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承天閣後山禁地。
原本平整的藥園泥土劇烈翻滾。
一團焦黑的黃泥破土而出,爛泥散落,現出厚塵真人的身形。
他渾身法袍燒得只剩幾根布條。
大片翻卷的皮肉黏著火山灰,膿血順著大腿滴落,砸在雜草上。
腳踝處的經脈扭曲萎縮,每走一步都伴隨著骨茬摩擦的刺耳聲。
但他根本不管不顧,胸腔里那顆心臟狂跳如雷。
苟了五百年,他終於把承天閣的命數,死死綁在了一尊通天大能的腿上。
只要把宗門內部洗洗乾淨,這中州的地界,以後就有他承天閣的一席之地。
承天閣主殿。
護宗大陣早在前段時間就被陳沐砸碎,殿內光線昏暗,滿地狼藉。
紫府初期的李德長老站在寶庫大門前,手裡拎著一柄開山巨斧。
「都愣著幹什麼!砸開這破門!」
李德一腳踹翻旁邊阻攔的內門弟子。
那弟子咳出一口血,死死抱住李德的大腿。
「李長老,宗主還沒死,本命魂燈還亮著!你不能動祖宗基業!」
「滾開!」
李德真元爆發,直接將那弟子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盤龍柱上。
「魂燈亮著頂個屁用!上古遺府那邊打得天崩地裂,金丹老怪都下場了!」
李德指著殿外赤紅的天際咆哮。
「宗主那點微末道行,早就被碾成飛灰了!」
「大陣已破,仇家今晚就會殺上門,不拿資源跑路,留在這裡等死嗎!」
幾名執事紛紛拔出法器,準備合力轟擊寶庫禁制。
「拿了極品靈石,咱們去投奔天宵宮!」
李德高舉巨斧,紫府真元瘋狂灌入斧刃。
「厚塵那個老廢物護不住咱們,咱們自己找活路!」
轟!
厚重的青銅殿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整扇大門被一股狂暴的己土真元直接砸碎。
數百塊青銅碎片夾雜著木屑,炮彈般貫穿大殿。
兩名靠得近的叛亂執事連慘叫都沒發出,身體被碎片當場絞碎,血肉橫飛。
大殿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僵在半空。
厚塵拖著殘破的右腿,一步一步跨過高高的門檻。
刺鼻的焦糊味與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填滿整個大殿。
他沒有往日的和顏悅色,肥碩的臉頰上沾滿泥水與黑灰。
那股屬於紫府大圓滿的恐怖靈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宗……宗主!」
李德手裡的巨斧噹啷落地,雙膝一軟,險些跪倒。
厚塵沒有廢話,單手猛地向前一探。
大殿地面的晶石磚塊寸寸崩裂,濃郁的土系靈氣瞬間匯聚。
一隻巨大的泥漿手掌憑空成型,一把捏住李德的脖頸。
泥漿手掌將李德高高拎起,隨後狠狠砸向地面。
砰!
晶石地板被砸出一個大坑。
李德狂噴出一大口鮮血,肋骨斷了七八根。
「宗主饒命!我這是為了保全宗門血脈的權宜之計!」
李德在坑底瘋狂掙扎,企圖用言語掩飾貪婪。
厚塵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團爛泥。
他腦海里閃過陳沐那雙不帶感情的眼睛,以及那句「瞎了,就沒必要留著了」。
承天閣現在是延清真君的狗。
狗群里,絕不能有第二種聲音。
「權宜之計?」
厚塵吐出四個字,抬起那隻完好的左腳。
己土真元在腳底瘋狂壓縮,化作一根尖銳的岩刺。
他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下。
岩刺蠻橫地貫穿李德的丹田,直逼紫府深處。
「啊~!」
李德發出殺豬般的悽厲慘叫,渾身劇烈痙攣。
厚塵腳腕發力,岩刺在李德體內瘋狂絞動。
代表著紫府根基,在岩刺的碾壓下寸寸崩斷。
精純的靈氣順著破裂的丹田瘋狂外泄,消散在空氣中。
廢了。
堂堂紫府初期的長老,被當眾廢了仙基,徹底淪為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李德癱在血泊中,連翻滾的力氣都沒了,嘴裡不斷吐出白沫。
全場長老和弟子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死死壓抑住。
這還是那個遇事和稀泥、被人打上門還要賠笑臉的苟道宗主嗎?
厚塵拔出帶血的岩刺,一腳將李德踢到角落。
他轉過身,掃視著大殿內瑟瑟發抖的眾人。
手腕一翻。
三塊拳頭大小、通體暗紅的晶石被他直接扔在地上。
晶石落地的瞬間,恐怖的高溫直接將周遭的血液蒸乾。
極其精純的火系法則氣息,在大殿內轟然炸開。
連地面的晶石磚塊都被這股熱浪烤得微微發紅。
「極品火星石!」
王執事失聲驚呼,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這種級別的靈物,隨便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都能在黑市換來一條中型靈脈。
現在竟然像破石頭一樣被扔在地上。
「上古遺府塌了。」
厚塵的音波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赤離宗的赤流雲燒成了灰,東海龍子被抽乾了血。」
「連赤離老怪的法相,都被硬生生削去半邊。」
大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種顛覆認知的絕密情報,讓所有人的大腦陷入宕機。
中州霸主赤離宗,竟然吃了這麼大的虧!
厚塵對眾人的反應非常滿意。
他猛地拔高音量,將紫府大圓滿的真元灌入胸腔。
「但咱們承天閣,有希望了!」
厚塵指著地上的極品火星石。
「這只是那位大人賞賜的邊角料!」
「咱們承天閣,攀上了一尊真正的通天大能!」
厚塵的臉頰因極度亢奮而漲得通紅。
他身上的燙傷還在流血,但整個人透著一股狂熱的邪性。
「苟了五百年,老子今天不苟了!」
「從今天起,承天閣沒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誰敢有二心,李德就是下場!」
「誰要是能辦好那位大人交代的事,這極品火星石,老子論斤賞!」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逆轉。
恐懼被極度的貪婪與狂熱取代。
修仙界就是這麼現實。
只要大腿夠粗,只要肉給得夠多,命算什麼東西。
王執事第一個反應過來,腦袋重重磕在晶石地板上。
「願為宗主效死!願為那位大人效死!」
數十名長老和弟子齊刷刷跪倒,狂熱的呼喊聲幾乎掀翻大殿穹頂。
厚塵抬起手,壓下喧鬧。
「傳我宗主令。」
厚塵下達指令,毫不拖泥帶水。
「全宗封山,護宗大陣不用修了,全部轉入地下暗堡。」
「停止一切爭奪靈礦、地盤的行動。」
他指向跪在最前面的王執事。
「王執事,你去啟動中州十二城的商會暗線。」
「砸錢,用丹藥換,把眼睛都給我用起來。」
「張長老,你去黑市懸賞,把那些劫修的探子全給我買通。」
厚塵雙手負在身後,強忍著經脈斷裂的劇痛。
「情報傳遞必須用單線死士,斷絕一切被追蹤的可能。」
「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靈石儲備。」
「我要知道中州每一個一流大派的動向。」
「尤其是赤離宗!」
眾長老齊聲領命,迅速退下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