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遁光撕裂暗紅色的雲層。
陳沐拔地而起,將屍陰宗殘破的山門徹底拋在腦後。
高空罡風呼嘯,夾雜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南疆的地脈徹底亂了。
下方連綿的山川大面積崩塌,露出地底乾涸的岩層。
原本奔騰的江河逆流而上,水汽被蒸發成刺鼻的血霧。
萬煞殿那條瘋狗,正在不計代價地榨乾這片土地的最後一絲底蘊。
陳沐俯視著這片無間煉獄。
青紫藤蔓在長袍下不安地扭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凌雲志。
那個魔道天子,如今正躲在幕後瘋狂竊取天道造化。
陳沐右手死死按住刀柄。
但他無力阻止,只能趁著現在對方騰不出手,把南疆所有的資源都捧到老祖面前。
前方三百里,桃花渡。
這裡曾是合歡宗日進斗金的銷金窟。
如今水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翻白的死魚。
原本黏膩旖旎的粉色桃花瘴,被狂暴的血煞狂風吹得七零八落。
再往前數百里就是合歡宗山門。
而此時合歡宗的護宗大陣搖搖欲墜。
暗紅色的煞氣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陣法光幕。
表面布滿蛛網般的黑色裂痕。
隨時都會崩碎。
陳沐停在半空。
抬起右手,並指成劍。
青黑色的枯榮死氣狂涌而出,化作一柄無形尖錐。
悄無聲息地刺穿殘破光幕。
光幕溶出一個可供數人通行的缺口。
陳沐一步跨入。
合歡宗主殿。
粉色帷幔在腥風中狂舞,透著一股大廈將傾的末日感。
大殿內氣氛降至冰點。
三名紫府初期的老嫗呈品字形站立。
將白玉台階死死堵住。
蘇媚靠在寬大的宗主椅上。
緋色紗裙破爛不堪,露出大片雪白肌膚。
她剛回到宗門得知師傅戰死在血湖。
宗門精銳折損大半,如今只剩下這幾個貪生怕死的軟骨頭。
「蘇媚,交出宗主玉印。」
為首的鶴髮老嫗重重頓了頓龍頭拐杖。
拐杖砸在晶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你師傅不自量力去擋萬煞殿的血陣,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你剛破紫府,連境界都沒穩固,拿什麼去拼?」
蘇媚嗤笑出聲。
胸口劇烈起伏。
「投降萬煞殿?」
「凌雲志那條瘋狗連自己親爺爺都抽魂煉魄。」
「你們這把老骨頭送上門,只配做萬人坑裡的花肥。」
鶴髮老嫗不以為然,反而上前一步。
「那是男修的下場。」
「咱們合歡宗修的是採補之道。」
「只要把門下女弟子扒光了送去萬煞殿營帳,任由他們採補。」
「總能換條活路。」
「保住咱們這幾個老骨頭的命,才是合歡宗傳承不滅的根本。」
左側的胖老嫗立刻幫腔。
「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犧牲幾百個底層弟子算什麼,只要咱們活著,合歡宗就還在。」
老嫗的算盤打得很精。
犧牲底層弟子,換取她們這些高層的苟延殘喘。
蘇媚氣極反笑。
她丹田內紫黑色的魔花隱隱躁動。
這群老東西為了活命,竟然要把滿門弟子當成肉畜賣掉。
真當萬煞殿的魔修會講信用?
一旦交出玉印,她們這些高層也是別人案板上的魚肉。
她正欲強行催動法力,將這幾個叛徒當場鎮壓。
轟!
兩扇雕花沉香木大門轟然炸碎。
巨響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數百塊尖銳的木刺裹挾著青黑死氣,暴雨般砸進大殿。
鶴髮老嫗倉促撐起粉色光罩。
木刺撞在光罩上。
死氣瞬間將靈力腐蝕出大片空洞。
光罩猶如紙糊一般,寸寸碎裂。
幾根木刺直接扎進老嫗的肩膀,帶起一溜血花。
陳沐跨過門檻。
堪比紫府圓滿的恐怖靈壓,毫無保留地砸落。
三個老嫗雙膝一軟。
砰砰砰。
齊刷刷砸在地上,膝蓋骨當場碎裂。
慘叫聲在大殿內迴蕩。
黑袍老者帶著屍陰宗精銳湧入大殿,迅速封鎖各個出口。
老者昂首挺胸,滿臉狐假虎威的傲氣。
有老祖撐腰,踏平合歡宗不過是彈指之間。
「什麼人!」
鶴髮老嫗趴在地上,顧不得肩膀流血,悽厲尖叫。
陳沐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徑直走向台階。
蘇媚猛地站起身。
攝魂鈴被毀,她手腕一翻,祭出一條赤紅軟鞭。
「屍陰宗的陳沐?」
蘇媚認出了那條標誌性的藤蔓左腿。
屍陰宗被萬煞殿打穿的消息早就傳遍南疆。
「你們屍陰宗都成了喪家之犬。」
「你個殘廢還敢來我合歡宗趁火打劫!」
蘇媚咬緊牙關,準備拼死一搏。
陳沐停在台階下。
右手按住刀柄。
他沒有拔刀。
眉心處一點青芒驟然亮起。
一朵青色蓮花印記徐徐綻放。
極其精純的震巽元木生機,順著空氣蔓延開來。
蘇媚渾身劇烈一顫。
軟鞭噹啷落地。
她丹田深處那朵蟄伏的【寄生】魔花,瞬間陷入狂暴。
魔花根系瘋狂搖曳。
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散溢的生機。
那種凌駕於萬物之上、掌控生死的絕對威嚴。
直接砸穿了蘇媚的心理防線。
主上!
這是主上的氣機!
蘇媚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屍陰宗的陳沐,竟然也是主上的人!
而且看這氣機濃度,對方甚至能引動主上的法則本源。
這等分量,絕對是主上身邊的核心心腹。
防備瞬間煙消雲散。
這根本不是趁火打劫。
這是主上派來破局的通天大腿。
蘇媚雙腿發軟。
噗通一聲跪在白玉台階上。
剛才面對逼宮時的強硬蕩然無存。
「你~你是主上派來的?」
蘇媚連滾帶爬地撲下台階。
顧不得走光,直接跪伏在陳沐腳邊。
額頭重重貼在冰冷的晶石地板上。
陳沐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女人。
老祖果然手段通天。
連合歡宗的新任宗主,都已經被悄無聲息地馴服。
趴在地上的鶴髮老嫗滿臉錯愕。
她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堂堂合歡宗宗主,紫府大修。
竟然對著屍陰宗的一個殘廢下跪!
還口稱主上!
「蘇媚!你瘋了!」
老嫗破口大罵,吐出一口血沫。
「你竟敢勾結屍陰宗!」
「你對得起合歡宗的列祖列宗嗎!」
「你這是要把宗門往死路上逼!」
陳沐偏過頭。
藤蔓驟然暴漲。
直接貫穿了老嫗的胸膛。
【燼生花】神通轟然發動。
老嫗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紫府初期的精血與壽元被瘋狂抽取。
暗金色的紋路在藤蔓上極速流轉。
短短半息。
活生生的人癟成一具骷髏。
砸成一地骨粉。
風一吹,骨粉灑了另外兩名老嫗一臉。
兩人嚇得肝膽俱裂。
拼命磕頭求饒,額頭砸得鮮血淋漓。
陳沐收回藤蔓。
「老祖法旨。」
陳沐吐字極慢,帶著絕對的威壓。
「南疆快被抽乾了。」
「能搶的資源,一根草都不能留給萬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