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懸停在太虛亂流中,周身青金風雷狂暴環繞。
左眼青蔥木氣極速流轉,蠻橫穿透幽暗深邃的混沌。
幾道龐大的法則虛影,正悄無聲息地在極遠處的星辰殘骸間凝聚。
一團幽藍水波無聲翻滾,純粹的壬水氣機凍結了周遭的隕石。
另一側,赤紅烈焰野蠻燃燒,離火法則將大片虛空炙烤得扭曲塌陷。
這些老牌巨擘,全都被動靜引來了。
惡狼環伺,貪婪的垂涎之意根本不加掩飾。
這幫老怪物就等著他與青松拼個兩敗俱傷,好一擁而上分食這天大的機緣。
青松真君本尊立在殘破的蒼青鎧甲內,胸膛劇烈起伏。
他自然也察覺到了那幾道毫不掩飾的窺探。
但他非但沒有收斂攻勢,反而乾脆咬破舌尖。
一口暗紅色的本命精血轟然噴在蒼松鎮天印上。
大印表面黯淡的道紋再次爆發出刺目的蒼綠強光。
「死!」
悽厲的咆哮在太虛中炸響,青松真君連防守都徹底放棄了。
顧長生扯動麵皮,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嗤笑。
他瞬間看透了這老狗的窘境。
青松被架在火上烤了。
堂堂東荒頂級道統的掌舵人,老牌金丹巨擘。
跨界追殺一個剛剛結丹的雛鳥,竟然久攻不下,甚至被當眾砸碎了法寶防禦。
今日若不能速戰速決拿下他,青松道院將徹底淪為全天下的笑柄。
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拼命。
哪怕冒著被暗處老怪偷襲的風險,也必須挽回顏面。
顧長生單手並指成刀,向前蠻橫一劈。
青金色的震木神雷轟然炸開,粗暴貫穿了襲來的兩道蒼木龍影。
木屑橫飛,雷霆餘威狠辣砸在青松真君的護體罡氣上。
老牌真君被震得向後倒退數十丈,口中再次溢出黑血。
顧長生腦海中思緒極速翻滾。
自己憑藉元木總綱的血脈壓制,加上風雷法則的霸道。
正面硬剛這老狗絲毫不虛,甚至能穩占上風。
但這具剛剛重塑的無暇道體,底蘊終究尚未徹底沉澱。
金丹之戰,比拼的乃是法則的厚度與歲月的積累。
真要在這裡跟這頭瘋狗死磕到底,就算能將其乾脆絞碎。
自己也必定會耗盡真元,落得個重傷的下場。
到時候,暗處那幾個修離火、壬水的老怪物,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撿漏。
立威的目的已經完美達到。
新晉真君硬抗老牌巨擘不敗,這戰績足以讓天下所有勢力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再打下去,純屬給別人當猴看。
修仙界下方,那恐怖的法則碰撞餘波,透過太虛裂縫,隱晦地傳遞迴去。
北原黑石城。
穆青雪跪在城牆上,仰望蒼穹。
天外傳來的雷鳴與木嘯,震得整天下瑟瑟發抖。
但那層護住黑石城的青金光罩,始終穩如泰山。
「擋住了……真的擋住了!」
穆青雪激動得渾身戰慄,滾燙的淚水混著泥水滑落。
穆家所有修士瘋狂磕頭。
那位神秘前輩,不僅結丹成功,更是在正面廝殺中抗衡了老牌真君!
穆家的信仰在這一刻被粗暴重塑,他們抱上的,是足以掀翻天地的真神!
中州落雁山脈。
陳沐單膝跪在地下溶洞內。
他通過子母道種,清晰感知到了老祖那霸道無匹的風雷法則。
將一尊老牌金丹逼得底牌盡出!
「老祖天下無敵!」
陳沐癲狂嘶吼,僅剩的獨眼中爆發出極度殘忍的殺機。
等老祖歸來,他便要將中州這幫雜碎,全部屠戮乾淨!
東荒,青松天。
無數青松道院的紫府長老驚恐地衝出洞府。
他們本命玉牌中傳來的甲木氣機,竟然在劇烈衰退。
「老祖的本源在瘋狂消耗!」
「那個北原的新晉金丹,究竟是何方神聖!」
極度的恐懼在道院內瘋狂蔓延,不可一世的東荒巨頭,心理防線開始層層崩塌。
他們被迫承認,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螻蟻的傢伙,如今已經成長為足以威脅道統存亡的恐怖存在。
太虛深處,暗中窺探的那些老牌真君。
幽藍水波與赤紅烈焰的主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新晉金丹,底蘊本該淺薄如紙。
可這小子不僅法力浩瀚,更掌握著總綱級別的絕對壓制。
三觀在這一刻被野蠻動搖。
利益的天平徹底打翻,他們開始重新評估,是否還要與這尊潛力無限的活閻王為敵。
顧長生右腳重重向下一踏。
腳下的星辰碎片被恐怖的枯榮法力直接碾碎。
「青松老狗,你這幾千年的道行,全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平淡的字句順著法則通道,轟然砸在青松真君的識海中。
極盡刻薄的嘲諷,精準戳中對方最脆弱的自尊。
青松真君面部肌肉扭曲擰結,氣得渾身發抖。
「豎子狂妄!」
他雙手瘋狂結印,企圖催動大印徹底封鎖周遭空間。
顧長生根本不給他合圍的機會。
他周身青黑色的巽風法則轟然爆發。
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青金殘影,蠻橫撞碎了前方的虛空壁壘。
速度飆升到了極致,連太虛亂流都無法捕捉他的軌跡。
巽風主靈動極速,在這無垠太虛中,更是暢通無阻。
青松真君的封鎖大陣剛剛成型,顧長生便已從陣法尚未閉合的縫隙中粗暴穿透。
「想跑?把命留下!」
青松真君悽厲嘶吼,化作一道蒼青流光發瘋般地追趕。
但他修的乃是甲木法則,主攻堅破陣,論速度,怎麼可能追得上巽風。
顧長生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極速穿梭。
身後,青松真君只能狼狽地跟在幾萬丈外,吃著他留下的法則尾氣。
兩道流光在太虛中拉扯出漫長的法則軌跡。
暗處窺探的那幾道龐大虛影,見顧長生果斷撤退,紛紛發出微弱的法則波動。
對這場沒能兩敗俱傷的戰鬥感到極度遺憾。
幽藍水波與赤紅烈焰逐漸在混沌中隱沒,放棄了追蹤的打算。
顧長生將速度催動到極致。
煤球死死扒住他的肩頭,暗金王紋閃爍,幫他吞噬掉沿途細碎的隕石障礙。
即將徹底遁入太虛極深處之際。
顧長生猛地停頓了半息。
他回過頭,視線穿透數萬丈的虛空,死死釘在那道氣急敗壞的蒼青流光上。
平淡卻透著極度森寒的嗓音,順著風雷法則,響徹方圓十萬里。
「青松老狗,今日之事本座記下了。」
「洗乾淨脖子等著。」
「他日必登門,踏平你青松天!」
這番狂妄到極致的宣告,在太虛中轟然引爆。
不僅砸在青松真君耳畔,更清楚地傳到了暗處那些老怪物那裡。
新晉真君,當眾對東荒頂級道統下達了滅門通牒!
青松真君氣得仰天噴出一大口黑血。
他雙手狂暴揮舞,萬木化龍大陣傾瀉而出。
上萬條蒼木巨龍咆哮著撕裂虛空,狠辣砸向顧長生所在的位置。
砰!轟隆!
恐怖的爆炸在太虛中掀起毀滅性的能量風暴。
方圓萬里的隕石帶被乾脆絞碎成漫天齏粉。
但那只是一片殘影。
顧長生本尊早已借著巽風法則,消失在幽暗深邃的混沌盡頭。
連一絲氣機都沒留下。
青松真君立在狂暴的能量廢墟中。
他雙手死死扣住大腿,指甲刺破皮膚,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小畜生!」
無能狂怒的嘶吼聲在太虛中久久迴蕩。
他堂堂老牌金丹,不僅沒能拿下獵物,反而被對方從容離去。
甚至還被當眾甩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今日之後,青松道院的威信必將一落千丈。
顧長生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極速穿梭。
青金光芒在幽暗中不斷閃爍。
元木的權柄,讓他在這太虛中也能強行抽取微弱的木系靈氣補充自身。
但他沒有絲毫大意。
那些老牌真君,哪一個不是活了數千年的老狐狸。
底牌層出不窮,真要被他們纏上,絕對是個大麻煩。
他連續變幻了數十次方位。
蠻橫撞碎了三片龐大的星辰殘骸帶。
確認身後再無任何法則追蹤的痕跡,連暗處那些老怪物的窺探也徹底甩掉。
他體內沸騰的枯榮法力才緩慢平息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平靜的虛空地帶。
一塊足有半個黑石城大小的暗紅色隕星,安靜地漂浮在混沌中。
顧長生身形極速下墜。
灰撲撲的道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顧長生穩穩落座在那塊龐大的隕星上。
灰撲撲的道袍下擺垂落,沾染著幾縷太虛中狂暴的星塵。
煤球從他肩頭輕巧躍下。
這隻吞天犼踩著暗紅色的岩石,舒展軀體,骨骼發出一陣沉悶的爆鳴。
周遭狂暴的空間亂流,被顧長生體表溢散的青金光暈蠻橫推開。
絕對的安全。
顧長生盤膝合攏雙目,體內沸騰的枯榮法力緩慢平息。
金丹。
這顆圓潤無暇的青金丹丸,安靜懸停在丹田正中。
磅礴的生機順著經脈極速沖刷,每一次流轉,都在粗暴重塑這具無暇道體。
最直觀的改變,源自壽元。
紫府修士苦苦掙扎,不過六百載春秋。
而此刻,顧長生清晰捕捉到了那股凌駕於歲月之上的不朽特性。
元木金性鎮壓靈台,只要天地木道不滅,他便壽元無窮。
長生。
真正意義上的長生久視。
顧長生扯動麵皮,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低笑。
加上那道銘刻在金丹左側的青綠道紋~【枯逢春】。
就算哪天真有不長眼的老怪物聯手將他這具道體乾脆絞碎。
他也能瞬間散去血肉,化作一截枯木遁入太虛深處。
等個幾百年,照樣能活蹦亂跳地重新殺回來。
更別提還有千萬里外的分身【替生相】兜底。
當年雲夢澤一戰,分身顧長風替他扛了致命一擊。
如今本體證道金丹,那顆遺留在東荒的弈木棋道種,正瘋狂汲取天地生機重塑肉身。
東荒某處隱蔽的深谷內。
一截焦黑的枯木轟然炸裂。
漫天青氣匯聚,顧長風的身影在青光中極速凝實。
他單手握著那柄驚鴻劍,感受著體內同步暴漲到極致的木系法則。
同調。
分身完美繼承了本體八成的戰力,甚至連元木果位的壓制力都復刻了七成。
可以說金丹以下無敵。
顧長風扯動麵皮,隨手一劍劈碎了眼前的千丈絕壁。
分身不死,本體不滅。
想徹底抹殺他?
除非把這片天地的太虛連同所有因果線徹底碾碎。
顧長生單手搭在膝蓋上,指骨隨意敲擊。
左眼的青蔥與右眼的漆黑極速交織。
元木果位的權柄,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
無需刻意探查。
整個修仙界的木道脈絡,化作一張龐大繁複的立體星圖,蠻橫撞入他的識海。
全圖視野。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天下每一株高階靈植的呼吸。
太清門。
百草峰頂,溫月蟬周身的木系真元溫順流轉,這丫頭借著他的東風,修為徹底穩固。
南疆。
十萬大山里,無數底層木修跪伏在地,狂熱地誦念著「延清真君」的尊號。
中州。
落雁山脈地底,陳沐那獨眼中透出的偏執殺意,順著子母道種清晰傳來。
不僅是木道。
借著元木這根天地樞紐,他隱晦地觸碰到了其他法則的邊界。
東荒太清門方向,那股澄澈無染的清炁,正緩慢地與元木生機交匯。
顧長生扯動麵皮,再次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低笑。
難怪那些老怪物一個個都喜歡宅在洞府里裝死。
有了這等全知全能的視角,凡塵俗世的廝殺,在他們眼裡連鬥蛐蛐都不如。
但他依然覺得吵。
太吵了。
天下木修的祈禱、恐懼、貪婪,化作億萬道嘈雜的雜音,瘋狂湧入靈台。
顧長生單手揉了揉眉骨。
他現在對這幫螻蟻的死活、天下大勢的走向,沒有半點興趣。
剛結丹,最要緊的是鞏固境界。
跑出去裝大尾巴狼,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顧長生單手並指,在眉心乾脆地一點。
砰。
精純的枯榮死氣蠻橫斬斷了那些嘈雜的信仰連接。
整個世界瞬間清靜。
他只留下對幾條頂級極品靈脈的單向監控,其餘的瑣事,統統屏蔽。
周遭的太虛依然幽暗深邃。
顧長生打坐。
一絲奇妙的明悟在心頭炸開。
開闢小世界。
這是金丹真君獨有的手段。
以自身掌握的法則為基石,在太虛中強行錨定一塊區域,剝離出來。
化作獨屬於自己的絕對領域~洞天。
當年雲夢澤那個上古洞天,便是某位隕落大能的遺留。
顧長生眼底閃過一抹狂熱。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的烏龜殼。
他這人骨子裡就透著極度的謹慎。
就算現在壽命無窮,就算有替死神通。
把命交在別人手裡,終究不如藏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堡壘里來得踏實。
只要把洞天藏在太虛極深處,外面就算打得天崩地裂,也波及不到他分毫。
進可攻,退可守。
打不過往洞天裡一鑽,誰能奈何?
顧長生果斷放棄了立刻返回黑石城的念頭。
穆家那邊有他的一道神念威懾,北原沒人敢動。
現在,先弄個安身立命的老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