲海蠻橫地撕裂。
木塵子可是紫府二神通的大高手!
更是帶著半步法寶鎖空青木罩前往東海。
放眼整個修仙界,能讓他連求救訊息都發不出便形神俱滅的人,屈指可數。
「好膽!」
暴喝在青松天炸響。
松風老祖單手捏訣,狂暴的甲木真元在指尖極速匯聚。
一面銘刻著繁複星圖的青銅古鏡破空而出,懸停在半空。
他要強行推演因果,把那個殺他愛徒的兇手挖出來抽筋扒皮。
一滴本命精血被逼出指尖,精準地彈入古鏡。
鏡面泛起陣陣漣漪,畫面極速跨越千萬里虛空,直指東海亂星海。
就在畫面即將定格在某片海域的剎那。
一股極其晦澀、幽暗的規則之力,蠻橫地撞入推演通道。
太陰遮蔽!
松風老祖冷哼出聲。
「區區遮掩手段,也想攔我!」
他雙手瘋狂結印,五法真人的底蘊傾瀉而出,企圖強行撕開那層混沌迷霧。
咔嚓。
迷霧確實被撕開了一道縫隙。
但從縫隙中湧出的,根本不是什麼真相。
而是一股純粹到極致、霸道到令人窒息的青黑交織氣流。
寂滅死氣混雜著磅礴生機。
順著推演的因果線,摧枯拉朽般逆流而上。
直接撞碎了青銅古鏡的防禦陣紋。
砰!
古鏡轟然炸開,碎片化作漫天青芒。
那股青黑氣流余勢不減,直直釘進松風老祖的靈台。
「噗!」
松風老祖仰頭狂噴出一口黑血。
整個人被這股反噬之力砸得倒飛而出,重重撞在雲台後方的石壁上。
石壁寸寸崩裂。
他狼狽地跌落在地,渾身劇烈痙攣。
體內的甲木真元在這股氣息面前,竟然本能地瘋狂戰慄,徹底失去了控制。
位階碾壓!
絕對的同途上位壓制!
松風老祖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喘息。
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
腦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龍宮乾的?
不可能!
敖乾那幫泥鰍修的是水系道途,絕對打不出這種直指木之本源的霸道反噬。
這股枯榮交替的死寂道韻,比他苦修數百年的甲木法力還要精純百倍。
東海什麼時候藏了這種怪物!
能隔著千萬里虛空,僅憑一絲反噬就重創他這位五法真人。
這等手段。
這等修為。
難道是哪位隱世不出的金丹老怪?
松風老祖艱難地撐起身子,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他咽下喉嚨里翻湧的血沫。
東海的水太深,這筆帳絕對不能明著去算。
木塵子死便死了,若是把那尊怪物引到東荒來,整個青松道院都要跟著陪葬。
「傳令下去!」
他嘶啞的嗓音在雲台迴蕩。
「封鎖木塵子隕落的消息!」
「即刻召回所有在外的內門長老,開啟護宗大陣!」
「沒有老夫的法旨,任何人不得踏出山門半步!」
東荒本就因為太清門那個顧長風鬧得沸沸揚揚,現在又折了一位紫府。
青松道院必須立刻收縮防線。
亂星海邊緣。
太虛壁壘被蠻橫地切開一道裂縫。
顧長生一襲灰袍,從亂流中一步跨出。
胸口的太陰潛靈玉散發著幽幽冷光,那道細微的裂紋又擴大了半分。
剛剛那股順著因果線摸過來的推演之力,被他借著太陰遮蔽,反手一記枯榮法力砸了回去。
青松道院那個老傢伙,不死也得脫層皮。
顧長生扯動麵皮,溢出一聲冷笑。
打斷了骨頭,就得乖乖咽進肚子裡。
敢伸爪子,就剁了你的爪子。
「喵嗚。」
趴在肩頭的煤球打了個哈欠,幽幽轉醒。
它抖了抖身上新長出的黑色絨毛。
豎瞳中金光一閃,死死盯著顧長生胸口那塊玉佩。
一隻毛茸茸的爪子探出,精準地按在玉佩那道裂紋上。
妖力流轉。
一縷極其精純的吞天犼本源氣息,順著爪尖渡入玉佩。
太陰潛靈玉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嗡鳴。
那道正在緩慢擴張的裂紋,竟然被這股妖力強行糊住,停止了惡化。
顧長生偏過頭,看著這隻邀功般搖著尾巴的黑貓。
破妄天賦,加上吞噬萬物的本源。
這小畜生突破紫府後,手段倒是越來越詭異了。
「算你有點用。」
顧長生單手將煤球拎起,塞進寬大的袖袍里。
東海的事情已經徹底了結。
紫府五神通大成,【求金法】也已拿穩。
接下來。
該回東荒,把那盤大棋徹底下活了。
太清門,百草峰後山。
幽谷洞府內。
顧長風盤膝坐在白玉靈床上。
青黑交織的法力在體表極速循環,將剛剛突破的紫府一神通境界徹底穩固。
本體那邊傳來的記憶同步,讓他對東荒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判斷。
青松道院折了木塵子,必定會封山自保。
肅金闕和鎮岳門還在互相猜忌。
這正是太清門瘋狂擴張的最佳時機,他可從中掠奪大量資源,為日後做足準備。
洞府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陣法光幕泛起漣漪。
「顧師弟。」
溫月蟬清冷的嗓音在洞外響起。
顧長風單手一揮。
厚重的石門轟然開啟。
溫月蟬一襲白裙,邁步走入洞府。
她眉心的青色道紋微微閃爍,【枝間聞】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
一靠近顧長風,那股上位者的木系威壓便撲面而來。
壓得她體內的法力流轉都變得滯澀無比。
溫月蟬停在三步之外,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素白道袍的青年。
明明才剛剛突破紫府,身上那股淵渟岳峙的氣息,卻比師尊司元芷還要恐怖。
「師姐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顧長風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依舊盤膝坐在靈床上。
平淡的陳述句,透著不加掩飾的疏離。
溫月蟬壓下心底的悸動。
「掌門老祖傳訊。」
「青松道院半個時辰前突然宣布封山,護宗大陣全面開啟。」
「東荒各宗的探子全被他們粗暴地趕了出去。」
她頓了頓,試探性地拋出誘餌。
「老祖猜測,青松道院內部必定出了大變故。」
「想問問你的意思。」
顧長風指骨輕輕敲擊著膝蓋。
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試探。
司元芷那女人,表面上狂放不羈,實則心思縝密。
這是想試一下自己的成分啊。
「我的意思?」
「青松道院那幫縮頭烏龜,封山便封山。」
「難不成還要我登門去給他們送賀禮?」
他單手探出,端起旁邊案几上的茶杯。
溫月蟬呼吸一緊。
「師弟,如今東荒局勢詭譎。」
「你剛入紫府,鋒芒太露,容易成為眾矢之的。要不暫避風頭?」
「避風頭?」
顧長風五指猛地收攏。
砰!
堅硬的青瓷茶杯在掌心轟然炸碎。
滾燙的茶水混雜著瓷片,被狂暴的法力瞬間碾成齏粉。
洋洋灑灑地墜落在白玉地面上。
他緩緩站起身,紫府一神通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青黑色的氣流在洞府內肆虐。
直接將溫月蟬逼得倒退了半步。
「在這真君不顯世的時代,我太清門一門三紫府,放眼東荒,誰敢讓我們避風頭?」
顧長風步步緊逼,走到溫月蟬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去轉告老祖。」
「既然青松道院當了縮頭烏龜。」
「那他們空出來的那些靈礦、藥園、坊市。」
「我顧長風,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