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陰冷刺骨的空氣,在這一刻被濃郁的血腥味填滿。
陣法,血煞陣。
這是歹毒至極的二階上品陣法,專門針對修士體內的精血與真元,一旦陷入其中,每一口呼吸都會被瘋狂抽取生機。
穆青雪立在陣法中央,單手死死攥住玄鐵長槍,指節因過度發力泛著慘白。
火紅色的護體罡氣在血光沖刷下,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響。
「結陣!」
穆青雪厲喝出聲。
三十名死士反應迅捷,背靠背圍成一圈。
可在絕對的陣法位階碾壓面前,築基初期的防禦脆弱不堪。
漫天冰錐驟起。
那些原本純淨的冰晶,被血煞之氣浸染,化作一根根猙獰的暗紅色血冰尖刺,鋪天蓋地般密集砸落。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峽谷。
一名死士躲閃不及,三根血冰尖刺蠻橫貫穿胸膛,護體罡氣應聲崩斷,血肉瞬間凍結成暗紅色冰塊。
緊接著,血煞之氣順著傷口瘋狂鑽入,將他的五臟六腑攪成一灘爛泥。
短短兩息,六名穆家死士便潦草化作一地碎冰。
穆青雪雙眼赤紅,瘋狂揮舞長槍,赤紅色槍芒挽起圓弧,奮力掃向襲來的血冰尖刺。
「走礦道!」
她當機立斷做出決斷。
礦洞內部縱然有未知兇險,也遠好過在開闊地被陣法活活磨死。
她單手一揮,火系真元轟然爆發:「穆成,帶人斷後!」
她對著身側那名精瘦、素來沉穩的副將下令。
穆成,是穆家主脈培養三十年的家臣,更是她最為信任的左膀右臂。
「是,小姐!」
穆成沉聲應下,單手緊握漆黑短劍,身形矯健地護在穆青雪左側。
就在穆青雪準備強行撕裂陣法、沖入礦道的剎那,異變陡生。
穆成原本護衛的動作,驟然詭異地偏轉半寸。
那柄漆黑短劍上,驟然亮起一道陰毒的藍芒——破靈散,這種專破築基護體罡氣的劇毒,在劍刃上瘋狂流轉。
噗——
沉悶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穆青雪毫無防備,背後堅韌的火紅護甲,在破靈散的腐蝕下,連半息都未能抵擋。
漆黑短劍狠戾刺穿她的左肩,劍尖裹著一串滾燙的黑紅血珠,從鎖骨處蠻橫穿透。
穆青雪嬌軀劇烈一顫,極致的錯愕與荒謬,讓她腦海一片空白。
她僵硬地扭過頭,視線死死釘在穆成那張平庸又熟悉的臉上。
穆成褪去了往日的恭敬,面部肌肉扭曲擰結,勾起一抹殘忍又得意的獰笑。
「小姐,穆家這艘破船,早已沉到谷底,我穆成,還想多活幾年。」
穆成右手猛地發力,劍刃在她肩胛骨中殘暴絞動。
「噗!」
穆青雪大口嘔出黑血,踉蹌向前跌出數步,玄鐵長槍重重砸在冰面之上。
穆成利落抽回短劍,帶起一蓬刺目血霧,身形迅捷地向後掠出十丈,穩穩落在血色陣法的邊緣。
餘下二十多名死士徹底驚呆,怒罵聲在峽谷中轟然炸開:「穆成!你這畜生!」「你竟敢背叛家族!」
穆成冷哼一聲,不屑與這些將死之人多言,諂媚地轉過身,對著礦洞深處的漆黑陰影深深躬身。
「恭迎拓跋首領。」
啪、啪、啪。
沉重且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礦洞深處緩緩傳來。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積雪都被霸道真元震成齏粉。
一名身形魁梧、足有兩米多高的巨漢,緩步從陰影中走出。
拓跋虎,拓跋部族第一供奉,築基大圓滿修為。
他身披罕見的雪原魔熊皮,手中拎著一柄布滿倒刺的暗金巨錘,狂暴的雷霆法則在錘頭表面極速流轉。
拓跋虎傲慢地掃過滿地殘骸,視線最終定格在跪倒在地的穆青雪身上。
「穆家的小丫頭,大長老那隻老狐狸,果然沒騙本座,你果真帶著穆家最後的死士,鑽進了這個口袋。」
大長老!果然是那個老畜生!
不僅出賣極品靈礦,竟連她這最後的決死行動,都成了獻給拓跋部族的投名狀!
「穆成……老祖當年救你性命,穆家待你不薄!」穆青雪咬牙嘶吼。
穆成不屑啐了一口:「救命之恩?這年頭,靈石和壽元才是真的!拓跋首領許諾我一顆元化丹,拿下你的人頭,我便能衝擊築基後期!你這般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怎懂我們的苦楚!」
他轉而陰毒地看向拓跋虎:「首領,這丫頭方才服用了邪異之物,傷勢恢復得詭異,建議立刻生擒,搜查她的儲物袋!」
拓跋虎發出戲謔狂笑,緩緩抬起巨錘,錘尖直指穆青雪眉心:「穆家氣數已盡,這黑石城,從今往後,姓拓跋!」
他邁開大步,蠻橫踏碎腳下冰層:「小丫頭,要麼乖乖跪下,做本座的暖床小妾;要麼,本座一錘將你這細皮嫩肉,砸成肉泥!」
周遭拓跋部族守衛紛紛發出刺耳鬨笑,言辭污穢不堪。
穆青雪環顧四周,三十名死士僅剩不足十人,個個帶傷,被血煞陣法壓製得難以動彈。
這是必死之局,無援兵,無生機,只剩無盡背叛與絕望。
「想生擒我?」
穆青雪撐著長槍緩緩起身,慘白的面容上,綻出一抹決絕瘋狂的死志,「拓跋虎,你做夢!」
她體內原本充沛的火系真元,瞬間陷入癲狂沸騰,那杯粗茶留下的磅礴藥力,被她強行引燃。
燃燒精血,燃燒神魂,她要自爆!
即便身死,也要拉著拓跋虎這雜碎共赴黃泉!
「老祖在上!」
穆青雪仰天嘶吼,赤紅色火焰從周身毛孔狂暴噴涌,整個人化作一輪刺目驕陽。
拓跋虎臉色微變,嫌惡地皺起眉頭:「想死?在本座面前,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他單手一翻,一根通體暗金、鐫刻著繁複道紋的繩索憑空浮現——高階法器,縛靈索。
拓跋虎隨手將繩索拋向半空,低喝一聲:「去!」
金光乍閃,縛靈索在半空詭異地扭動,化作一條暗金長蛇,精準穿透穆青雪周身的狂暴火焰。
法則壓制之力鋪開,這繩索專克各類自爆秘術。
暗金長蛇瞬間纏上穆青雪的腰肢,繼而極速向上蔓延。
她體內剛凝聚的自爆波動,在暗金道紋的壓制下驟然停滯,狂暴真元被強行鎖死在經脈之中。
「噗通。」
穆青雪重重砸在雪地里,全身被縛靈索捆得嚴嚴實實,分毫無法動彈。
「哈哈哈哈!」
拓跋虎大步走到她身前。
他粗暴地伸出大手,捏住穆青雪的下巴。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下顎骨捏碎。
「長得確實不錯。」
「帶回去,交給族裡的兄弟們先樂呵幾天。」
「等玩爛了,再拿去煉成屍傀。」
拓跋虎殘忍地舔了舔嘴唇。
穆成諂媚地湊了上來。
「首領英明!」
「這丫頭貼身肯定藏著穆家的不傳之秘。」
他一邊說著,一邊貪婪地伸出手,準備去撕扯穆青雪胸前的軟甲。
穆青雪緊閉雙眼。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就在那隻骯髒的手即將觸碰到她領口的剎那。
就在那根縛靈索準備徹底鎖死她最後一絲生機的剎那。
穆青雪貼身存放、緊貼著溫熱肌膚的那塊青黑木雕。
突兀地。
發出了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
砰!
清脆的木質碎裂聲,在拓跋虎放肆的狂笑聲中,突兀地炸響。
那塊貼著穆青雪肌膚的青黑朽木,徹底炸成一團齏粉。
一道蠻橫的青黑氣柱,從齏粉中轟然沖天而起。
狂暴的枯榮死氣,帶著凌駕於一切築基法則之上的絕對威壓,粗暴地撞碎了那條暗金色的縛靈索。
高階法器連半息都沒能撐住。
寸寸崩斷。
化作漫天黯淡的廢銅爛鐵,砸落在冰面上。
穆青雪只覺得腰間一松,那股恐怖的壓制力瞬間煙消雲散。
她錯愕地抬起頭。
半空中。
那道青黑交織的氣柱極速膨脹,狂暴的死氣與生機蠻橫地交織、扭曲。
短短半息。
一條足有百丈大小、通體由純粹枯榮法力凝聚而成的青黑巨龍,狂暴地盤踞在峽谷上空。
龍鱗凝實,每一片都透著剝奪萬物生機的死寂。
龍首高傲地俯瞰著下方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