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的冰寒。
不是北原的風雪,而是直指神魂本源的絕對死亡碾壓。
拓跋虎的狂笑突兀地卡在喉嚨里。
他艱難地揚起頭顱,視線死死釘在那條遮天蔽日的青黑巨龍上。
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這股威壓。
這種輕易碾碎天地靈氣的絕對法則。
「紫府……」
極度嘶啞的破音從拓跋虎口中擠出。
他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
雙腿一軟,重重跪在雪地里。
那條青黑巨龍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巨龍張開龐大的深淵巨口,蠻橫地向下俯衝。
狂暴的吞噬之力轟然爆發。
拓跋虎連護體罡氣都沒來得及撐開。
那具魁梧、足以硬抗同階法術的肉身,在觸及青黑死氣的瞬間。
極速乾癟。
血肉瞬間碳化。
骨骼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黑灰。
堂堂拓跋部族第一供奉、築基大圓滿的巨擘。
被硬生生抽成了一具空殼。
連一聲微弱的慘叫都沒能留下。
形神俱滅。
潦草地死絕。
周遭的拓跋部族守衛徹底看傻了。
極度的恐懼擊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跑!」
不知道是誰悽厲地嚎了一嗓子。
數十名守衛發瘋般地轉身,企圖逃離這片修羅場。
巨龍冷漠地甩動龍尾。
青黑色的死氣化作一圈鋒銳的無形波紋,蠻橫地橫掃全場。
波紋划過。
所有奔逃的拓跋守衛,動作突兀地僵死在原地。
下一息。
數十具軀殼同時炸開,化作漫天刺目的血霧。
血水落在冰面上,瞬間被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渣。
穆成癱坐在血水裡。
這名穆家叛徒的褲襠徹底濕透,騷臭的黃色液體順著大腿流淌。
他絕望地盯著那條在半空中盤旋的巨龍。
「小姐饒命!」
穆成發瘋般地將頭顱磕在冰面上,砰砰作響。
「我豬油蒙了心!」
「我是穆家人!求小姐開恩!」
巨龍連眼皮都沒抬半下。
一縷微弱的死氣從龍爪尖端溢出,精準地釘入穆成的眉心。
砰。
穆成的頭顱乾脆地炸碎。
無頭屍體直挺挺地砸在冰面上,抽搐了兩下,徹底死透。
全場死寂。
風雪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
那條百丈巨龍在抹殺了所有敵對生靈後,緩慢地消散在半空中。
化作精純的天地靈氣,反哺這片殘破的峽谷。
穆青雪呆呆地跪坐在雪地里。
左肩的血洞還在緩慢地滲血。
但她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腦海中瘋狂地回放著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
那塊木雕!
那個落魄、連飯都吃不飽的凡人郎中!
顧大夫!
極度的震撼與荒謬,蠻橫地撕裂了她的認知。
一個蝸居在西城角、靠給凡人看病度日的窮酸郎中。
竟然是一尊恐怖的紫府大能!
隨手雕刻的一塊朽木,裡面封存的一道法則。
便能輕易地抹殺築基大圓滿的拓跋虎!
這等通天徹地的手段,就算是穆家那位隕落的紫府老祖,也絕對做不到。
穆青雪胸腔劇烈起伏。
她清醒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尊活閻王隱匿在黑石城,絕對有不可告人的圖謀。
對方既然選擇偽裝成凡人,就絕對不想暴露身份。
若是自己不知死活地去戳破。
下場絕對比拓跋虎還要悽慘萬倍。
「小姐……」
一名倖存的穆家死士艱難地爬上前。
他身上插著兩根血冰尖刺,聲音虛弱。
「老祖顯靈了……」
穆青雪猛地轉頭。
視線嚴厲地掃過剩下的幾名死士。
「閉嘴!」
她粗暴地打斷了死士的臆想。
「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對外吐露半個字!」
「就當是拓跋虎狂妄,觸發了礦洞深處的上古殺陣,遭了天譴!」
她艱難地撐著長槍站起身。
充沛的藥力再次在體內極速流轉,強行壓下左肩的重傷。
「拓跋虎一死,拓跋部族群龍無首。」
「隨我殺進礦洞!」
「奪回主陣眼!」
穆青雪果斷地下達命令。
這尊大能既然給了她保命的底牌,就說明穆家還有微小的利用價值。
她必須漂亮地收拾好這個爛攤子。
絕不能讓那位前輩覺得穆家是一群廢物的累贅。
慘烈的反撲在峽谷深處轟然爆發。
失去主心骨的拓跋殘黨,在穆青雪瘋狂的衝殺下,迅速地潰敗。
西礦的控制權,順利地重新落入穆家手中。
……
三日後。
黑石城。
刺骨的寒風在西城角的巷道里肆虐。
那座破敗的四合院外。
穆青雪沒有帶任何隨從。
她換上了一襲素淨的青衣,安靜地立在院門外。
左肩的傷口已經妥善地包紮過,但面色依然蒼白。
她用力地咬了咬下唇。
單手緩慢地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院落內。
顧長生隨意地坐在堂前的破木椅上。
灰撲撲的道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他單手握著一卷殘破的醫書,專注地翻閱。
肩頭的黑貓慵懶地打著呼嚕。
完全就是一個尋常的凡人郎中。
穆青雪邁過門檻。
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發軟。
她艱難地走到桌前。
沒有說話。
恭敬地雙膝彎曲,重重跪在青石地面上。
頭顱死死貼著冰冷的石板。
卑微。
順從。
顧長生視線根本沒有離開醫書。
指骨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每一聲,都精準地砸在穆青雪的心尖上。
「穆姑娘。」
平淡的嗓音在堂屋裡響起。
沒有半點起伏。
「病好了?」
穆青雪渾身一顫。
她聰明地聽懂了這句隱晦的敲打。
「多謝顧大夫賜藥。」
她嗓音乾澀。
「穆家的病,已經徹底地根除了。」
「大長老意外地暴斃在城主府。」
「拓跋部族的殘軍,也狼狽地退出了黑石城地界。」
顧長生緩慢地翻過一頁醫書。
「挺好。」
平淡的兩個音節砸落。
穆青雪小心地抬起頭。
視線敬畏地掃過顧長生那張冷漠的臉。
「顧大夫……」
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您的大恩大德,穆家沒齒難忘。」
「這黑石城,穆家願雙手奉上。」
顧長生扯動麵皮,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低笑。
他隨意地將醫書扔在桌面上。
左眼之中的青氣極速流轉。
「穆姑娘。」
「我只是個普通的遊方郎中。」
「借你這寶地,安靜地看幾年病。」
「穆家該怎麼管,還怎麼管。」
「別來煩我。」
直白的警告。
穆青雪聰明地領悟了其中的深意。
前輩根本看不上穆家這破敗的基業。
他要的,只是一個安穩的蟄伏之地。
「晚輩明白!」
穆青雪果斷地從袖中掏出一枚溫潤的青色玉符。
雙手恭敬地捧過頭頂。
「這是黑石城核心的極品靈脈通行玉符。」
「礦洞最深處的閉關室,清靜。」
「絕對不會有任何人不長眼地去打擾您。」
顧長生單手微抬。
一股柔和的枯榮法力蠻橫地捲起玉符。
穩穩落入掌心。
他隨意地摩挲著玉符表面的道紋。
「去吧。」
逐客令乾脆地下達。
穆青雪恭敬地磕了三個頭。
緩慢地退出院落。
小心地合攏院門。
直到徹底走出巷口,她才劇烈地喘了一大口粗氣。
後背的青衣早已被冷汗徹底地浸透。
活下來了。
穆家不僅保住了基業,還幸運地抱上了一條粗壯的大腿。
……
光陰荏苒。
風雪在黑石城上空機械地呼嘯、停歇。
三年。
整整三年。
漫長,又短暫。
黑石城西礦,極品靈脈最深處的閉關室。
濃郁的地脈靈氣,在這裡狂暴地液化成粘稠的靈液。
顧長生盤膝坐在冰冷的寒玉床上。
灰撲撲的道袍下擺安靜地垂落。
這三年。
他低調地蟄伏在這地底深處。
穆家懂事。
不僅徹底封鎖了這條極品靈脈,連一絲微弱的雜音都沒傳進過閉關室。
甚至瘋狂地搜刮著北原稀缺的五行高階靈物。
準時地堆在閉關室外。
拓跋部族背後的那位紫府老怪,敏銳地察覺到了拓跋虎死得蹊蹺。
識趣地選擇了縮頭烏龜。
不僅沒有瘋狂地報復,反而低調地退出了這片地界的爭奪。
黑石城迎來了難得的平靜。
顧長生貪婪地吞噬著海量的資源。
左手食指上的九竅通靈草,賣力地吐出精純的七彩藥力。
丹田內。
那顆青黑交織的枯榮道種,表面繁複的道紋已經徹底圓滿。
生死之氣完美地交融。
那縷古老、透著不朽氣息的元木金性。
穩固地鎮壓在道種最核心處。
紫府五法圓滿的底蘊,已經被恐怖地堆砌到了極致。
進無可進。
沉悶的雷鳴聲,在顧長生體內隱晦地炸響。
他緩慢地睜開雙眼。
左眼的青蔥與右眼的漆黑,在這一刻突兀地融合。
化作深邃、純粹的暗金光芒。
恐怖的威壓,在閉關室內轟然爆發。
周遭粘稠的靈液,被蠻橫地排開。
顧長生單手負後。
緩慢地站起身。
閉關室頂部的岩層,脆弱地發出不堪重負的龜裂聲。
他隨意地抬起頭。
視線蠻橫地穿透了厚重的凍土。
直抵北原上空。
刺骨的寒風,在今日罕見地停歇了。
微弱的暖意,艱難地撕開厚重的雲層。
灑落在黑石城的冰原上。
春天。
北原短暫、珍貴的春天。
萬物復甦。
磅礴的生機,在深邃的地脈中隱晦地涌動。
天時。
地利。
人和。
完美地匯聚在這一刻。
顧長生扯動麵皮。
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狂妄的低笑。
「時辰到了。」 求金!
金丹大道,今日必成!
精純的枯榮法力,化作一道刺目的暗金光柱。
蠻橫地貫穿了地表。
直衝雲霄。
黑石城的地面劇烈震顫,岩層寸寸崩裂。
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在半空中極速流轉,化作一道貫通天地的青金氣柱。
這股力量帶著絕對的位階碾壓,粗暴盪開了北原上空厚重的陰雲。
狂暴的極寒風暴,在觸及青金光柱的瞬間,動作突兀僵死。
漫天飛舞的冰雪懸停在半空。
磅礴生機順著地脈瘋狂蔓延。
堅冰覆蓋的黑石城外,厚達數丈的冰川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咔嚓。冰層大面積開裂。
粗壯的青藤從裂縫中野蠻鑽出。
原本死寂的凍土,在短短半息內長出漫山遍野的翠綠。
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化作淅淅瀝瀝的靈雨,砸落在北原乾涸的大地上。
天地法則被粗暴篡改。
萬物復甦。
黑石城內。
無數凡人驚駭欲絕地盯著天空。
那道青金光柱帶來的不是毀滅,而是浩蕩磅礴的生機。
一名患了腿疾的老者,在靈雨落到身上的瞬間,殘破的經脈極速重組。
他錯愕站起身,用力扔掉拐杖。
「老天爺顯靈了!」老者激動地跪倒在泥水裡,拼命磕頭。
「活神仙保佑!」
數以萬計的凡人貧民紛紛跪伏在地。
虔誠的叩首聲在整座城池內迴蕩。
微薄卻純粹的眾生願力,化作肉眼難辨的絲線,極速匯入那道光柱之中。
城主府。
穆青雪穿著火紅軟甲,艱難扶著城垛。
她體內的火系真元在這股生機面前,溫順得連半點波瀾都不敢生出。
那股氣息,她無比熟悉。
數年了。那位隱居在西礦底部的顧大夫。
「這是什麼境界……」穆青雪嗓音乾澀,渾身劇烈打擺子。
她本以為那是紫府大能,可這等改變天地法則、讓北原枯木逢春的偉力,絕對凌駕於紫府之上!
「城主!」一名穆家護衛驚恐地連滾帶爬衝上城牆。
「西礦……西礦那邊塌了!整座山都變成了會發光的玉石!」
穆青雪猛地轉頭,厲聲呵斥。
「閉嘴!」
「傳令下去,穆家所有人死守城主府,誰也不許靠近西礦半步!」
「違令者,就地格殺!」
護衛嚇得連連磕頭,狼狽退下。
穆青雪果斷雙膝跪地,頭顱死死貼著城磚。
穆家絕對抱上了一根足以捅破天的大腿!
哪怕只是對方指縫裡漏出的一點殘渣,也足以讓穆家在北原橫著走。
她慶幸自己這三年來,始終規矩,沒有去打擾那位前輩分毫。
西礦地底。
閉關室外。
煤球龐大的身軀死死堵在通道口。
青金光柱溢散的精純靈液,瘋狂沖刷著它的肉身。
吞天犼的血脈在浩蕩生機中再次迎來純化。
暗金色的王紋在額頭極速流轉。
它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口,貪婪吞噬著周遭的靈氣。
閉關室內。
顧長生盤膝坐在寒玉床上。
灰撲撲的道袍無風自動。
丹田深處。
那顆青黑交織的枯榮道種徹底碎裂。
五道紫府神通的印記:枯逢春、替生相、牽魂曲、封芳燼、萬朝宗。
在元木金性霸道的催化下,開始狂暴交融。
生死之氣極速旋轉,化作一個深邃的混沌氣旋。
所有枯榮法力順從地向最核心的那縷暗金光芒靠攏。
可怖的排斥力在五道神通之間爆發。
「融。」
顧長生扯動麵皮,冷酷下達指令。
他單手結印。
強橫意志直接碾碎了神通之間的隔閡。
狂暴的生機與死氣在經脈中粗暴衝撞。
這具肉身正在經歷徹底的蛻變。
跨越生命層次的桎梏。
「還不夠。」
顧長生溢出一聲森寒低語。
他需要更多的天地靈氣,更多的眾生願力。
左手食指上的九竅通靈草,全力將積攢了數年的藥力一股腦傾瀉而出。
七彩霞光在經脈中極速遊走。
蠻橫填補著所需的龐大缺口。
外界的凡人願力順著青金光柱,源源不斷地灌入靈台。
那縷暗金色的元木金性,貪婪吸收著這些願力。
光芒越來越盛。
古老、透著不朽氣息的道紋,開始在混沌氣旋中央極速勾勒。
一顆圓滿、散發著鎮壓萬古威壓的金丹雛形,正在緩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