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沐雙腳重重砸在焦黑的岩層上。
失重感瞬間消散。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翻滾的濃煙,掃視這片暗紅色的未知天地。
這裡是焚香天。
赤離老怪開闢的金丹洞天。
天幕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暗紅色,活脫脫一塊正在滲血的爛肉。
大地被粗暴地撕裂開來。
縱橫交錯的岩漿裂谷深不見底,底部的地火卻呈現出一種衰敗的灰燼色。
空氣中充斥著法則崩壞的焦糊味。
顧長生借著陳沐的雙眼,將這片天地的慘狀盡收眼底。
殘破。
衰敗。
這洞天世界的基礎法則正在極速流失。
這老鬼的傷勢,比情報里描述的還要致命。
前方百丈外。
暗紅色的岩漿湖毫無徵兆地劇烈沸騰。
咕嚕咕嚕的巨大氣泡接連炸開,掀起數十丈高的灼熱漿流。
狂暴的離火法則在半空中極速匯聚。
一尊赤紅法相,在火海中緩緩凝聚成型。
赤離真君真身未動,直接以法相降臨。
居高臨下,俯瞰著地上的陳沐。
「原來是延清道友啊!」
赤離老怪的音波在整座洞天內轟然迴蕩。
「不知今日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話音未落。
一股屬於金丹後期的恐怖威壓,夾雜著整座洞天的主場優勢。
化作實質化的火海,直奔陳沐當頭壓下。
這是明晃晃的下馬威。
赤離老怪在試探。
他要摸清這位突然崛起的北原真君,到底有幾斤幾兩。
熾熱的火浪還未及身,陳沐腳下的岩石便寸寸氣化。
顧長生根本不吃這一套。
一縷精純到了極致的元木生機,順著因果鎖鏈轟然灌入陳沐體內。
陳沐眉心的青色蓮花印記爆發出刺目青芒。
磅礴的震巽元木法則透體而出。
眨眼間。
一頂巨大的青碧色華蓋,在陳沐頭頂極速撐開。
轟!
暗紅火海重重砸在青色華蓋上。
兩股金丹級別的法則在半空中瘋狂摩擦。
刺耳的撕裂聲響徹整座焚香天。
高溫將周遭的空間扭曲成一團亂麻。
青色華蓋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將那股毀天滅地的離火威壓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赤離老怪的法相猛地一滯。
那雙由純粹火焰凝聚的巨眼,死死盯著下方的青色華蓋。
「金丹後期!」
赤離老怪的嗓音拔高了幾個度,透著無法掩飾的錯愕。
這怎麼可能!
距離這小輩在北原證道,才過去多少年?
傳統修仙界,金丹修士每跨越一個小境界,都需要數百年的水磨工夫。
這延清真君不僅毫髮無損地接下了他的主場威壓。
法則底蘊甚至比他這個老牌真君還要深厚幾分!
這等恐怖的晉升速度,徹底擊碎了赤離老怪的認知。
顧長生操控著陳沐的肉身,負手而立。
他仰起頭,直視那尊殘破的法相。
「道友這待客之道,倒是別致。」
顧長生吐字平緩,不帶絲毫情緒波動。
「只是強行催動洞天威壓。」
「道友就不怕本源徹底崩碎,直接道化?」
字字誅心。
顧長生一針見血,直接撕開了赤離老怪最致命的軟肋。
這老鬼的法相被血色利刃削去三成法則。
如今不過是外強中乾,虛張聲勢罷了。
赤離老怪被戳中痛處,法相周身的火焰瞬間暴漲。
「豎子狂妄!」
驚怒交加的咆哮聲震碎了上方的火燒雲。
這等絕密傷情,被一個新晉真君當面點破。
赤離老怪胸腔里的殺意徹底沸騰。
暗紅岩漿倒卷而上,化作無數條粗壯的火鏈,死死鎖住陳沐周遭的空間。
大有一言不合就引爆洞天同歸於盡的架勢。
顧長生毫不退讓。
青色華蓋緩緩流轉,將逼近的火鏈寸寸碾碎。
他今天來,不是為了打架。
是為了拿東西。
「道友何必動怒。」
顧長生吐字依舊平淡。
「若是本座手裡,有一團補天蘊靈髓呢?」
這幾個字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卻堪比一記九天玄雷,直接在赤離老怪的靈台深處轟然炸開。
漫天飛舞的火鏈猛地僵在半空。
赤離老怪的法相劇烈震顫。
「你說什麼!」
那股鋪天蓋地的殺意瞬間凝滯,取而換之的是極度的狂熱。
補天蘊靈髓!
這可是傳說中伴生地火而生的頂級恢復聖物。
只要煉化此物,他那殘缺的法相不僅能重塑。
甚至連跌落境界的隱患都能徹底抹除!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
「你想要什麼!」
赤離老怪強壓下心頭的躁動,死死咬住字眼。
他活了上千年,自然懂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
顧長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怕你貪,就怕你無欲無求。
只要有軟肋,就能被拿捏。
「本座要你宗門寶庫最底層,封存的那捲《離火密卷》。」
顧長生直接拋出底牌。
沒有絲毫彎彎繞繞。
赤離老怪的法相猛地向後倒退了半步。
岩漿湖被踩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離火密卷》!
那是赤離宗的立宗之本!
是歷代掌門口口相傳、連核心長老都沒資格觸碰的最高機密。
這延清真君怎麼會探知這東西的存在!
「不可能!」
赤離老怪斷然拒絕。
「那捲玉簡乃本宗傳承根基,絕不外傳!」
他甚至暗中催動洞天陣法,準備強行將陳沐鎮壓。
顧長生一眼看穿了這老鬼的算盤。
青色華蓋光芒大盛。
毫不留情地切斷了赤離老怪的念想。
「本座這具肉身,不過是一具附身的容器。」
「毀了便毀了。」
「但道友若是錯過了這團靈髓。」
「百年之後,這中州霸主的位置,怕是要換人坐了。」
赤離老怪徹底僵住。
他腦海中快速盤算著雙方的戰力對比。
對方也是金丹後期,而且法則底蘊深不見底。
自己本源受損,真要拼命,就算能把這具容器留下,也得不到什麼。
甚至還會引來對方本尊的跨界追殺。
赤離老怪他在權衡。
在掙扎。
顧長生根本不急。
他操控著陳沐的肉身,靜靜立在原地。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岩漿湖裡的氣泡不斷炸開。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赤離老怪那龐大的法相終於頹然垮下。
周身狂暴的離火法則盡數收斂。
他妥協了。
「好。」
赤離老怪吐出這個字,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本座換。」
命都沒了,守著一卷殘破的密卷有何用!
只要保住境界,赤離宗就倒不了。
赤離老怪右手猛地探入虛空。
直接撕開焚香天與外界寶庫的空間壁壘。
一枚表面布滿古老火系道紋、散發著滄桑氣機的暗紅玉簡。
被他從寶庫最底層強行抓取而出。
「接著!」
赤離老怪手腕一甩。
玉簡穿透虛空,穩穩停在陳沐面前。
顧長生神念探出。
極其霸道的元木法則直接掃過玉簡。
確認沒有暗藏陷阱和追蹤印記後。
陳沐抬手將玉簡收入儲物戒。
「道友痛快。」
顧長生指尖輕彈。
玄冰玉盒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赤離老怪而去。
赤離老怪一把將玉盒抓在手裡。
隔著封印,他都能感受到那股足以重塑法相的磅礴生機。
狂喜與屈辱在心底瘋狂交織。
他堂堂中州霸主,竟然被一個新晉真君逼到用基業換命的地步!
真是可笑!
「合作愉快。」
顧長生沒有理會他,直接轉頭離開了這座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