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失重感戛然而止。
顧長生雙腳穩穩踩在綿軟的腐葉土上。
腳底傳來一陣令人作嘔的滑膩觸感。
周遭是一片暗紅色的遠古叢林。
參天巨木高達百丈,樹皮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宛若干涸的血痂。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與血腥味。
幾具殘破的軀體掛在不遠處的粗大樹幹上。
那是剛剛被空間亂流卷進來的底層散修。
數十根手腕粗細的暗紅藤蔓,正死死纏繞著這些軀體。
倒刺扎進血肉,貪婪地汲取著溫熱的精血。
乾癟的速度極快,短短几息便化作皮包骨的乾屍。
一名尚未死透的築基散修在藤蔓中瘋狂掙扎。
他揮舞著半截斷劍,企圖斬斷那些吸血的惡魔。
長劍砍在藤蔓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藤蔓猛地收緊,骨骼碎裂的脆響在叢林中迴蕩。
築基散修連慘叫都沒發全,頭顱便無力地垂下。
整個人被抽乾,化作一具輕飄飄的枯骨。
顧長生立在原地,灰撲撲的道袍連一絲褶皺都沒起。
幾根剛吸飽鮮血的藤蔓,敏銳地察覺到了新的活物。
暗紅藤蔓在半空中扭曲翻滾。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直刺向顧長生的後心與頭顱。
顧長生連躲的動作都沒做。
任憑那幾根布滿倒刺的藤蔓狠狠扎在身上。
砰!
金鐵交擊的悶響在叢林中迴蕩。
足以洞穿築基修士護體罡氣的藤蔓,連那件看似普通的灰袍都沒能刺穿。
反倒被震得寸寸崩裂,暗紅色的汁液四下飛濺。
紫府五法圓滿的肉身,配上太陰潛靈玉的潛移默化。
這等程度的物理攻擊,完全是蜉蝣撼樹。
顧長生微微側首,看著那些斷裂後瘋狂蠕動企圖重生的藤蔓。
麵皮扯動,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低笑。
「班門弄斧。」
左眼之中的青氣極速流轉。
丹田內,那股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轟然倒轉。
神通【枯逢春】逆行。
剝奪生機。
顧長生單手按在身旁一棵百丈高的食人魔樹主幹上。
狂暴的吞噬之力以他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蠻橫地席捲而去。
方圓千丈內的暗紅叢林,瞬間陷入死寂。
那些張牙舞爪的藤蔓劇烈抽搐,暗紅色的樹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光澤。
枯黃、碳化、崩碎。
海量的木系生機被強行抽離,化作肉眼可見的青色光點。
源源不斷地匯聚到顧長生的掌中。
千丈範圍的遠古叢林,在短短三息內化作一片灰白色的死地。
微風拂過,碳化的巨木化作漫天飛灰。
顧長生五指猛地收攏。
狂暴的青色光點被極速壓縮。
化作三滴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草木清香的木髓液。
懸停在半空。
他隨手取出一個玉瓶,將木髓液收入其中。
這等純粹的木系精華,用來餵養陳沐那條瘋狗倒是不錯。
這片絕地對那些紫府初中期的老怪來說是絞肉機。
但對他這尊木系神通大成的五法怪物而言。
不過是一片長滿補藥的菜園子。
顧長生收起玉瓶,嘗試將神識向外鋪展。
識海中傳來一陣隱隱的刺痛。
上古洞天殘缺的法則,化作無形的鎖鏈,死死壓制著外放的探查。
神識最多只能蔓延出百丈距離。
再往外,便是一片混沌。
他試著催動法力騰空。
雙腳剛剛離地半尺,一股重逾萬鈞的恐怖壓力便當頭砸下。
禁空禁制。
這裡的規則,比外界霸道了不知多少倍。
顧長生散去托舉的法力,穩穩落回地面。
袖袍內傳來一陣極其不安分的躁動。
顧長生單手探入袖中,將那團黑乎乎的肉球拎了出來。
煤球被掐著後頸皮,在半空中張牙舞爪。
金色的豎瞳里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透著極度的亢奮。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口。
對著四周渾濁的空氣猛地一吸。
周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間亂流碎片。
被一股蠻橫的吞噬之力直接捲入黑貓的腹中。
煤球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吐出一口灰濛濛的濁氣。
紫府中期的妖力波動,在這股空間碎片的滋養下,又凝實了幾分。
這小畜生的天賦,在這種法則破碎的洞天裡,簡直如魚得水。
顧長生屈指彈在煤球的腦門上。
「別吃撐了,留著肚子幹活。」
煤球委屈地叫喚了一聲,順著顧長生的手臂爬上肩膀。
老老實實地趴在灰袍上,充當起了一隻毫無威脅的寵物。
顧長生單手捏出一個極其隱晦的法印。
催動體內那枚子母道種。
冥冥中的因果線在殘缺法則的干擾下,變得若有若無。
但他還是精準地捕捉到了陳沐的坐標。
正北方,極遠之處。
那條瘋狗的生命體徵正在劇烈波動。
代表著生機的青色與代表著死寂的黑色,在因果線上瘋狂交替。
顯然是陷入了極其慘烈的廝殺。
顧長生連半點過去幫忙的念頭都沒有。
陳沐那種擁有【燼生花】仙基的怪物,越是在這種絞肉機里,成長得越快。
只要本源不滅,那條瘋狗就能無限重組。
隨他去殺。
顧長生放下手,視線掃過這片被自己徹底抽乾的灰白死地。
沒有神識指引,沒有空間坐標。
這片上古洞天,完全就是一個巨大的盲盒。
他邁開雙腿,踏著滿地碳化的灰燼,隨意選了個方向向前走去。
步伐平緩,閒庭信步。
仿佛不是身處危機四伏的上古絕地,而是在巡視自家的後花園。
就在他即將走出這片灰白死地的邊緣時。
頭頂上方那根粗壯的碳化樹幹上,突然剝落下一大塊偽裝的樹皮。
一隻體長超過三丈、通體布滿青色鱗片的上古木魈,毫無徵兆地撲殺而下。
這頭木魈的氣息極其隱蔽,連百丈內的神識探查都給騙了過去。
它張開腥臭的血盆大口,鋒利的利爪直取顧長生的天靈蓋。
巔峰妖王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足以媲美紫府後期的全力一擊。
顧長生連頭都沒抬。
他繼續向前邁出一步,右臂極其隨意地向上揮出。
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在指尖極速流轉。
化作一柄長達丈許的漆黑氣刃。
刺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轟鳴。
只有鋒刃切開皮革的沉悶聲響。
那頭不可一世的木魈,在半空中被這柄漆黑氣刃從頭到尾,極其絲滑地劈成兩半。
腥臭的妖血還沒來得及灑下。
便被氣刃上附帶的純粹死氣徹底凍結。
兩半殘屍重重砸在顧長生兩側的灰燼中,砸出兩個深坑。
顧長生單手虛虛一抓。
一顆散發著濃郁木系靈氣的青色妖丹破開屍體,穩穩落入掌中。
他看都沒看那妖丹一眼。
隨手丟給趴在肩膀上的煤球。
黑貓張開大口,將那顆妖丹囫圇吞下。
滿足地打了個哈欠。
顧長生扯動麵皮,跨過地上的殘屍。
這等外界難得一見的上古大妖,在這裡不過是隨手捏死的蟲子。
降維打擊的樂趣,莫過於此。
灰白色的死地很快被拋在身後。
前方再次出現那種暗紅色的參天巨木。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重。
顧長生漫不經心地踩碎一截攔路的枯骨。
突然傳來五顏六色的靈光透過茂密的暗紅樹冠,將半邊天空映照得斑斕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