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沐大馬金刀地坐在座上。
青黑色的死氣順著扶手向下蔓延。
整座大殿的溫度降至冰點。
下方跪伏的十幾名執事和三位重傷長老噤若寒蟬。
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輕。
就在陳沐準備開口整編人手之際。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前山方向傳來。
整座主峰跟著劇烈搖晃。
大殿穹頂簌簌落下大片灰塵。
一名渾身是血的外門弟子跌跌撞撞滾進殿門。
「報!」
那弟子連滾帶爬,嗓音劈叉。
「骨煞門打上來了!」
「他們破了前山最後一道關卡,已經堵在廣場上了!」
殿內殘存的屍陰宗眾人大驚失色,明顯是血骨久久未歸,骨煞門察覺到了異常,這才打上門來。
黑袍老者捂著斷臂,咬牙切齒。
「骨煞門這群依附萬煞殿的走狗!」
「之前連給我們提鞋都不配,如今也敢來趁火打劫!」
殿外傳來一陣極其囂張的狂笑。
「屍陰宗的廢物們聽著!」
「老子是骨煞門主屠千刃!」
音波夾雜著紫府初期的渾厚真元,震得大殿窗欞嗡嗡作響。
「乖乖打開寶庫,交出主峰靈脈的控制樞紐!」
「老子還能大發慈悲,留你們幾條全屍!」
「若敢說半個不字,今日便將這屍陰宗徹底踏平!」
狂妄的叫囂聲在空曠的山門間迴蕩。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幾名剛剛投降的執事面露驚恐,互相交換著視線。
屍陰宗如今連個護宗大陣都沒了,拿什麼擋?
就在人心浮動之時。
跪在最末尾的一名白髮長老突然站起身。
他名叫莫秋,平日裡負責掌管後山藥園。
莫秋大義凜然地衝著骨座上的陳沐抱拳。
「老祖!」
「前山雖然失守,但後山還有一座上古殘陣!」
「屬下這就去強行開啟殘陣樞紐,定能擋住這群賊子半個時辰!」
「請老祖恩准!」
陳沐靠在白骨椅背上。
視線在莫秋那張寫滿忠誠的臉上掃過。
他沒有說話。
早就察覺到這老東西身上殘留著一絲極其隱晦的血煞氣機。
那是常年接觸萬煞殿功法才會留下的痕跡。
陳沐極其緩慢地抬起右手,隨意揮了揮。
莫秋如蒙大赦,再次重重抱拳。
轉身化作一道遁光,直奔大殿後方極速掠去。
陳沐站起身。
左腿的青紫藤蔓在晶石地板上重重一頓。
噠。
沉悶的聲響敲擊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走。」
陳沐吐出一個字。
提著那把黑鞘長刀,一步步走下台階。
黑袍老者等人強撐著重傷之軀,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
主峰廣場上。
數百名骨煞門弟子手持利刃,將大殿出口團團包圍。
為首的屠千刃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手裡拎著兩把巨大的開山斧。
斧刃上還滴答著屍陰宗弟子的鮮血。
陳沐跨過高高的門檻,出現在陽光下。
屠千刃盯著陳沐那條怪異的藤蔓左腿,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老子當是誰呢!」
「原來是屍陰宗那個出了名的殘廢!」
「幽泉那老東西死絕了,輪到你這殘廢來挑大樑了?」
屠千刃將雙斧在胸前重重一磕。
火星四濺。
「識相的,趕緊跪下磕頭!」
「把寶庫交出來!」
陳沐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屠千刃,而是轉頭看向遠方暗紅色的天際。
那邊的血雲越積越厚,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南疆的局勢,爛得超乎想像。
「找死。」
屠千刃見陳沐完全無視自己,勃然大怒。
兩把開山斧猛地向前一指。
「一個不留!」
「殺!」
數百名骨煞門弟子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如同潮水般朝著大殿台階瘋狂湧來。
五顏六色的法術光芒在半空中交織成網。
鋪天蓋地地砸向陳沐。
陳沐收回視線。
右手握住刀柄。
拇指輕輕一推。
錚。
一抹暗金色的流光從刀鞘中乍現。
【燼生花】神通,轟然爆發。
陳沐手腕翻轉,長刀帶起一片肉眼無法捕捉的青黑殘影。
沒有震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絢麗奪目的光影。
只有一股純粹到了極致的死亡氣機。
青黑色的枯榮死氣順著刀鋒狂涌而出。
瞬間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死氣汪洋。
死氣如同過境的蝗蟲,貼著廣場的青石板極速推過。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骨煞門弟子。
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護體靈光觸碰到死氣的瞬間,直接氣化。
皮肉、筋骨、臟腑。
在法則的碾壓下,極速萎縮、風化。
嘩啦。
一陣微風吹過。
數十個大活人,直接化作漫天飛舞的灰白粉末。
連手裡的法器都變成了一地廢鐵。
死氣去勢不減,繼續向後方蔓延。
所過之處,生機斷絕。
第二批、第三批衝上來的弟子。
如同割麥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化作一灘灘毫無生氣的骨灰。
原本喧鬧震天的廣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後方倖存的骨煞門弟子硬生生剎住腳步。
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雙腿瘋狂打擺子。
手裡的兵器噹啷落地。
這根本不是鬥法!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屠千刃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
他引以為傲的紫府初期修為,在這股死氣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那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法則壓制。
讓他體內的真元徹底凝滯。
「逃!」
屠千刃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連手下都顧不上了,直接燃燒精血。
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拼命朝著山門外逃竄。
陳沐站在原地沒動。
青紫藤蔓驟然暴漲。
化作一條水桶粗的巨蟒,撕裂空氣。
後發先至。
噗嗤!
藤蔓頂端直接貫穿了屠千刃的右腿。
將他從半空中硬生生扯了下來。
重重砸在廣場的石板上。
「啊!」
屠千刃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藤蔓順勢纏繞而上,將他裹成了一個碩大的肉繭。
暗金色的紋路在藤蔓表面瘋狂閃爍。
屠千刃體內的紫府根基、精血、壽元。
被一股極其霸道的力量瘋狂抽取。
「饒命!」
「我是萬煞殿的附屬!」
「你敢殺我……」
屠千刃的求饒聲越來越弱。
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就在這時。
大殿後方的陰影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暴起。
正是剛剛藉口去開啟殘陣的莫秋!
他根本沒去後山。
而是用秘法隱匿了氣息,一直潛伏在側。
莫秋手裡握著一把淬滿幽藍劇毒的匕首。
速度快到了極致。
直奔陳沐的後心要害扎去。
「去死吧!」
莫秋面露猙獰。
只要殺了這個殘廢,他就能拿著人頭去萬煞殿領賞。
匕首距離陳沐的後背只剩三寸。
陳沐連頭都沒回。
右手握刀,反手向後一撩。
青黑色的刀芒劃破虛空。
咔嚓。
那把淬毒的匕首被刀芒直接從中劈成兩半。
刀鋒去勢不減。
順著莫秋的右肩斜劈而下。
直接將他整個人劈成了兩截。
腥臭的鮮血噴灑了一地。
莫秋的上半身砸在地上,雙眼圓瞪。
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引以為傲的隱匿秘法,在這個殘廢面前竟然形同虛設。
陳沐轉過身。
軍靴踩在莫秋的臉頰上。
用力一碾。
「萬煞殿的狗,都喜歡從背後咬人嗎?」
陳沐的嗓音冷得掉冰碴。
地上的莫秋瘋狂吐血,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到死都沒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陳沐刀尖下壓。
直接貫穿了莫秋的靈台。
青黑死氣瞬間絞碎了對方的神魂。
與此同時。
不遠處的肉繭也停止了蠕動。
藤蔓散開。
屠千刃已經變成了一具包著人皮的骷髏。
砸在地上,摔成一堆骨粉。
短短半盞茶的功夫。
紫府修士,數百名精銳弟子。
全軍覆沒。
屍陰宗大殿門前,死寂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黑袍老者等人跪伏在台階上。
渾身劇烈戰慄。
老祖不僅實力恐怖到了極點。
連門內隱藏極深的內鬼,都在談笑間被揪了出來。
這種狠辣與心機,徹底擊碎了他們心裡最後一絲小心思。
「老祖神威!」
黑袍老者帶頭,腦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老祖神威!」
殘存的執事們齊刷刷地磕頭,聲音里透著極度的狂熱與敬畏。
陳沐沒有理會這些人的膜拜。
他甩掉刀刃上的血跡。
還刀入鞘。
廣場上,青黑色的死氣瀰漫如霧。
滿地都是失去生機的灰白粉末。
風一吹,粉末隨風飄散。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枯敗氣息。
陳沐抬起腳。
將莫秋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一腳踢開。
頭顱滾落台階,砸進骨灰堆里。
他抬起頭。
看著遠方被血色徹底染紅的天際。
那股屬於煞炁的狂暴波動,隔著千萬里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萬煞殿那條瘋狗,正在不計代價地抽取這片天地的底蘊。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必須把能搶的資源全部搶到手,獻給老祖。
陳沐握緊刀柄。
喃喃自語:「南疆快被抽乾了,動作得再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