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貪婪地吞吐著地脈靈氣。
黑石城地下那座殘破的護族大陣，此刻徹底淪為了他私人的聚靈陣。
日升月落。
風雪在這座破敗的四合院外呼嘯了整整一年。
青石之上。
顧長生緩緩睜開雙眼。
左眼的青蔥與右眼的漆黑，在這一刻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丹田深處。
那顆青黑交織的枯榮道種，表面布滿了繁複的道紋。
生死之氣流轉不息。
一縷凝練、透著絕對不朽氣息的暗金光芒，死板地烙印在道種最核心處。
元木金性。
徹底煉化。
這縷足以讓整個修仙界掀起腥風血雨的天地本源，如今乖順地成為了他道基的一部分。
紫府五法圓滿的底蘊，在這一刻被推到了極致的巔峰。
顧長生單手握拳。
恐怖的枯榮法力在掌心轟然壓縮，連周遭的虛空都隱隱扭曲。
只差最後一步。
求金。
只要找到合適的契機與天時地利，他隨時可以引動金性，登臨果位。
左手食指上。
那枚青翠指環討好地閃爍著七彩微光。
九竅通靈草在這一年裡賣力地充當著血包。
顧長生體內那些細微的經脈暗傷，早已被徹底撫平。
戰力恢復十成。
甚至比在雲夢澤時更加恐怖。
肩頭。
煤球慵懶地翻了個身。
這隻吞天犼的體型變化細微，但皮毛下蘊含的爆炸性力量，足以輕易地撕碎尋常紫府。
他單手一拂。
灰撲撲的道袍平整地貼合在身上，周身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再次化作那個落魄的凡人郎中。
院門外。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渣，瘋狂拍打著土牆。
往日裡排成長龍的求醫隊伍，今日卻稀疏。
僅有的幾個凡人病患，全都驚恐地縮在屋檐下，渾身劇烈打擺子。
顧長生緩步走到堂前。
隨意地坐在那把破木椅上。
一名凍得嘴唇發紫的漢子艱難地湊上前。
「顧神醫……」
漢子壓低嗓音，聲音里透著極度的絕望。
「城門徹底封死了。」
「西邊的主街上全是血，穆家的仙師們殺紅了眼。」
顧長生單手探出，指腹搭在漢子的腕脈上。
微弱的吸力轟然爆發。
漢子體內淤積的寒毒被粗暴地抽離。
「外面怎麼了。」
顧長生平淡地拋出幾個字。
漢子千恩萬謝地磕頭，隨後慌亂地左右張望。
「拓跋部族打過來了！」
「聽說穆家西邊的極寒靈礦被占了，死了好多仙師。」
「現在城裡到處抓壯丁，我們這些賤民，隨時都會被拉去填陣眼。」
顧長生收回手指。
左眼之中的青氣極速流轉。
這幫凡人的消息雖然閉塞，但直觀地反映了局勢的崩壞。
半空中。
幾道刺目的赤紅遁光蠻橫地撕開風雪，直奔城西而去。
狂暴的火系真元在黑石城上空肆虐。
氣氛肅殺。
顧長生單手負後，指骨輕輕敲擊著椅背。
穆家這艘破船，終於要徹底沉了。
內憂外患同時爆發，連這最外圍的凡人城池都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
不過這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
夜幕沉重地砸在黑石城上空。
風雪比白天更加狂暴。
破敗的四合院內，沒有點燈。
顧長生盤膝坐在青石上，貪婪地吞吐著地脈靈氣。
砰。
粗暴的撞擊聲在院外炸響。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蠻橫地撞開。
木屑橫飛。
一道狼狽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入院落。
穆青雪。
她身上那套幹練的火紅軟甲，此刻已經殘破不堪。
大片刺目的暗紅血跡，將軟甲徹底染成了黑紅色。
玄鐵長槍的槍桿上布滿了猙獰的裂痕。
她艱難地用長槍撐著地面，雙腿劇烈打擺子。
顧長生連眼皮都沒抬半下。
平淡的嗓音在風雪中響起。
「穆姑娘。」
「深夜踹門，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穆青雪渾身一顫。
她費力地抬起頭，視線穿透黑暗，死死釘在堂前那個青衫落魄的郎中身上。
極度的疲憊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這一年來，她在這西城角頻繁地巡視。
親眼看著這個凡人郎中，廉價地救活了成百上千的貧民。
他們關係逐漸也好了起來，對方有事沒事就會來這裡和他聊一下天。
顧長生也發現這妮子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時不時還資助他藥品。
穆青雪拖著長槍，艱難地挪到堂前。
重重砸在顧長生對面的破木椅上。
椅子發出危險的吱呀聲。
她粗暴地扯下頭盔，扔在地上。
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混合著冰渣與黑血。
「顧大夫。」
她嗓音嘶啞，透著濃濃的血腥味。
「穆家完了。」
顧長生沒有接話。
安靜地充當著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穆青雪十指死死扣住大腿上的護甲，甲幾乎折斷。
「大長老那個老畜生！」
狂暴的怒火在她胸腔里瘋狂翻滾。
「他勾結了拓跋部族，陰毒地打開了西礦的防禦陣法！」
「我爹為了掩護族人撤退，被拓跋家的紫府供奉重創，丹田幾乎碎裂。」
「西礦丟了。」
「那是穆家最後一條極品靈脈。」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將這段時間的委屈全部訴說出來。
漸漸的溫熱的眼淚混著血水，順著臉頰滑落
「沒有極品靈脈，城底下的護族大陣最多還能撐三天。」
「三天後，拓跋家的鐵騎就會徹底踏平黑石城。」
「所有人都要死。」
穆青雪絕望地閉上雙眼。
她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在這等傾覆的狂瀾面前，連一隻微小的飛蟲都不如。
顧長生指骨停止了敲擊。
右眼之中的死氣隱晦地翻滾。
大長老叛變。
族長重傷。
極品靈脈易主。
穆家高層現在死得死殘得殘，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要是以前他肯定強勢地介入，這黑石城連同地下的大陣，便能順理成章地落入他手中。
但現在沒有了太陰玉佩，而且還到了關鍵一步，還是要慎重行事。
顧長生單手從桌下摸出一個粗糙的陶壺。
倒了一杯廉價的粗茶。
茶水渾濁，飄著幾根枯黃的草藥葉片。
他隨意地將茶盞推到穆青雪面前。
「喝口熱的。」
平淡的四個音節。
沒有安慰，沒有驚恐。
平靜得令人髮指。
穆青雪錯愕地睜開雙眼。
她死死盯著顧長生那張冷漠的臉。
這凡人是不是嚇傻了？
穆家都要滅族了，他竟然還有心思倒茶？
但那杯簡陋的粗茶上，騰起的微弱的熱氣，卻詭異地撫平了她心頭的狂躁。
穆青雪煩躁地抓起茶盞。
仰起頭，粗暴地將茶水一飲而盡。
就在茶水滑入喉嚨的剎那。
顧長生指尖隱蔽地彈出一縷精純的青黑法力。
神通，枯逢春。
這縷霸道的生機，蠻橫地鑽入穆青雪的經脈。
狂暴。
狂暴的藥力在她體內轟然炸開。
穆青雪雙眼猛地瞪大。
她難以置信地捂住胸口。
體內那些嚴重的經脈暗傷，在這股恐怖的生機沖刷下，瞬間瓦解。
枯竭的火系真元瘋狂地暴漲。
短短半息。
她不僅傷勢痊癒，連停滯了數年的修為瓶頸，都突兀地鬆動了一絲。
「這茶……」
穆青雪驚駭地盯著手裡那個粗糙的陶盞。
這哪裡是什麼粗茶。
這效果，簡直比穆家寶庫里那枚珍貴的極品療傷丹還要恐怖百倍！
她猛烈地轉頭，死死盯著顧長生。
顧長生單手負後。
平淡地迎著她的視線。
「普通的安神草罷了。」
「穆姑娘連日廝殺，心神激盪，喝點熱茶，自然會覺得舒坦。」
完美的藉口。
穆青雪劇烈地喘息著。
錯覺？
這絕對不可能只是錯覺。
但眼前這個凡人，身上確實沒有半點靈力波動。
或許真的是自己瀕死之際，激發了體內的潛能？
她用力地搖了搖頭，強行將這些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現在根本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穆青雪猛地站起身。
充沛的真元在體內極速流轉。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玄鐵長槍。
槍尖鋒銳地劃破了青石地面，爆出刺目的火星。
「顧大夫。」
她認真地看著顧長生。
「這城守不住了。」
「你醫術高明，趁著現在城門還沒徹底封死，趕緊從西邊的狗洞逃出去吧。」
「走的越遠越好。」
穆青雪決絕地轉過身。
大步朝著院門走去。
背影悲壯。
她要回主城。
去集結殘存的穆家死士。
去執行一項瘋狂、九死一生的奪礦任務。
哪怕是粉身碎骨，她也要狠辣地咬下拓跋部族的一塊肉。
風雪狂暴地灌入院落。
穆青雪的腳步堅定。
就在她即將跨出院門的那一刻。
顧長生平淡的聲音，穿透了呼嘯的風雪，清晰地從身後傳來。
「穆姑娘。」
「此行風雪大，帶上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