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
指骨輕輕敲擊著膝蓋。
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動作戛然而止。
他抬起右手,穩穩接住下方執事拋來的一枚儲物袋。
藥王谷內,熱火朝天。
太清門弟子雙眼狂熱,揮舞著特製的玉鋤。
泥土翻飛。
一株株五百年年份的血參、紫玉芝被連根拔起。
粗暴地塞進儲物袋。
顧長風掂量著手裡的戰利品。
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在體表極速流轉。
他在等。
吃下玄雲靈礦只是開胃菜。
這藥王谷就是拋出去的香餌。
東荒那幫老狐狸,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太清門把肉全咽下去。
轟!
西方天際,原本晴朗的蒼穹驟然崩碎。
一層暗沉壓抑的土黃色沙暴,蠻橫地撞開雲層。
狂風呼嘯,夾雜著極其刺鼻的塵土腥味。
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鎮岳門老祖,玄岳真人。
紫府真人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那股純粹的戊土真元,帶著十萬大山的恐怖重量。
直直砸向整個藥王谷。
空氣被硬生生擠壓出刺耳的音爆。
下方正在瘋狂挖掘的太清門弟子,猝不及防之下。
雙膝齊齊一軟。
數十名修為稍弱的弟子直接被壓得趴在泥地里。
狂噴鮮血。
挖掘的動作被迫全線停滯。
絕望與驚恐在人群中極速蔓延。
老牌紫府降臨,這等威勢根本不是築基期能夠抗衡的。
顧長風盤膝坐在巨石上。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單手隨意地向上一揮。
體內那股蟄伏的枯榮法力轟然爆發。
一道青黑交織的法力長河逆沖而上。
在半空中極速鋪展開來。
化作一層生機與死氣交織的巨大光幕。
砰!
戊土黃沙狠狠砸在青黑光幕上。
沒有震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極其詭異的消融。
那股沉重無比的土系威壓,在接觸到枯榮法力的瞬間。
黃沙化作凡土,洋洋灑灑地墜落。
十萬大山的重壓被輕描淡寫地卸得一乾二淨。
顧長風偏過頭,視線掃過下方癱軟的弟子。
平淡的音節在藥王谷內炸響。
「繼續挖。」
太清門弟子如夢初醒。
頭頂那層青黑光幕帶來的絕對安全感。
瞬間點燃了他們骨子裡的狂熱。
顧真人連老牌紫府的威壓都能隨手捏碎!
「挖!快挖!」
藥鋤揮舞的殘影再次連成一片。
半空中。
玄岳真人腳踏黃沙,懸停在紫金戰船前方百丈處。
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微微一抽。
剛才那一下試探,他用了七成力。
本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一個下馬威。
卻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玄岳真人迅速收斂外放的威壓。
土黃色的法力收入體內。
他扯開一抹極其熟絡的笑意,雙手抱拳。
「顧真人手段通天,當真是英雄出少年。」
「太清門一門三紫府,沈掌門後繼有人,可喜可賀。」
這老狐狸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顧長風依舊盤膝坐在巨石上。
單手撐著下巴。
左眼青氣流轉,右眼死氣翻滾。
他根本不接茬。
「玄岳老鬼,少在這兒放響屁。」
「你這趟大老遠跑過來,總不會是為了站在這兒看我太清門挖草藥的吧?」
直白。
粗暴。
毫不留情面。
玄岳真人臉上的笑意僵了半息。
他活了數百年,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尊稱一聲老祖。
何曾被一個新晉紫府指著鼻子罵老鬼。
但他強行壓下心底的火氣。
獨孤老鬼讓他來試探,他可不想平白無故給自己樹一個瘋子死敵。
「顧真人快人快語,老夫也不繞彎子。」
玄岳真人輕捋鬍鬚,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姿態。
「青松道院無故封山,東荒局勢波詭雲譎。」
「這等龐大的產業,若是無人打理,必定引來魔修與劫修的覬覦。」
「太清門此番仗義出手,老夫甚是欽佩。」
他話鋒一轉,圖窮匕見。
「但青松道院底蘊深厚,單憑太清門一家,怕是容易撐破肚子。」
「老夫來此之前,已與肅金闕獨孤真人碰過面。」
「我等一致認為,這藥王谷乃至其他產業,理應由東荒各宗共同代管。」
「不知顧真人意下如何?」
笑裡藏刀。
搬出肅金闕,企圖用東荒兩家老牌勢力的名頭。
強行逼迫太清門讓出利益。
顧長風扯動麵皮。
溢出一聲極度囂張的嗤笑。
他緩緩站起身。
素白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紫府一神通的威壓不再收斂,直衝雲霄。
「共同代管?」
「本座帶著弟子在前面衝鋒陷陣,手撕護山大陣的時候,你們連個影子都沒有。」
「現在肉煮熟了,你們端著碗跑過來喊燙,要幫本座分擔?」
「到時候青松道院要是清算,你們要不要分擔一下?」
顧長風一步跨出。
身形直接閃現在玄岳真人面前十丈處。
兩人隔空對峙。
青黑色的枯榮法力與土黃色的戊土真元在虛空中瘋狂碰撞。
「玄岳老鬼,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太清門主峰都聽見了。」
「回去告訴獨孤那老東西。」
顧長風抬起右手,指著下方已經被挖空大半的藥王谷。
「這肉,本座吃定了。」
「不僅吃定了,連湯都不會給你們留一口。」
他頓了頓,嗓音透著刺骨的森寒。
「誰要是覺得本座會撐破肚子。」
「大可點齊兵馬,把戰船開到這藥王谷來碰一碰。」
絕對的狂傲。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尋常修士面對兩宗聯手施壓,必定會權衡利弊,吐出部分利益以求自保。
但顧長風不退反進。
直接把桌子掀了。
玄岳真人麵皮鐵青。
土黃色的法力在體表劇烈翻滾。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素白道袍的青年。
瘋子。
太清門到底從哪找來的瘋子!
玄岳真人在心底飛速盤算。
動手?
他修的是戊土道途,主防禦。
對方那股青黑法力卻透著極其詭異的死寂氣息。
隱隱有一股克制他靈性的意味。
真打起來,就算能贏,自己也得脫層皮。
更何況。
獨孤那老狐狸躲在洗劍池不露面,擺明了是拿他當槍使。
試探太清門的底線。
他要是真在這裡跟顧長風死磕,肅金闕絕對會在背後撿便宜。
「顧真人好大的氣魄。」
玄岳真人咬著牙,硬生生將怒火咽下。
「老夫好言相勸,既然真人聽不進去,那便罷了。」
「只盼日後青松道院解封清算之時。」
「太清門還能有今日這般硬氣。」
場面話撂下。
玄岳真人根本不想多留半息。
大袖一揮。
漫天黃沙捲起,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流星。
直接撕裂太虛,頭也不回地遁向鎮岳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