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姑娘。」
「此行風雪大,帶上這個。」
顧長生單手微抬。
一枚拇指大小的物件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精準地砸向院門處的火紅身影。
穆青雪本能地轉身。
單手探出,一把將那物件接入手中。
粗糙。
硌手的觸感從指腹傳來。
她攤開五指。
手心裡躺著一塊醜陋的青黑木雕。
表面布滿坑窪,連個具體的形狀都看不出來。
活脫脫就是一截隨手摺下的朽木。
「這是什麼?」
她錯愕地抬頭。
視線穿透風雪,落在堂前那個青衫落魄的郎中身上。
顧長生單手負後,身形隱沒在昏暗的堂屋陰影中。
「城東那座破廟裡求來的平安符。」
平淡的十幾個音節砸落。
沒有半點起伏。
「凡人遇到過不去的坎,都喜歡帶個這東西。」
穆青雪捏著那塊粗糙的木頭。
胸腔里翻滾的狂躁與絕望,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平安符?
一個凡人求來的破木頭,怎麼可能擋得住修士的飛劍法寶。
在這修仙界,這東西連一塊下品靈石的邊角料都不如。
但她沒有嫌棄。
這窮酸大夫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居然還去給她求這種東西。
「多謝。」
穆青雪鄭重地吐出兩個字。
她沒有將木雕隨手丟棄。
而是小心地拉開領口,將那塊青黑朽木塞進貼身的軟甲內側。
緊貼著溫熱的肌膚。
「顧大夫,保重。」
她決絕地轉過身。
一腳踏入狂暴的風雪中。
火紅色的身影極速遠去,很快便被黑暗徹底吞沒。
院門在寒風中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顧長生立在堂前。
右眼之中的死氣在這一刻轟然沸騰。
深邃的青黑光芒在眼底極速流轉。
平安符?
那塊看似粗糙的木雕,根本不是什麼破廟裡的凡物。
那木雕最核心處,死死封存著一道紫府五法圓滿的枯榮死氣!
這道死氣霸道。
一旦穆青雪遭遇足以致死的致命一擊。
死氣便會轟然爆發。
能輕易地替她擋下災劫。
也算是一個投資了。
顧長生邁開雙腿。
緩步走到院門前。
單手隨意地將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合攏。
門栓落下。
將外界的喧囂與殺戮徹底隔絕。
他轉身走回堂屋。
若無其事地開始磨藥,他現在已經到了進無可進的地步,只需要等到合適的時間就好,與其這樣子乾耗著,還不如順手積攢一下功德。
黑貓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爆鳴。
張開口打了個哈欠。
顧長生隨意地揉了一把貓頭。
石杵繼續搗藥。
……
三百里外。
冰封峽谷。
狂暴的極寒風暴在這條狹窄的裂谷中瘋狂肆虐。
夾雜著拳頭大小冰晶的罡風,足以輕易地撕裂練氣修士的護體罡氣。
穆青雪趴在陡峭的冰壁上。
火紅色的軟甲表面覆滿了一層厚重的白霜。
她艱難地向前匍匐前進。
身後。
三十名披著白色雪地偽裝服的穆家死士,沉默地緊隨其後。
這是穆家主脈最後一點可憐的底蘊。
全是築基初中期的好手。
每個人臉上都透著極度的死志。
他們全都是穆家從小培養的孤兒。
忠誠。
即便明知這是一條慘烈的送死之路。
也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此行的任務明確。
潛入西礦核心區。
狂暴地炸毀靈脈的主陣眼。
寧可將這條極品靈礦徹底廢掉,也絕不能留給拓跋部族。
穆青雪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
視線越過尖銳的冰刺。
死死釘在峽谷最深處。
那裡是一座龐大的黑石礦洞。
洞口外,散漫地站著幾名拓跋部族的守衛。
防守鬆懈。
穆青雪體內充沛的火系真元極速流轉。
那杯廉價的粗茶,帶給她的恐怖的恢復力,至今仍在發揮作用。
她現在的狀態好得不可思議。
連帶著對這次行動的成功率,都生出了幾分強烈的自信。
「小姐。」
一名精瘦的死士隱蔽地湊到她身側。
壓低嗓音。
「外圍只有四個暗哨,容易解決。」
「只要撕開這道口子,我們就能迅速地衝進主礦道。」
穆青雪冷靜地點了點頭。
她單手緩慢地拔出背上的玄鐵長槍。
槍刃在風雪中泛著森寒的冷光。
「動手要快。」
「絕對不能讓他們發出微小的警報。」
三十名死士默契地散開。
化作隱蔽的白影,順著冰壁極速滑落。
狠辣地撲向那四個暗哨。
穆青雪一馬當先。
她蠻橫地從半空中躍下。
長槍化作一道刺目的赤紅閃電。
精準地貫穿了其中一名守衛的咽喉。
連微弱的慘叫都沒能傳出。
那名守衛便潦草地變成了一具屍體。
剩下三個暗哨也在同一時間被死士利索地絞殺。
順利。
順利得詭異。
穆青雪利索地抽出長槍。
帶起一蓬滾燙的鮮血。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
黑石礦洞內安靜,只有風雪倒灌的沉悶的呼嘯聲。
「進!」
她果斷地下達命令。
三十一人迅速地越過礦洞入口。
直奔地底深處的極品靈脈而去。
就在穆青雪的右腳剛剛踏入礦洞陰影的剎那。
異變陡生。
原本死寂的礦洞入口。
突兀地亮起一道刺目的血色光芒。
緊接著。
轟!轟!轟!
數十道狂暴的陣法光柱,從地底蠻橫地沖天而起。
將整個峽谷入口徹底封死。
恐怖的血煞陣法,瞬間成型。
將穆青雪連同三十名死士,死板地困在陣法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