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木洞天深處。
顧長生端坐於青木王座之上,單手一揮。
前方虛空中的青色漣漪瞬間平息。
與中州承天閣的因果連結被徹底切斷。
厚塵這顆棋子已經落定,現在只需靜待收網。
他雙手結印,十指間青金兩色的法力極速流轉。
正欲閉關,推演《離火密卷》中記載的道胎之法。
識海深處,一圈極度微弱的粉色漣漪毫無徵兆地盪開。
這股波動夾雜著甜膩的桃花瘴氣,與洞天內純粹的元木法則格格不入。
顧長生指尖微頓。
結印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並未急於探查,而是冷眼注視著那圈粉色漣漪在靈台中一圈圈擴散。
這道因果線極其隱秘,幾乎被掩埋在浩如煙海的法則脈絡之下。
顧長生反手一抓。
青黑色的枯榮法力化作一隻無形大手,直接揪住那根若有若無的因果線。
猛地向回一扯。
千萬里外的南疆輪廓在靈台深處迅速放大。
他終於在記憶的角落裡,翻出了那枚沉寂許久的暗子。
南疆,合歡宗,桃花渡。
蘇媚。
以及那朵紮根在她丹田深處的【寄生】魔花。
因果線接通的瞬間。
急促、壓抑、透著極度驚恐的喘息聲,順著鎖鏈直接砸入顧長生的識海。
「主上~救命~」
蘇媚的吐字斷斷續續,夾雜著壓抑到極致的痛呼。
音波中透出的絕望,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顧長生沒有回應。
他直接將一縷元木神念順著因果線轟然灌入。
南疆,血湖邊緣。
蘇媚癱軟在泥濘的血水中。
原本華麗的緋色紗裙早已破敗不堪,被暗紅色的泥漿徹底染透。
大片大片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但此刻沒有任何旖旎。
那些白皙的肌膚上,爬滿了扭曲的黑紅色血線。
血線如同活物般蠕動,瘋狂抽取著她的生機。
丹田深處,那朵紫黑色的【寄生】魔花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魔花根系死死鎖住她的經脈。
將那些入侵的黑紅血線寸寸絞碎,轉化為精純的靈氣反哺。
若非這朵魔花護住心脈,她早已化作一具乾屍。
「發生何事。」
顧長生的真音在蘇媚的靈台內炸響。
平緩,淡漠,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這道音波卻成了蘇媚此刻唯一的救命支撐。
「血湖~血湖活了!」
蘇媚死死抓著身下的泥土,指甲崩斷滲出鮮血。
她仰起頭,向著虛空瘋狂嘶吼。
「萬煞殿瘋了!他們撕毀了法陣!」
「整個血湖的煞氣徹底暴走,正在吞噬方圓千里的一切活物!」
「合歡宗的駐地大陣連半個時辰都沒撐住,直接碎了!」
蘇媚大口大口地嘔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兩位長老當場被吸乾了血肉。」
「妾身拼死逃出桃花渡,但這股吸力根本擺脫不掉!」
顧長生端坐於青木王座之上。
周遭是青光氤氳、神聖靜謐的洞天世界。
通天建木虛影在身後緩緩搖曳,灑下無盡的生機。
而蘇媚傳來的感知中,卻是充滿絕望與死亡的無間煉獄。
這種極端的反差,並未讓他的心境產生任何波瀾。
他沒有繼續聽蘇媚的哭訴。
神念直接接管了【寄生】魔花的控制權。
借著蘇媚的雙眼,顧長生將視線投向遠處的血湖。
前方的景象,足以讓任何紫府修士肝膽俱裂。
原本終年覆蓋著粉色桃花瘴的血湖,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湖水並未乾涸。
而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向著湖心區域瘋狂倒灌。
一個直徑超過百里的巨大暗紅漩渦,在湖心赫然成型。
漩渦轉動的速度極快,掀起數百丈高的血色狂濤。
周遭的空間法則被這股狂暴的力量嚴重扭曲。
虛空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
天幕之上,厚重的雲層被撕扯成無數碎片。
形成一個倒漏斗狀的雲氣漩渦,與湖心的暗紅漩渦遙相呼應。
無數具殘破的屍體、法器殘骸、甚至連根拔起的參天巨木。
全都在這股恐怖的吸力下,打著旋兒被扯入湖心深處。
顧長生操控著蘇媚的視野,死死鎖定漩渦的最底端。
他清晰地看到,那些被捲入漩渦的屍體,並未被絞碎。
而是被一股詭異的力量強行榨乾了精血與魂魄。
化作純粹的養料,源源不斷地注入漩渦底部的那個黑點之中。
那裡,隱約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純粹黑光。
這股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煞氣。
但這不是普通的煞氣。
而是濃郁到極致、即將發生質變的本源之力。
顧長生收回視線。
腦海中龐大的算力轟然鋪開。
萬煞殿撕毀界域法陣。
血湖暴走吞噬生靈。
暗紅漩渦扭曲空間。
這一切線索在靈台深處迅速交織、重組。
這不是天災。
這是人禍。
這是一個龐大到足以抽乾整個血湖地脈的絕世凶陣。
顧長生輕易看破了這層偽裝。
南疆那位隱藏在幕後的金丹真君,終於按捺不住了。
大世降臨,天地格局洗牌。
老怪物們都在瘋狂落子。
這位煞炁真君,顯然是下了血本。
抽乾方圓千里的地脈與生靈血肉。
這是在用海量的資源,硬生生砸出一個【煞炁】金性。
而承載這道金性的容器。
除了凌雲志,別無他人。
顧長生靠在王座上。
五指在扶手上緩緩敲擊。
防止會波及到他剛剛布局的中州與東荒。
這還是需要稍加留意一下。
「穩守心神。」
顧長生的真音再次在蘇媚靈台響起。
他指尖微動。
一縷極其精純的元木本源,順著因果鎖鏈直接打入那朵【寄生】魔花之中。
魔花瞬間暴漲。
紫黑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地綻放,將蘇媚的丹田徹底包裹。
一股龐大的生機轟然散開。
那些入侵她體內的黑紅血線,在這股生機面前連半息都沒撐住。
直接被碾成粉末。
蘇媚渾身劇烈一顫。
那種被抽乾生機的絕望感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與強大。
甚至連她停滯許久的修為,都在這股本源的沖刷下,瞬間突破到了紫府。
「多謝主上賜法!」
蘇媚跪伏在泥濘中,不顧一切地磕頭。
狂熱的信仰徹底淹沒了恐懼。
有這等通天大能庇護,這南疆的亂局,反而是她一飛沖天的絕佳機緣。
「回到合歡宗躲好。」
顧長生下達最後一道指令。
「如果有需要本座,自會通知你。」
「妾身遵命!」
蘇媚連滾帶爬地站起身。
化作一道遁光,朝著遠離血湖的方向極速逃離。
顧長生切斷了與蘇媚的視野共享。
洞天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他站起身,走到王座前。 雖然我不阻止你求金,但是整個南疆的資源我就笑納了。
現在天下人的注意力都在凌雲志,正是搜刮的好機會。
顧長生抬起右手。
指尖在虛空中快速勾勒。
中州,落雁山脈邊緣。
陳沐單腳踩在一具被吸乾生機的散修屍體上。
他剛剛用【燼生花】神通,將這個企圖偷襲的紫府初期劫修抽成了人干。
他正用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上的血跡。
周身翻滾的青黑死氣,將周遭的樹木盡數腐蝕成灰燼。
突然。
他擦刀的動作猛地僵住。
眉心處,一朵青色蓮花印記驟然浮現。
屬於延清真君的無上威壓,順著因果鎖鏈直接砸入他的靈台。
陳沐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膝蓋重重砸在碎石上,砸出一個深坑。
「屬下在!」
陳沐嗓音發顫,整個人陷入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陳沐。」
顧長生的音波順著鎖鏈,直接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既然有人搭好了戲台。」
「你也該回南疆去唱一出大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