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道院,青松天最高處的議事大殿。
砰!
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萬年青金石柱轟然炸碎。
碎石混雜著狂暴的乙木真元,在大殿內瘋狂肆虐。
數十名築基期內門長老齊刷刷跪伏在地,渾身劇烈顫抖,連護體罡氣都不敢撐起。
烈木真人一襲赤紅道袍,胸膛劇烈起伏。
紫府二神通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將腳下的白玉地磚踩出大片龜裂。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大殿最深處的那片化不開的濃霧。
「豈有此理!」
怒吼在空曠的大殿內炸響,震得穹頂灰塵簌簌墜落。
「師兄!」
「就這麼放任那顧長風騎在我們頭上拉屎嗎!」
烈木真人單手指向殿外,指骨捏得咔咔作響。
「玄雲靈礦丟了!」
「數萬極品靈石被太清門那幫雜碎明火執仗地搬空!」
「現在那條瘋狗又開著戰船,直奔藥王谷去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乙木真元隱隱有了暴走的跡象。
「我青松道院立宗數千年,幾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此例一開,東荒各宗會怎麼看我們!」
「顏面何存!」
大殿內死寂一片。
跪在地上的長老們把頭埋得更低了,但粗重的呼吸聲卻暴露了他們心底的憋屈與狂怒。
太憋屈了。
堂堂東荒頂尖勢力,被一個剛突破紫府的毛頭小子堵在家裡搶。
偏偏宗門還下了死命令,開啟護宗大陣,全面封山。
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濃霧深處,沒有半點回應。
烈木真人咬碎了後槽牙,猛地抬手。
一柄燃燒著青色火焰的飛劍破體而出,懸停在半空。
「師兄若是不願出手,師弟我親自去宰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作勢便要化作遁光衝出大殿。
「站住。」
極其乾澀的兩個音節,從濃霧深處緩緩飄出。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絕對意志。
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掌,緩緩撥開濃霧。
松風老祖盤膝坐在蒲團上。
青色道袍上,那一灘乾涸的黑血極其刺目。
他沒有理會烈木真人的暴怒,只是抬起右手,五指隔空虛虛一按。
轟!
一股遠超紫府二神通的恐怖威壓,從天而降。
紫府五法!
烈木真人懸停在半空的飛劍發出一聲哀鳴,直接跌落在地。
他雙膝一軟,被這股直指木之本源的霸道威壓硬生生壓得單膝跪地。
「師兄!」
烈木真人拼命催動體內法力,試圖抵抗。
但在五法真人的絕對位階碾壓下,他體內的乙木真元被徹底凍結,根本運轉不了分毫。
松風老祖緩緩掀開眼皮。
那雙渾濁的眸子,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鷙。
他咽下喉嚨里再次翻湧上來的血腥味。
東海那道隔空砸過來的枯榮反噬,直接傷了他的本源。
現在別說出去跟人動手,連穩固境界都極其勉強。
「先沉住氣。」
松風老祖嗓音乾澀,透著一股強行壓抑的陰寒。
「小不忍,則亂大謀。」
烈木真人猛地抬起頭。
「大謀?」
「人家都踩到臉上了,還談什麼大謀!」
「藥王谷若是再丟,宗門未來數十年的丹藥供給都要斷絕!」
砰。
松風老祖屈指一彈。
一道青色氣勁直接砸在烈木真人的胸口,將他砸得倒飛而出。
重重撞在殘存的石柱上。
「蠢貨。」
松風老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顧長風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搶,真以為是他一個人在發瘋?」
「鎮岳門、肅金闕那些老狐狸,全都在盯著我們。」
「只要老夫現在踏出山門半步,立刻就會陷入圍攻。」
他單手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
枯瘦的身軀里,爆發出極其駭人的殺意。
「東海大亂,南疆天機混沌。」
「東荒這盤棋,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松風老祖走到大殿邊緣,俯瞰著被陣法光幕死死籠罩的青松道院。
「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影響大局。」
他轉過頭,視線掃過大殿內跪伏的眾人。
隱晦地敲打。
「等到『那件事』結束。」
「老夫必定讓太清門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
「顧長風那小畜生,老夫要將他抽筋扒皮,煉成木傀,永世鎮壓在茅廁之下!」
烈木真人捂著胸口,艱難地爬起身。
聽出了松風老祖話里的弦外之音。
那件事。
只有紫府真人才有資格知曉的宗門絕密。
一旦謀劃成功,青松道院將徹底凌駕於東荒所有勢力之上。
烈木真人死死咬住嘴唇,將滿腔的狂怒硬生生咽進肚子裡。
「師弟……謹遵法旨。」
他深深作揖,退回隊列。
整個青松道院,就這麼硬生生地縮在烏龜殼裡。
任憑外面的產業被太清門瘋狂蠶食。
藥王谷。
一處隱藏在群山深處的巨大盆地。
這裡栽種著青松道院近三成的高階靈藥。
此刻。
藥王谷上空的防禦大陣已經全面開啟。
青色的光幕將整個盆地扣得嚴嚴實實。
駐守此地的三名築基後期執事,正滿頭大汗地往陣眼孔洞裡填塞極品靈石。
「快!再加三成靈力!」
一名執事扯著嗓子咆哮。
話音未落。
頭頂的雲層轟然炸碎。
一艘長達百丈的紫金戰船,裹挾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流,蠻橫地撞散了漫天雲霧。
穩穩懸停在藥王谷正上方。
顧長風一襲素白道袍,負手立於船首。
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在體表極速流轉。
俯瞰著下方那層青色光幕,扯動麵皮,溢出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
「青松道院的縮頭烏龜們。」
平淡的音節在藥王谷上空炸響。
帶著紫府一神通的恐怖威壓,直接穿透了陣法光幕,砸在所有駐守弟子的識海中。
「本座來收藥了。」
三名築基執事面無人色。
玄雲靈礦的慘狀,早就收到了消息。
連趙德柱那種老牌築基圓滿都被一巴掌拍廢,拿什麼擋?
「顧……顧真人!」
領頭的執事硬著頭皮飛上半空,隔著光幕高聲喊話。
「此乃我青松道院重地!」
「您已經拿了玄雲靈礦,何必趕盡殺絕!」
顧長風連廢話的興致都沒有。
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成刀。
神通逆轉。
純粹的寂滅死氣在指尖極速匯聚,化作一柄長達數十丈的純黑氣刃。
「破。」
單手揮下。
純黑氣刃帶著撕裂太虛的恐怖鋒銳,狠狠劈在青色光幕上。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徹雲霄。
號稱能抵擋紫府初期全力一擊的防禦大陣。
在這股直指本源的死氣面前,連半息都沒撐住。
直接被切開一道貫穿整個盆地的巨大裂縫。
轟!
陣法中樞轟然炸碎。
三名築基執事狂噴鮮血,斷線的風箏般墜落地面。
顧長風一步跨出寶船。
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長虹,直直落入藥王谷中央。
單手一揮。
狂風卷過。
藥田裡那些年份超過五百年的極品靈藥,連根帶土被強行拔起。
源源不斷地飛入腰間的儲物袋。
「逃啊!」
駐守弟子們徹底崩潰。
丟下藥鋤和法器,發瘋般沖向谷外。
根本沒人敢回頭看一眼。
太清門的戰船上,數十名精銳弟子下山猛虎般撲入藥王谷。
開始瘋狂掃蕩殘存的資源。
顧長風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
指骨輕輕敲擊著膝蓋。
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搶劫的快樂,確實容易讓人上癮。
但他很清楚,青松道院不可能一直這麼縮下去。
松風老祖那個老王八蛋,肯定在憋著什麼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