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木魚聲穿透狂暴的金屬風暴,帶著某種極具穿透力的韻律,一寸寸向著法則盲區逼近。
顧長生整個人化作一截毫無生機的枯木,死死釘在原地。
枯榮死氣將他周身的氣機徹底鎖死,連呼吸都完全停滯。
前方濃重的灰霧被一點點撕開。
一個衣衫襤褸的苦行僧頂著鐵砂風暴,步履維艱地走了過來。
這僧人骨瘦如柴,裸露的皮膚上布滿被鐵砂割裂的細密傷痕。
鮮血剛一滲出,便被狂風瞬間吹乾。
但他渾然不覺,單手敲擊著一個破舊的木魚,每走一步便低誦一句佛號。
紫府。
顧長生立在暗處,瞬間看穿了對方的底細。
須彌沙海這種絕地,連紫府圓滿都不敢輕易深入,這禿驢竟敢單槍匹馬闖進來。
苦行僧在距離真空地帶不足十丈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停止敲擊木魚,抬頭看向前方那片絕對寂靜的區域。
狂暴的鐵砂風暴到了這裡,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極其詭異地懸停在半空。
苦行僧察覺到了異樣。
他單手豎在胸前,盤膝坐下。
腦後緩緩浮現出一輪五色華光交織的寶輪。
寶輪轉動,一絲絲極其隱晦的探查氣機,順著地面向真空地帶蔓延過去。
這禿驢要用佛門秘法窺視地底。
顧長生右手微抬,指尖青金光芒隱而不發。
殺一個紫府初期,對他來說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但紫府修士在宗門內皆留有魂燈。
一旦這苦行僧死在這裡,魂燈熄滅,西漠那些蟄伏的金丹老怪立刻就會察覺。
太乙金母剛剛被挖走,地底的法則廢墟還殘留著元木的痕跡。
要是引來金丹真君探查,難免會節外生枝。
偷了東西就跑,才是最穩妥的算計。
顧長生散去指尖的殺招。
牽魂曲的音律被他強行糅合進一縷清風之中。
屈指一彈。
這縷清風無聲無息地穿透鐵砂風暴,避開了苦行僧護體的華光。
極其蠻橫地刺入對方的靈台。
苦行僧敲擊木魚的右手猛地僵在半空。
顧長生龐大的神念順著那縷清風轟然降臨。
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
極其粗暴地將苦行僧近半個時辰的記憶徹底攪碎。
記憶碎片在靈台內化作點點星光,被牽魂曲的音律直接抹除。
苦行僧身軀劇烈顫抖。
腦後的五色寶輪瞬間潰散,化作漫天光點消失不見。
他呆滯地坐在滾燙的鐵砂上。
過了足足十息,才極其緩慢地站起身。
抬起手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神智顯得極其迷茫。
我是誰?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苦行僧四下張望,看著周圍狂暴的金屬風暴,眼底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他根本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走到這片絕地的。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探查的欲望。
苦行僧轉過身,將破木魚揣進懷裡,迎著風暴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去。
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灰霧之中。
顧長生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薄唇微動,溢出一絲愉悅的輕笑。
兵不血刃,全身而退。
元木法則轟然爆發。
堅不可摧的太虛壁壘被他極其粗暴地撕開一條長達百丈的裂縫。
幽藍色的空間亂流倒灌而入。
顧長生一步跨入裂縫。
狂暴的風暴撞在青衫上,瞬間被同化為溫和的靈氣。
裂縫極速收縮,徹底彌合。
須彌沙海再次恢復了那種極度壓抑的死寂。
元木洞天,主峰大殿。
顧長生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青金雙色的光芒在周身極速流轉。
他俯瞰著下方廣袤的洞天世界。
歷經數百年演化,阿骨當年建立的修仙秩序,早已繁衍出無數大大小小的宗門。
為了爭奪靈脈和資源,底層的廝殺每時每刻都在上演。
這種殘酷的叢林法則,正是顧長生最需要的。
只有不斷的死亡與突破,才能催生出最純淨的信仰願力。
他的視線穿透層層雲海,落在極南之地的一片茂密叢林中。
叢林深處。
一名身穿青色勁裝的少女正在拼命狂奔。
她身上布滿交錯的刀傷,鮮血染紅了大半邊衣衫。
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已經骨折。
鍊氣九層的修為被壓榨到了極限,丹田內的法力幾近枯竭。
「跑啊!怎麼不跑了?」
後方傳來極其囂張的狂笑聲。
三名練氣後期的黑衣殺手踩著樹冠,不緊不慢地吊在後面。
就像貓戲老鼠一般,欣賞著獵物的絕望。
少女衝出密林,腳下猛地頓住。
前方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斷崖,下方是湍急的暗河。
退無可退。
她轉過身,右手死死握著一柄滿是缺口的長劍。
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交出你家族傳下來的那截木靈根,留你全屍。」
領頭的黑衣殺手落在丈外的巨石上,拋了拋手中的淬毒匕首。
「休想!」
少女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沫。
她寧可跳下斷崖粉身碎骨,也絕不把家族至寶交給這些屠戮滿門的仇人。
黑衣殺手失去耐心。
殺意轟然爆發。
三名修士同時掐訣。
狂暴的火系法力在半空中凝聚成三條巨大的火蟒。
帶著焚毀一切的高溫,直撲少女而去。
少女絕望地閉上雙眼。
雲端之上。
顧長生單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這少女體內的木系靈根極其純粹,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與元木法則共鳴的特質。
資質絕佳,死了倒是可惜。
閒來無事,權當是給這無聊的洞天日常添點樂子。
顧長生屈指一彈。
一滴極其微小的青金靈液從指尖剝離。
這是元木本源稀釋了萬倍後的產物。
靈液穿透雲層,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
極其精準地砸入少女的眉心。
轟!
少女渾身劇烈一震。
那股原本足以將她燒成灰燼的三條火蟒,在距離她不足三尺的地方,硬生生停滯。
緊接著,火蟒遇到了某種極度恐懼的天敵。
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三名黑衣殺手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們驚恐地發現,周圍的木系靈氣徹底暴走了。
少女猛地睜開雙眼。
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被璀璨的青金光芒徹底占據。
斷裂的左臂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瞬間重組癒合。
乾癟的丹田被一股極其狂暴、透著凌駕萬物之上的生機強行撐開。
鍊氣九層的壁壘,連半息都沒撐住。
咔嚓。
境界枷鎖當場碎裂。
築基初期!
築基中期!
修為如同坐火箭般瘋狂攀升,直到築基後期才堪堪停住。
少女自己都被這股憑空降臨的偉力震懵了。
但骨子裡的仇恨瞬間占據了上風。
她抬起右手,長劍向前猛地一揮。
不需要任何複雜的法訣。
「不!」
殺手們發出悽厲的慘叫。
短短三息。
三名築基修士被徹底切成兩半,砸落在地。
危機解除。
少女呆呆地看著手中的長劍,又看了看地上的屍。
她猛地仰起頭,看向九天之上那厚重的雲層。
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她清楚地知道,是哪位至高無上的存在賜下了這場造化。
少女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岩石上。
朝著天幕,瘋狂地磕頭。
額頭磕破,鮮血染紅了地面,但她渾然不覺。
極度的狂熱與虔誠,化作一股極其純淨的白色願力。
穿透雲層,直接湧入主峰大殿。
顧長生靠在王座上,張開雙臂。
那股精純的願力毫無阻礙地融入他的金丹之中。
「不錯的養料。」
顧長生非常受用這種高高在上的主宰感。
洞天內的生靈,皆是他的棋子和養料。
他收起玩樂的心思。
顧長生從王座上站起身。
走到大殿中央。
右手虛握。
幽藍色的空間波動閃過。
那塊足有磨盤大小的太乙金母,極其沉重地砸在青石地磚上。
轟!
「是時候煉製屬於我的真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