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說個不字,小老兒活撕了他!」
他的誓言在空曠的廢墟邊緣迴蕩,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癲狂。
陳沐單手按刀,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團爛泥。
青黑色的死氣在周身緩緩收斂,最終盡數蟄伏於皮膚之下。
強悍靈壓被他完美控制在三尺之內。
沒有多餘的動作。
陳沐只是冷冷地看著厚塵。
足足十息。
厚塵砸在地上的額頭開始滲出冷汗,肥碩的後背被汗水浸透。
這種無聲的壓迫,比直接砍他一刀還要折磨人。
厚塵在心底瘋狂盤算,難道是自己表忠心的姿勢不對?
還是說這位使者大人想先拿自己立威?
苟了五百年的直覺告訴他,此刻絕不能有任何多餘的辯解。
「收起你這副做派。」
陳沐終於吐出幾個字,長刀咔噠一聲歸鞘。
「老祖不需要沒用的廢物。」
厚塵磕頭的動作猛地一頓。
肥碩的身軀僵在半空,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死死盯著地面上一塊焦炭,腦子裡瘋狂揣摩這句話的深意。
「回承天閣。」
陳沐轉過身,視線投向遠處的火山廢墟。
「把你們宗門的底子徹底洗乾淨。」
「中州各大派的動向,給我盯死。」
「老祖要中州的情報,你們承天閣,就是老祖的一雙眼。」
陳沐微微偏頭,餘光掃過厚塵的後腦勺。
「瞎了,就沒必要留著了。」
字字誅心。
厚塵整個人猛地一哆嗦。
這要求不可謂不苛刻,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中州那些老怪物若是發現承天閣做了別人的內應,絕對會把他們抽魂煉魄。
但在厚塵聽來,這簡直是世間最美妙的仙音!
這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承天閣正式掛靠在了延清真君的名下!
有了這層身份,哪怕中州打得天翻地覆,他承天閣也有了一張免死金牌!
苟了五百年,他終於熬!
「小老兒領命!」
厚塵扯開嗓子嚎叫。
「大人放心!承天閣上上下下,連只蒼蠅飛過中州,小老兒也給您記在帳上!」
他顧不上腳踝處扭曲萎縮的經脈,連滾帶爬地站起身。
大片翻卷的水泡在拉扯下破裂,膿水橫流。
厚塵硬是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雙手快速結印,僅存的己土真元勉強凝聚出一層薄薄的光暈。
「小老兒這就去辦!」
話音未落,厚塵整個人化作一團黃泥。
順著地表淺層,瘋了一般向外遁逃。
他必須立刻趕回宗門,把那些平日裡嘴碎的長老全給拔了舌頭。
這等通天機密,誰敢泄露半個字,他就送誰去見閻王。
陳沐沒有理會逃竄的厚塵。
他拔出長刀,徑直走向崩塌的上古遺府廢墟。
赤紅的夕陽被濃烈的火山灰徹底遮蔽。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濃稠的血腥氣。
殘破的晶石廢墟在暗光下,活脫脫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巨獸屍骸。
地脈火髓被抽走,主殿陣法癱瘓。
陳沐需要這些東西。
他要在落雁山脈紮根,要替老祖守好這片基業,手裡就不能缺了籌碼。
幾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在廢墟邊緣快速遊走。
這是常年混跡中州的劫修。
專門做這種趁火打劫、死人身上扒衣服的買賣。
一名乾瘦的築基劫修剛剛從一具赤離宗弟子的屍體上扯下儲物袋。
還未來得及抹去禁制。
一道青黑色的刀芒毫無徵兆地劈開濃煙。
乾瘦劫修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持袋的右臂齊肩斷裂。
鮮血還未噴出,便被刀芒上附著的死氣瞬間抽乾。
斷面處呈現出枯木般的灰白色。
「啊!」
劫修慘叫著倒退,滿地打滾,企圖用火山灰撲滅傷口處殘留的死氣。
但那股青黑色的力量根本無視物理規則,順著經脈直逼心脈。
陳沐一步跨出,軍靴踩在焦土上。
左手探出,直接扣住對方的咽喉。
將這名築基修士像拎小雞一樣提在半空。
神通轟然發動。
青黑死氣順著指尖蠻橫地鑽入劫修體內。
短短半息。
這名築基中期的劫修,渾身血肉極速萎縮。
眼球乾癟,皮膚緊緊貼在顱骨上。
整個人癟成了一具披著人皮的枯骨。
陳沐隨手將乾屍甩在地上。
枯骨觸地的瞬間,直接摔成一地灰白的粉末。
腳尖一挑,陳沐將那個染血的儲物袋抓在手裡。
神識蠻橫撞碎禁制。
幾百塊中品靈石,兩瓶療傷丹藥。
窮酸。
陳沐甩掉刀刃上的灰燼,繼續向廢墟深處推進。
沿途遇到的三個劫修,全被他用死氣抽乾了生機。
紫府中期的修為,加上老祖賜下的子道種。
在這片失去高階戰力鎮壓的廢墟里,他就是絕對的主宰。
他一邊殺,一邊將地上散落的極品火星石、殘破法器碎片踢進自己的儲物戒。
隨著深入,周遭的景象愈發慘烈。
大批赤離宗弟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裂谷邊緣。
有的被陣法絞碎,有的被地火燒成焦炭。
偶爾能看到幾名僥倖存活的紫府。
此刻卻連反擊的勇氣都沒有,一個個猶如喪家之犬,瘋狂催動遁法逃離。
陳沐隱在一塊巨大的晶石殘骸後。
兩名落單的中州散修正躲在不遠處的坑洞裡喘息。
「瘋了……全瘋了……」
其中一人渾身是血,牙齒打顫。
「你看到天上那道血光沒有?」
另一人死死捂著斷裂的左臂,滿臉驚恐。
「赤離老祖的法相……被劈了!」
「半邊身子都沒了!我親眼看到的!」
「那可是金丹後期的老怪啊!」
其中一人死死抓著同伴的肩膀,指甲摳進肉里。
「平日裡赤離宗的狗腿子多囂張!連塊下品靈石都要抽三成水!」
「現在報應來了!主殿裡死了一大半,連赤流雲那個眼高於頂的畜生都燒成了灰!」
「這中州的天,要變了!」
兩人的交談透著徹骨的絕望,卻又夾雜著一絲大仇得報的病態快感。
中州修仙界的認知,在今日徹底崩塌。
堂堂霸主級別的赤離宗,不僅折了首席天驕。
連金丹老祖都吃了大虧。
這消息一旦徹底傳開,整個中州的勢力版圖必將迎來一場大地震。
那些平日裡被赤離宗壓榨的二流門派,絕對會趁機反咬一口。
西漠的禿驢,東海的泥鰍,誰不想在中州這塊肥肉上咬一口?
陳沐在暗處聽得真切。
他沒有去動那兩個重傷的散修。
這兩人活著出去,才能把赤離宗的慘狀宣揚得更廣。
亂吧。
越亂,落雁山脈就越安全。
越亂,承天閣這雙眼睛的作用就越大。
陳沐甚至能想像出,赤離老怪此刻在秘地里無能狂怒的醜態。
這就是修仙界。
高高在上又如何,遇到不講道理的執棋者,照樣得斷手斷腳。
陳沐繞開地火噴發的中心區域。
專挑那些陣法死角搜刮。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廢墟最邊緣的一處地質斷層。
這裡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
與周圍赤紅的火山岩格格不入。
陳沐停下腳步。
丹田內的子道種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
那是【燼生花】本能的渴望。
在這片充斥著死亡與毀滅的廢墟里,竟然有東西能引起木系道種的共鳴?
陳沐手腕翻轉,長刀橫在胸前。
他放慢呼吸,順著斷層向下走去。
腳下的岩石越來越濕滑,甚至長出了一層細密的青苔。
空氣中刺鼻的硫磺味逐漸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精純、溫潤的水木之氣。
在這片被丙火法則徹底犁過一遍的死地。
出現這種屬性的氣機,本身就是一種極度的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陳沐將紫府中期的真元運轉到極致,青黑死氣在刀刃上吞吐不定。
他撥開前方一堆倒塌的鐘乳石。
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隱秘裂縫,出現在斷層底部。
裂縫深處,隱隱透出一抹幽藍與翠綠交織的微光。
溫潤的氣息順著裂縫滲出,拂過陳沐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