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天幕徹底撕裂。
那一輪由純粹煞氣凝聚而成的巨大血月,死死卡在太虛與現世的交界處。
暗金色的金性從血月中緩緩擠出。
這縷代表著天地不朽規則的本源剛一現世,一股無視空間距離的宏大波動,便以南疆血湖為中心,瘋狂向著四面八方席捲。
這股波動沒有殺傷力,卻帶著天地交匯的絕對信息。
中州。
落雁山脈深處,承天閣地下暗堡。
剛剛得到顧長生賜法、正在閉關參悟己土法則的厚塵真人,雙眼猛地睜開。
他渾身肥肉劇烈一顫,直接被這股宏大的波動壓得趴在蒲團上。
紫府大圓滿的法力在體內徹底凝滯。
「有人在求金!」
厚塵真人死死咬住牙關,喉嚨里擠出嘶啞的驚呼。
他活了五百年,對這種氣機再熟悉不過。
每一次有人證金,天下紫府都會生出感應。這是天道在向眾生宣告,又有一個位置即將被占據。
東海。
深海龍宮。
正在龍椅上閉目養神的東海龍王豁然起身。
浩瀚的壬水法則在龍宮上方瘋狂翻滾,將方圓萬里的海水瞬間凍結。
他抬起頭,視線穿透萬丈深海,直逼南疆方向。
「煞炁?」
龍王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魔道那群瘋子,竟然真的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強行推人上位。
西漠。
大音寺。
萬千佛塔金光璀璨。
一名老僧敲擊木魚的動作停在半空。
五色華光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閉目菩薩法相。
老僧宣了一聲佛號,指尖在念珠上快速撥動,推演著南疆的命數走向。
天下震動。
而真正的交鋒,早已在凡人無法觸及的太虛深處轟然展開。
太虛。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只有無盡的空間亂流與法則碎片。
南疆對應的太虛坐標,此刻已經成了整個修仙界風暴的中心。
空間壁壘劇烈扭曲。
三道龐大到無法丈量的神識,蠻橫地撞開太虛亂流,從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死死盯住了下方正在降落的金性。
三頭惡狼,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試探,將神識鎖定了血湖底部的凌雲志。
大世降臨,天地果位有限,金丹果位之爭,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生死博弈。
世間修行資源本就固定,多一個金丹真君,便意味著天下資源的蛋糕,要被重新劃分,各方勢力的格局,也將被徹底打破。
更何況,凌雲志走的是煞炁魔道,誰也不願看到,魔道再出一位手握金性果位的實權人物。
尤其是煞炁道途,本就主凶主劫,道韻極具侵略性與毀滅性,一旦讓凌雲志成功證道,整個修仙界,都將迎來一場浩劫,正道勢力的生存空間,必會被大幅擠壓。
三道神識在半空中極其默契地匯聚。
華光、離火、壬水。
三股截然不同的法則力量,化作三把無形的尖刀,直奔那縷緩緩降落的暗金色金性扎去。
他們從沒想過要直接斬殺凌雲志,那太過費事,也容易引來煞炁真君的死拼。
只需在金性入體、法則交融的瞬間,稍稍干擾一絲天道法則的運轉,便能徹底打亂證道節奏,讓這場逆天求金之局,瞬間崩潰,讓凌雲志功虧一簣。
「滾!」
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在太虛深處轟然炸響。
音波化作實質的黑色衝擊波,將方圓萬里的太虛亂流盡數震碎。
一直蟄伏在裂縫邊緣的煞炁真君,終於動了。
他那具由純粹混沌凝聚而成的灰黑虛影,瞬間膨脹了十倍不止。
雙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撕。
無邊無際的黑紅煞氣狂涌而出。
【羅剎海】!
這是煞炁道途的本源領域。
在金丹真君的催動下,這片領域直接覆蓋了整片太虛戰場。
無數高達千丈的羅剎惡鬼在煞氣中凝聚成型。
它們手持白骨巨刃,發出悽厲的咆哮,迎著那三道神識尖刀瘋狂撲去。
轟!
太虛中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華光被羅剎惡鬼的怨念強行污染,梵音戛然而止。
離火燒穿了數百頭羅剎,卻被後續源源不斷的煞氣強行撲滅。
幽藍水龍被煞氣風暴捲入其中,鱗片寸寸碎裂,發出一聲哀鳴後消散。
煞炁真君以一敵三,寸步不退。
他在這條道途上困了數萬年,積攢的底蘊恐怖到了極點。
「本座的局,誰敢動!」
煞炁真君的真音透著極致的暴虐。
他雙手死死壓住太虛壁壘,將羅剎海的防禦催動到了極限。
為了這次脫殼計劃,他已經壓上了全部身家。
只要凌雲志成功接引金性,天道反哺降臨。
他就能立刻斬斷與煞炁的因果,藉助反哺之力,強行躍遷至【邃炁】果位。
任何企圖破壞這場交接的人,都是他的生死大敵。
元木洞天。
青光氤氳,生機盎然。
顧長生單手撐著下巴,眸底青金兩色光芒極速流轉。
他的視線穿透了洞天壁壘,直接鎖定了太虛戰場。
「以一敵三,好大的威風。」
顧長生指尖在白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悶響。
他沒有出手。
只是冷眼看著煞炁真君在太虛中發狂。
識海深處,從《離火密卷》中剝離出的上古神文正在快速重組。
龐大的算力被催動到了極致。
顧長生將煞炁真君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絲法則波動,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煞炁果位,主凶主劫。」
「戰力越強,凡塵枷鎖越重,極易被天地規則反噬。」
顧長生腦海中迅速調出十二炁的底層設定。
「這種上限被鎖死的果位,換做任何一個有野心的老怪物,都不會甘心被困一輩子。」
他的目光落在煞炁真君虛影的深處。
在那裡,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與煞氣截然不同的波動。
陰冷,霸道,透著一股轉化五行、化坎去離的詭異特質。
「邃炁。」
顧長生瞬間破局。
一切邏輯徹底閉環。
煞炁真君要用凌雲志這個命格極凶的容器,去承載煞炁的凡塵枷鎖。
然後利用求金瞬間的天道反哺,作為撕開自身因果的跳板,強奪太始魔道的【邃炁】果位。
「好算計。」
顧長生靠在椅背上。
「用整個南疆的資源給凌雲志鋪路,用凌雲志的道途給自己鋪路。」
「一環扣一環。」
顧長生收回視線。
他不打算插手。
因為他很清楚,果位之爭,牽扯的利益太廣。
有人比他更不願意看到煞炁真君轉修邃炁。
尤其是那些被邃炁死死克制的水、火兩道老怪。
更何況,魔道如此囂張地在南疆搞出這種滅絕人性的陣仗,自詡正統的那些頂級道統,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戲台已經搭好。
壓軸的角兒,該上場了。
南疆。
血湖底部。
凌雲志對太虛中的博弈一無所知。
他此刻正沉浸在力量暴漲的極度狂熱中。
暗金色的金性已經降臨到他頭頂不足一寸的位置。
那股不朽的氣息,正在瘋狂改造他的肉身。
咔嚓。
咔嚓。
凌雲志體內的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原本暗紅色的魔紋,在金性的照耀下,開始向著純粹的黑色蛻變。
紫府內。
五道神通在紫府中央極速旋轉,互相擠壓、融合。
一道模糊的金丹輪廓,正在煞氣的包裹下緩緩成型。
凌雲志仰起頭。
雙臂張開,迎接這通天的造化。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天地之間的那層隔膜正在消失。
只要金性入體,他就能言出法隨,執掌南疆魔道。
「我凌雲志,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凌雲志扯開喉嚨,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聲在空曠的血湖底部迴蕩,透著極度的膨脹與囂張。
「即日起,南疆唯我獨尊!」
他的聲音夾雜著狂暴的法力,震得周圍的血水轟然炸開。
太虛裂縫中。
煞炁真君的虛影也繃緊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那縷即將觸碰凌雲志天靈蓋的金性。
右手已經抬起。
指尖縈繞著一股極其鋒利的法則之力。
只等金性入體,天道反哺降臨的剎那。
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揮下右手,斬斷自己與煞炁果位數萬年的因果。
一切都按照劇本在完美推進。
太虛中的華光、離火、水龍,已經被羅剎海徹底擋在外面。
沒有人能阻止這場交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突生。
東荒方向。
距離南疆千萬里之遙的太虛邊緣。
一股純粹到了極致、剛銳到了極點、霸道無匹的氣機,毫無徵兆地爆發。
沒有浩大的聲勢。
沒有漫天的異象。
只有一道極其凝練的金色劍光。
錚!
劍鳴聲穿透了空間的阻礙。
直接在所有人的靈台深處炸響。
這道劍光沒有任何花哨的法術變化。
它只有一種屬性。
殺伐。
極致的殺伐。
這是【庚金】道統。
東荒頂級勢力,肅金闕!
劍光從東荒太虛邊緣斬出。
速度快到了連金丹真君的神識都無法鎖定的地步。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無視了太虛的亂流。
直接跨越千萬里,出現在南疆血湖的上空。
「什麼東西!」
煞炁真君發出一聲驚駭的怒吼。
他根本沒有察覺到這道劍光是如何避開他的感知的。
等他反應過來時。
金色劍光已經狠狠劈在了羅剎海的領域光幕上。
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聲。
煞炁真君引以為傲、擋住了三位金丹老怪聯手的羅剎海領域。
在這道庚金劍光面前,連半息都沒撐住。
直接被劈出一條長達萬丈的平滑裂縫。
劍光去勢不減。
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威能,極其蠻橫地劈開了血湖上空的界域壁壘。
南疆暗紅色的天幕,被這道金光硬生生切成了兩半。
厚重的血雲向兩側翻滾。
露出太虛深處那道冰冷、無情的劍意。
血湖底部。
凌雲志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
他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頭頂那道突然降臨的金色劍光。
一股凌駕於他認知之上的死亡危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不!」
凌雲志發出絕望的嘶吼。
他拼命催動體內的煞氣,想要加速金性的融合。
晚了。
肅金闕老祖的這一劍,根本不是衝著他的肉身來的。
庚金主殺伐,專斬道基!
金色劍光穿透血水,精準無比地斬落在凌雲志與金性之間。
那裡,有一根常人無法看見的無形因果線。
這是天地規則將金性與命格綁定的連結。
錚!
劍光划過。
沒有鮮血飛濺,沒有劇烈爆炸。
只有一聲法則斷裂的刺耳尖嘯。
那根維繫著凌雲志成道希望的因果線。
被庚金劍光極其乾脆、利落地一劍斬斷!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停止。
凌雲志保持著張開雙臂的姿勢。
他的指尖距離那縷暗金色的金性,只差最後不到半寸。
但這半寸,卻成了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
因果斷裂的瞬間。
那縷代表著天地規則的金性,失去了命格的承載。
它在半空中微微一顫。
隨後直接化作無數暗金色的光點,消散於天地之間。
天道收回了它的賜予。
「我的金丹……」
凌雲志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頭頂。
大腦一片空白。
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他明明已經觸碰到了那個位置。
他明明已經是南疆的主宰。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還沒等他從極度的絕望中回過神來。
恐怖的反噬,降臨了。
他為了求金,抽乾了整個血湖三十二條支脈的底蘊。
吸納了十萬生靈的精血與怨念。
這些狂暴到了極點的煞氣,原本是需要金性來壓制、引導,最終蛻變為金丹法力的。
現在,金性沒了。
承載這些力量的容器,失去了蓋子。
轟!
凌雲志的紫府內部,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剛剛融合在一起的五道神通印記。
因為失去了規則的束縛,瞬間崩潰。
狂暴的力量在凌雲志體內橫衝直撞。
「啊!」
凌雲志發出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他的肉身開始劇烈膨脹。
皮膚寸寸崩裂。
暗紅色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無數個傷口中狂飆而出。
經脈被狂暴的煞氣直接絞成肉泥。
骨骼在體內寸寸斷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救我……」
凌雲志仰起頭,衝著太虛裂縫的方向伸出血肉模糊的右手。
「真君……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