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的提示字樣在視線內依次鋪開。
幽藍色的光幕懸浮於青木王座前方。
【每日情報已刷新】
顧長生指尖輕叩扶手。
光幕上的字符飛速重組。
第一條情報赫然顯現。
【赤離真君強行干預上古遺府,萬丈法相遭血色利刃重創。其離火法則本源被強行削去三成,百年內難以重聚法身。】
顧長生停止敲擊動作。
這老鬼的傷勢遠比外界猜測的更重。
金丹真君的法相與本源息息相關。
削去三成法則,意味著赤離老怪的境界已經出現了不可逆的跌落。
光幕閃爍,第二條情報緊隨其後。
【中州赤離宗寶庫最底層,陣法核心處封存一卷玉簡。名為《離火密卷》。其中記載了觸碰更高階力量的線索。】
顧長生挺直脊背。
他想起了
上古丙火殘魂那句氣急敗壞的怒罵。
「欺師滅祖的孽障!」
「若非本座傳下離火訣,爾等連給本座提鞋都不配!」
這卷被當做最高機密封存的《離火密卷》,絕對是上古丙火真君留下的核心傳承。
居然記載了觸碰到金丹之上的更高維度。
顧長生身後的通天建木虛影微微搖曳。
洞天世界剛剛吞噬了極品地心火髓,火系法則初步成型。
正需要這種高階道蘊來拔高上限。
這卷密卷,他要定了。
顧長生靠回椅背,周身青光氤氳。
直接殺上赤離宗搶奪?
他腦海中快速推演著雙方的戰力對比。
他如今已是金丹後期。
對上一個重傷的赤離老怪,不過是多費幾番手腳。
但金丹級別的死斗,必定會徹底撕裂中州天幕。
屆時東海龍宮的泥鰍、西漠的禿驢,甚至那些蟄伏在太虛深處的古老存在。
全都會被這股法則波動吸引過來。
大世降臨,天地格局正在重新洗牌。
他需要的是隱於幕後,悶聲攫取最大的利益。
絕不能去當那個吸引所有火力的出頭鳥。
一旦赤離老怪被逼入絕境,引爆洞天和自己同歸於盡。
密卷必定會在毀滅中化為飛灰。
得不償失。
他向來以理服人。
等價交換,才是最穩妥的手段。
顧長生定下基調。
他需要一個能讓赤離老怪無法拒絕,甚至甘願雙手奉上密卷的籌碼。
必須拿捏住赤離老怪當下最致命的軟肋。
法相殘缺,本源大損。
這老鬼現在最缺的,是能重塑金丹法則的逆天靈物。
顧長生指尖在青木王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
這等層次的靈物,放眼整個修仙界也屈指可數。
正思索間。
識海深處,那顆子母道種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強烈的波動。
陳沐的傳音順著因果鎖鏈,跨越千萬里空間,清晰地砸入靈台。
「老祖!屬下在廢墟地脈深處截殺了一夥劫修。」
「搶到一團在極端地火中孕育的『補天蘊靈髓』!」
顧長生敲擊扶手的動作猛地停住。
補天蘊靈髓。
頂級恢復靈物。
最關鍵的是,它伴生地火而生,天生契合火系法則。
這簡直是為修復赤離老怪那殘破法相量身定做的絕佳補品。
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時間倒回之前。
落雁山脈邊緣,一處極其隱蔽的地縫深處。
飄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昏暗潮濕的岩壁間,一團拳頭大小的翠綠液體懸浮在半空。
液體表面流轉著絲絲縷縷的赤紅火線。
磅礴的生機將周遭的岩石都染上了一層玉色。
三名紫府初期的散修呈品字形站立,將這團木髓死死圍在中間。
貪婪的喘息聲在狹窄的地縫中迴蕩。
「這東西,老子要了!」
左側的刀疤臉散修率先打破死寂。
他手腕翻轉,一柄泛著幽光的鬼頭刀被死死攥在掌心。
「你算什麼東西!」
右側的灰袍老者冷嗤出聲。
「這等造化靈物,誰拳頭大就是誰的!」
第三名枯瘦修士沒有廢話,雙手快速結印,十指間靈力瘋狂涌動。
三人互不相讓,紫府初期的靈壓在地縫中瘋狂碰撞。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
一場為了奪寶的生死搏殺,一觸即發。
就在枯瘦修士即將甩出法術的瞬間。
嗤啦!
刺耳的裂帛聲在頭頂轟然炸響。
堅硬的岩層被一股極其蠻橫的力量從外向內硬生生劈開。
青黑色的刀芒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死氣,瀑布般傾瀉而下。
地縫被瞬間撕裂成一道長達百丈的恐怖峽谷。
刺目的天光夾雜著濃烈的火山灰,劈頭蓋臉地砸落。
陳沐踏著漫天煙塵,一步邁入峽谷底部。
紫府中期的恐怖靈壓,如同十萬大山般轟然砸在三名散修肩頭。
「什麼人!」
刀疤臉散修大駭,舉起鬼頭刀試圖格擋。
陳沐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身翻滾的青黑死氣化作無數條毒蛇,貼著地面極速蔓延。
三名散修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護體真元,在這股死氣面前連紙糊的都不如。
死氣毫無阻礙地穿透防禦,直接鑽入他們的經脈。
「動手!宰了他!」
灰袍老者厲聲尖叫,一甩袖袍。
三枚赤紅色的雷火珠成品字形砸向陳沐。
枯瘦修士同時祭出一面黑色小盾,護在身前。
刀疤臉更是直接燃燒精血,鬼頭刀爆發出刺目血光,當頭劈下。
三名紫府初期的亡命反撲,聲勢駭人。
陳沐面無表情。
腰間長刀出鞘。
【燼生花】神通轟然發動。
刀刃上暗金紋路流轉,枯榮法則被催動到了極致。
陳沐手腕微轉,長刀帶起一片青黑色的殘影。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純粹、最暴力的法則碾壓。
刀鋒掠過。
三枚雷火珠還未炸開,內部的靈力便被死氣瞬間抽乾,化作三顆廢鐵砸在地上。
黑色小盾被刀芒劈中,表面陣紋寸寸崩斷,直接炸成一堆粉末。
鬼頭刀的血光被死氣一卷,瞬間黯淡。
陳沐刀勢不減,直接貫穿刀疤臉的胸膛。
「呃~」
刀疤臉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
青黑死氣順著刀刃瘋狂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血肉極速萎縮。
短短半息,一個活生生的紫府修士,便癟成了一具包著人皮的骷髏。
陳沐拔出長刀。
枯骨失去支撐,砸在地上,直接摔成一地灰白粉末。
灰袍老者和枯瘦修士肝膽俱裂。
這根本不是鬥法!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前輩饒命!靈髓歸您!」
兩人毫不猶豫地轉身,化作兩道遁光瘋狂逃竄。
陳沐手腕翻轉。
兩道青黑刀芒脫刃而出,後發先至。
刀芒精準地釘進兩人的後心。
兩具乾癟的屍體從半空中直直砸落,摔成兩灘灰燼。
三名紫府初期。
連陳沐的一招都沒接下,便徹底神魂俱滅。
陳沐還刀入鞘。
走到那團懸浮的翠綠靈髓前。
他探出左手。
木髓不僅沒有排斥,反而對陳沐體內同源的元木法則生出一種天然的親近。
翠綠液體溫順地落入掌心。
極其精純的生機順著毛孔滲入肌膚。
陳沐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剛剛突破紫府中期的境界,在這股生機的滋養下變得更加凝實。
他死死握著這團無價之寶。
腦海中沒有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私吞念頭。
胸腔里那顆心臟狂跳如擂鼓。
這等奪天地造化的聖物,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到了自己手裡!
這絕對不是什麼狗屁運氣!
這是老祖的天威浩蕩!
是老祖的無上氣運,在冥冥之中牽引著這等寶物自動送上門來!
陳沐單膝跪地,朝著北原方向重重磕頭。
「老祖神威!」
他嗓音發顫,整個人陷入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能追隨這等執掌天命的無上存在,他陳沐這輩子值了!
畫面切回現在。
陳沐單膝跪在焦黑的岩石上,雙手高高托起那團翠綠木髓。
識海深處,顧長生的法旨順著因果鎖鏈轟然降臨。
「將此物好生封印收好。」
「即刻動身,前往赤離宗一趟。」
「替本座傳話給赤離老怪,本座要他宗門寶庫最底層封存的那捲《離火密卷》。」
「這團靈髓,便當作交換此物的籌碼。」
「屬下領命!」
陳沐大聲應喝,猛地站起身。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刻滿封印陣紋的玄冰玉盒。
小心翼翼地將木髓放入其中。
蓋上盒蓋。
指尖連點,打下三道封印。
確保靈髓的氣息不會泄露分毫。
陳沐將玉盒貼身收好。
他抬起雙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周身翻滾的青黑死氣被他強行壓制,盡數收斂進丹田。
那股擇人而噬的瘋癲殺意,被他死死鎖在眼底深處。
他整理了一下沾滿火山灰的衣袍。
他現在不是那個在廢墟里殺人越貨的瘋狗。
他是延清真君的使者。
陳沐化作一道青黑遁光,直奔中州霸主。
赤離宗的山門而去。
遁光撕裂雲層。
前方赤紅色的天幕下,十萬大山連綿起伏。
山脈走勢形同一條盤踞的赤色巨龍。
巨龍吐息間,周遭的溫度高得連空間都微微扭曲。
這就是中州頂尖道統的底蘊。
陳沐在距離山門百里處停下遁光。
他靴底踩在一塊凸起的黑色岩石上。
前方虛空中,一層厚重到極致的暗紅光幕倒扣而下。
將整個赤離宗核心區域死死罩住。
光幕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離火法則陣紋。
赤離宗全宗戒嚴。
連一隻飛鳥都無法靠近。
陳沐單手按住刀柄。
對方是真君道統還是要給些臉面,不能直接撞陣。
「來者何人!」
光幕內傳出一聲暴喝。
幾名築基期守山弟子手持赤紅長槍,隔著陣法嚴陣以待。
這群人全副武裝,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遺府之變的慘敗消息已經傳回。
整個赤離宗上下風聲鶴唳,生怕仇家趁虛而入打上門來。
陳沐沒有理會這些底層弟子。
紫府中期的靈壓順著腳下的岩石,蠻橫地向前鋪陳。
靈壓撞在暗紅光幕上。
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青色漣漪。
這是明晃晃的敲門磚。
光幕深處立刻有了回應。
一道赤紅火線自山頂大殿極速掠下。
火線穿透大陣,落在陳沐前方十丈處。
火光斂去,顯出一名身穿赤紅道袍的中年道人。
紫府初期修為。
道袍袖口繡著三朵金焰,代表著赤離宗長老的身份。
中年道人視線在陳沐身上快速掃過。
紫府中期。
面孔極其陌生。
眼前這人卻毫無印象,且周身透著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死寂氣機。
「貧道赤離宗外務長老,炎光。」
炎光真人微微拱手,禮數挑不出半點毛病。
「本宗今日封山謝客。」
「道友若有要事,還請留下名號,改日再敘。」
話語客氣。
但字裡行間那股大宗門獨有的居高臨下,根本藏不住。
區區一個沒背景的散修,也敢在赤離宗戒嚴時來敲門。
簡直不知死活。
陳沐站在原地沒動。
按在刀柄上的五指微微發力。
「奉我家老祖之命,求見赤離真君。」
字句平淡,沒有任何起伏。
卻在灼熱的空氣中砸出沉悶的回音。
炎光真人動作一頓。
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老祖?
能被一個紫府中期稱為老祖的,只能是金丹真君。
中州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一號人物?
他腦海中快速盤算,試圖將陳沐的特徵與已知的老怪物對上號。
毫無頭緒。
「道友說笑了。」
炎光真人收起拱手的姿態,脊背挺直。
「我家真君正在閉死關,參悟無上大道。」
「不見任何外客。」
「道友請回吧。」
他字句強硬了幾分。
不管背後站著誰,赤離宗的面子不能丟。
更何況,真君法相受創的絕密消息,絕不能讓外界試探出虛實。
陳沐沒有轉身。
他甚至沒有拔刀。
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炎光真人。
「我說了。」
「奉老祖之命。」
陳沐重複了一遍。
丹田內的子道種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劇烈的悸動。
這不是陳沐的力量。
這是跨越千萬里空間,順著因果鎖鏈轟然降臨的意志。
陳沐眉心處,一點青芒驟然亮起。
青芒極速擴張,化作一朵徐徐綻放的青色蓮花印記。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原本屬於陳沐的那股瘋癲殺意瞬間消散。
一股俯瞰萬古、視眾生為螻蟻的極致淡漠取而代之。
顧長生神念附身。
他借著陳沐的雙眼,注視著前方的赤離宗山門。
沒有多餘的廢話。
金丹後期的恐怖威壓,以陳沐的肉身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轟然宣洩。
轟!
方圓百里內的赤紅天幕,被一股純粹到極致的青色生機蠻橫撕裂。
熾熱的空氣瞬間被排空。
磅礴浩瀚的元木法則充斥天地。
青色與暗紅色在半空中劇烈碰撞,形成一道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分界線。
一半生機盎然。
一半烈火焚天。
「我夠格了吧。」
陳沐開口。
吐出的音波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平緩,深邃,帶著律令般的絕對威嚴。
炎光真人首當其衝。
他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護體真元直接被這股威壓碾成粉末。
雙膝一軟。
砰!
重重砸在堅硬的黑色岩石上。
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渾身骨骼在金丹後期的靈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整個人被死死壓趴在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心中那份大宗門的傲氣,被碾得粉碎。
光幕內。
那幾名築基期守山弟子直接昏死過去。
七竅流血,癱軟在地。
赤離宗護宗大陣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無數陣紋瘋狂閃爍,企圖抵擋這股外來的法則入侵。
但在金丹後期的絕對位階壓制下。
陣法光幕開始劇烈扭曲,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哀鳴。
隨時都會崩碎。
赤離宗深處。
十數道強悍的神識探出,卻在觸及青色分界線的瞬間被盡數彈回。
暗中窺探的紫府大修們個個肝膽俱裂。
這等威壓,甚至比全盛時期的自家老祖還要恐怖三分!
這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過江猛龍!
整個赤離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信仰在這一刻開始動搖。
引以為傲的護宗大陣,在這位神秘真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中立立場的長老們更是心生退意,暗中盤算起退路。
「夠了。」
赤離宗最深處,火山口底部的禁地中。
一道殘破卻狂暴的離火法則沖天而起。
赤紅火柱直插雲霄,勉強撐住了搖搖欲墜的護宗大陣。
赤離老怪的真音在天地間迴蕩。
音波中透著深深的忌憚,以及強壓下去的驚怒。
他法相受創,本源削去三成。
此刻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這人直接以神念降臨,擺明了是來捏他軟肋的。
「貴客臨門,請進。」
但是赤離老怪選擇了妥協。
護宗大陣的暗紅光幕緩緩向兩側退開。
讓出一條直通山頂大殿的通道。
顧長生操控著陳沐的肉身,邁步向前。
軍靴踩在碎裂的岩石上。
跪在地上的炎光真人渾身劇烈戰慄,連頭都不敢抬。
陳沐眼前的空間突然開始劇烈扭曲。
周遭的景色化作被烈火燒熔的畫卷。
下一秒。
他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直接扯入了一片暗紅色的未知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