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北原的地貌正在發生駭人的改變。
以黑石城為中心,方圓數千里的冰川徹底融化。
廣袤的原始森林拔地而起。
樹冠直衝雲霄,硬生生將這片極寒絕地改造成了木系福地。
這等驚天動地的異象,根本無法掩蓋。
中州。
落雁山脈深處。
一處隱蔽的地下溶洞內。
陳沐盤膝坐在石床上,渾身布滿猙獰的青紫傷疤。
這幾年,他瘋狂獵殺中州修士,靠著吞噬生機苟延殘喘。
就在此時。
他丹田內那枚暗淡的子母道種,突兀爆發出刺目的青黑光芒。
陳沐猛地睜開獨眼。
狂暴的枯榮法力順著道種,蠻橫倒灌入他的經脈。
原本停滯不前的修為,在這一刻轟然暴漲。
「老祖!」
嘶啞的破音在溶洞內炸響。
「老祖沒死!」
「老祖在證道!」
遙遠的中州腹地。
奢華的上古道統深處。
一座塵封了數千年的青銅巨門,緩緩推開一絲縫隙。
恐怖的金丹威壓,順著縫隙轟然溢出。
一名渾身籠罩在雷霆法則中的老者,驟然睜開雙眼。
視線穿透虛空,死死鎖定北原的方向。
「是誰?」
老者嗓音沉悶,宛如天雷滾滾。
他單手一揮。
狂暴的雷霆化作數道神念,疾速飛出禁地。
整個道統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瞬間開始運轉。
……………
顧長生盤膝坐在靈液中央。
外界的窺探,他敏銳捕捉到了。
但他根本不在乎。
左眼的青氣與右眼的死氣極速交織。
證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五道神通印記在混沌氣旋中完美融為一體。
那縷青金色的元木金性,順從烙印在金丹雛形之上。
那顆龐大的混沌氣旋,被顧長生強橫意志強行捏合。
砰。
一聲沉悶、跨越了生命層次的道音在體內炸響。
浩蕩的法力浪潮在經脈中極速沖刷。
骨骼寸寸碎裂又極速重組。
血肉被粗暴剔除雜質,化作純粹的無暇道體。
一顆圓潤無暇、通體流轉著青金兩色道紋的金丹,安穩懸停在丹田正中。
五道紫府神通的印記,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化作繁複的本源道紋。
代表【枯逢春】的青綠道紋靈動纏繞金丹左側。
代表【替生相】的暗木紋理隱秘沉入金丹底部。
代表【牽魂曲】的無形音波詭異地刻印在金丹表層。
代表【封芳燼】的死寂灰紋霸道封鎖金丹右側。
代表【萬朝宗】的青黑領域蠻橫統御全局。
五法合一。
元木金性徹底融入其中。
果位加身。
恐怖的法則威壓順著黑石城地脈,狂暴向四面八方席捲。
青金色的霞光蠻橫鋪滿北原上空,將整片極寒絕地映照得宛若琉璃仙境。
顧長生盤膝坐在寒玉床上。
道袍無風自動。
他緩緩抬起右手,隨意向前虛虛一握。
外界。
方圓數千里內剛剛破冰而出的原始林海,整齊彎下樹冠。
那些古老的萬年雪松,那些剛剛鑽出凍土的柔嫩靈草,無數蟄伏在冰川深處的北原高階妖獸,盡數驚恐趴伏在地。
億萬草木與生靈,朝著黑石城西礦的方向,虔誠低垂。
萬植朝宗。
這便是元木果位的絕對權柄。
顧長生單手負後,平緩站起身。
浩瀚的真君神念,借著元木果位的法則通道,蠻橫撞入天地太虛。
他的聲音,順著天下所有木系靈脈,浩蕩在每一個生靈耳畔炸響。
「本座延清,今日北原證道,成就『震巽元木樞和性』,晉位真君。」
平淡的字句,帶著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絕對碾壓。
青金光柱在蒼穹之上極速擴張,蠻橫化作一株龐大的通天建木虛影,撐開天地壁壘。
「天下木道總綱已立,萬植法理盡歸樞統,可以為丹、為陣、為上上仙法,為藤、為木、為元木道統……」
字字如雷,浮現在天下所有木修的腦海中。
法則重塑。
「地脈應有靈根生……」
「元木可統御草木靈炁,改地脈、築林海,御植為兵;剛柔並濟,破障御氣,與天地草木共鳴,靈脈自愈,生機永續……」
顧長生視線冷漠俯瞰著這方天地。
「我道將興。」
最後四個字砸落,天地齊鳴。
純粹的元木法則化作漫天青色光雨,蠻橫灑向中州、南疆、東荒、西漠。
南疆,十萬大山深處。
一名蒼老、壽元將盡的築基圓滿散修,正絕望躺在洞府中等死。
他卡在這個瓶頸整整一百二十年。
青色光雨穿透岩層,精準落在他乾癟的軀殼上。
砰。
體內晦澀的元木真元轟然貫通。
老修錯愕坐起身,枯敗的白髮瞬間轉黑,浩蕩生機在體內極速流轉。
紫府大門,被這股強橫的法則之力一腳踹開。
「真君賜法!」
老修瘋狂衝出洞府,雙膝重重砸在泥濘中,朝著北原方向拼命磕頭。
「延清真君萬壽無疆!」
悽厲的狂吼聲在十萬大山中迴蕩。
無數困頓於元木的底層修士,在這一刻瘋狂迎接著新生。
信仰在廢墟中強勢重建。
中州,落雁山脈深處。
隱蔽的地下溶洞內。
陳沐癲狂扯斷了身上用來偽裝的青紫藤蔓。
他丹田內那枚暗淡的子母道種,此刻正爆發出刺目的青黑光芒。
狂暴的枯榮法力蠻橫衝刷著他的殘軀,實力得到了質的飛躍。
陳沐從石床站起身,僅剩的眼中透著極度偏執的狂熱。
「老祖!」
「老祖成道了!」
他悽厲仰天嘶吼,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瘋狂滑落。
這頭在中州苟延殘喘的瘋狗,終於等到了他信仰的神明重臨世間。
東荒,太清門。
百草峰頂。
溫月蟬穿著一襲素雅道袍,正盤膝坐在藥田中央。
腦海中突兀炸響那道熟悉的平淡嗓音。
她嬌軀劇烈一顫,體內紫府二神通的修為,在這股天地總綱的共鳴下,狂暴向上攀升。
濃郁的元木青氣將她徹底包裹,輕易撞破了紫府中期的壁壘。
溫月蟬起身朝著北原方向恭敬行了一個大禮。
中州。
奢華的上古道統內。
無數紫府大修驚恐衝出洞府。
他們絕望發現,自己體內引以為傲的木系道種,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戰慄,生死全在北原那位的一念之間。
「元木果位……被人占了!」
「北原那種極寒絕地,怎麼可能飛出一條真龍!」
雖然都心生抱怨,但都敢怒不敢言,生怕不小心出了聲,被那位聽見。
…………
北原上空。
顧長生單手負於身後,周身隱現青蒼道紋,舉手投足間,草木共鳴,天地氣機為之凝定,又乖順隱沒於無形。
一百多年的修道歲月。
從太清門一個底層、隨時會被當成炮灰的弟子,再到雲夢澤虎口奪食,一路屍山血海,一路隱忍蟄伏,一路死裡逃生。
今日,終於蠻橫踹開了這扇阻擋了億萬修士的大門。
「真君。」
顧長生溢出一聲平淡輕語。
這天下棋盤,他終於有資格從容坐下來,當一個執棋者了。
東荒。
奢華的青松天深處。
一股狂暴無匹的甲木凶威在禁地內毫無徵兆地炸開。
那扇塵封了數千年的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從內部轟然踹碎。
數萬斤重的碎片夾雜著摧山裂岳的木罡,粗暴地砸穿了外圍的護山大陣。
一名渾身籠罩在蒼青神光中的老者,突兀地踏立在虛空之上。
青松真君。
這位掌控著甲木道統的老牌金丹,此刻周身氣息紊亂。
他單手用力地扣住虛空,指尖野蠻地刺入太虛壁壘。
「元木果位……」
他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間那股浩瀚的木系總綱氣運,正瘋狂地朝著北原方向倒灌。
那本該屬於他的囊中之物!
數年前。
雲夢澤上古洞天現世。
為了這縷元木金性,他不僅折損了五法圓滿的得力幹將松風老祖。
更冒著被天地公約反噬的巨大風險,強行探出一隻手,跨界碾壓。
那一擊,他確信已經將那隻搶奪金性的螻蟻徹底抹殺。
連同那片虛空都乾脆地絞成了齏粉。
可現在!
那縷元木金性不僅沒有重歸天地,反而囂張地在北原那種極寒絕地生根發芽!
甚至狂妄地昭告天下,立下元木總綱!
「好一個金蟬脫殼!」
青松真君暴躁地揮動大袖。
恐怖的甲木真元化作一條萬丈蒼木龍影,狠辣地抽碎了下方的一座千丈孤峰。
山石崩塌,塵土飛揚。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道跨越千萬里傳來的青金光柱氣息。
正是當年那只在雲夢澤滑溜的螻蟻!
極度的屈辱與暴怒,在他胸腔里狂暴地翻滾。
堂堂金丹真君,竟然被一個紫府期的雜碎完美地戲耍了整整數年!
就在此時。
九天之上。
突兀地傳出一聲刺耳的碎裂聲。
咔嚓。
這聲音輕微,卻霸道地在全天下所有金丹真君的識海中同時炸響。
青松真君猛地抬起頭。
視線蠻橫地穿透厚重的雲層。
那道束縛了金丹老怪數千年的「互不干涉公約」。
那道死板地限制著高階戰力跨界出手的無形枷鎖。
在北原新真君誕生的這一刻。
在元木總綱強勢重塑天地法則的衝擊下。
乾脆地崩斷了!
化作漫天黯淡的秩序鎖鏈,無力地墜入太虛深處。
大世降臨。
天地格局在這一刻被粗暴地徹底打翻。
「哈哈哈哈!」
青松真君仰天狂笑。
笑聲中透著極度偏執的殺機。
「公約已碎!」
「本君倒要看看,你這隻剛剛結丹的雛鳥,拿什麼來擋本君!」
他一步跨出。
龐大的法則法相在太虛中極速膨脹。
短短半息。
一尊數萬丈高、通體纏繞著極度毀滅氣息的甲木神將,野蠻地擠開空間風暴。
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機,直奔北原而去。
……………
北原。
黑石城。
磅礴的生機仍在狂暴地向外蔓延。
方圓數千里的原始林海,在青金光柱的照耀下,貪婪地吞吐著天地靈氣。
無數凡人虔誠地跪伏在泥水裡,瘋狂叩首。
穆青雪敬畏地仰望著蒼穹之上那株龐大的通天建木虛影。
穆家,幸運地押中了這片天地間粗壯的一根大腿。
就在全城狂熱地沐浴在神跡中時。
異變陡生。
狂暴的極寒風暴原本已經順從地退避三舍。
此刻卻突兀地被一股霸道、透著古老滄桑的甲木之氣強行捲起。
轟!
沉悶的木嘯聲在蒼穹之上炸響。
那道刺目的青金光柱,被蠻橫地撞擊了一下。
光柱劇烈搖晃。
黑石城上空的天幕,詭異地扭曲起來。
緊接著。
一雙龐大、完全由蒼青罡風與甲木真元凝聚而成的無形大手,粗暴地探出虛空。
狠辣地抓住天幕的兩側。
猛地向外一撕!
刺啦。
刺耳的裂帛聲響徹北原。
堅固的天地壁壘,被蠻橫地撕成兩半。
一條寬闊的太虛裂縫,猙獰地橫亘在黑石城上方。
恐怖的空間罡風倒灌而入。
蒼穹被野蠻地撕裂。
一尊數萬丈高、通體纏繞著毀滅氣息的甲木神將法相,粗暴地擠入北原天幕。
狂暴的甲木凶威,帶著老牌金丹真君那恐怖的法則碾壓,轟然傾瀉在黑石城上空。
空氣突兀地變得粘稠。
剛剛沐浴在元木生機中的數十萬凡人,連微弱的慘叫都沒能發全。
沉重的法則重壓蠻橫地砸在他們脊背上。
砰!砰!砰!
密集的骨裂聲在城內各處接連炸響。
無數凡人痛苦地噴出大口黑血,狼狽地跪伏在泥水裡。
絕望的哀嚎聲瞬間淹沒了整座城池。
此即金丹真君的恐怖滅世之威,凡人在其面前,連渺小的微塵都不如。
城主府城牆上。
穆青雪艱難地死死摳住城垛,指甲乾脆地崩斷。
鮮血順著粗糙的磚石極速滑落。
恐怖的威壓順著天靈蓋狠辣地灌入經脈。
她體內充沛的火系真元,在這股老牌金丹的法則面前,脆弱地寸寸瓦解。
雙膝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瞬間龜裂成密集的蛛網狀。
極度的絕望與恐懼,粗暴地撕裂了她剛剛建立的信仰。
那乃古老、恐怖的老牌真君!
東荒頂級的巨擘,殘暴地跨界降臨!
那位神秘的顧大能,真能擋住這等毀天滅地的劫難?
穆家剛剛幸運地抱上的大腿,難不成今日便要悽慘地折斷於此?
半空中。
顧長生平靜地立於罡風最狂暴的中心。
道袍肆意地翻飛。
他抬手輕輕一撥,精純的青金法力轟然爆發。
化作一道青金光罩。
向上倒卷,將整個黑石城死死護住。
寸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