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話音未落,單手猛地拍向身前的虛空。
煉製承載天地規則的真寶,絕非尋常法器可比。
稍有差池,法則衝突引發的炸爐,足以將金丹後期的肉身連同這方洞天一併撕成碎片。
他根本不打算動用任何實體煉器爐。
尋常鼎爐,根本承受不住太乙金母那斬斷萬物的凌厲氣機。
青金雙色的光芒從丹田轟然爆發。
震巽元木法則順著經脈極速遊走,直接透體而出。
數以萬計的實質化法則鎖鏈在半空中瘋狂交織、穿插。
短短三息。
一座高達十丈、完全由純粹法則構築的青金洪爐,在大殿中央拔地而起。
洪爐表面木紋流轉,展現出生生不息的絕對韌性。
顧長生五指微張,隔空一抓。
重達數萬斤的太乙金母拔地而起,極其蠻橫地撞開爐蓋,砸入法則洪爐深處。
轟!
沉悶的撞擊聲讓整座主峰劇烈搖晃。
顧長生雙手極速結印。
丹田內,火系道紋瘋狂閃爍。
當年在中州落雁遺府掠奪來的變異丙火本源,被徹底催發。
這股融合了上古丙火與純陽心火的恐怖火種,順著顧長生的指尖噴薄而出。
聚成一條暗金火龍,一頭扎進洪爐。
烈焰瞬間將那塊磨盤大小的太乙金母死死吞噬。
錚!
太乙金母遭到異種法則侵入,本能地爆發出極其恐怖的反撲。
暗金金屬內部的上古紋路被徹底激活。
這是九萬年歲月沉澱的天地烙印。
每一道紋路都化作實質的利刃,在洪爐內部瘋狂亂竄。
青金色的法則爐壁被切割出數以萬計的深深溝壑。
顧長生經脈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洪爐與他本源相連。
爐壁受損,等同於直接切割他的金丹。
他死死咬緊牙關,將震巽生機催動到極限。
被切開的爐壁在生機的灌注下極速癒合。
癒合與切割。
在短短一息之間交替了上千次。
刺耳至極的金屬摩擦聲在洞天內轟然迴蕩。
音波化作實質的漣漪,直接掀翻了大殿內的青石地磚。
整座元木洞天都在這股碰撞下劇烈震顫。
穹頂的雲層被蠻橫撕裂。
大地深處的靈脈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遠在數萬里外的洞天土著生靈。
阿骨當年建立的天行宗主峰上。
現任宗主正帶領數百名長老祭天。
突如其來的法則震盪,直接將祭壇中央的通天石柱震成齏粉。
宗主狂噴出一口鮮血,直接癱軟在廢墟中。
「天地要崩塌了嗎?」
長老們驚恐地看著布滿裂紋的蒼穹。
那股從極遠處傳來的銳利氣機,隔著千萬里,依然颳得他們皮膚滲血。
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連塵埃都不如。
整個修仙界的信仰體系,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顧長生無暇顧及外界的反應。
他盤膝懸浮在洪爐前方。
雙手死死維持著法印,體內的金丹法力化作決堤洪水瘋狂傾瀉。
太乙金母不愧是歷經九萬年孕育的神物。
其內部蘊含的銳氣,頑固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變異丙火的高溫足以瞬間氣化極品法寶。
但燒在這塊暗金金屬上,卻連一絲外皮都無法熔化。
顧長生面容緊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汗水剛一出現,便被周圍恐怖的高溫瞬間蒸發。
他必須將火候控制在極其精準的界限。
多一分,會燒毀太乙金母內部的天然道紋。
少一分,根本無法將其重塑。
丹田內的玄黃烏焰悄然流轉。
一縷純粹的邃炁被他強行剝離出來,悄無聲息地融入丙火之中。
降合伏弱。
邃炁的權柄極其霸道地壓制住了太乙金母外圍的銳氣。
太乙金母表面的庚金劍氣被烏焰沾染。
原本無堅不摧的鋒芒,瞬間變得遲滯、晦暗。
強行切斷了金屬內部五行之氣的循環。
金屬反撲的頻率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顧長生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
變異丙火再次暴漲。
暗金火焰化作無數極其尖銳的火針,順著邃炁撕開的防線,狠狠扎入太乙金母的核心。
從內部開始瓦解這塊神物的結構。
僵持。
這是一場純粹拼底蘊的殘酷拉鋸戰。
日升月落。
洞天內的時間在顧長生的刻意控制下,極速流轉。
足足燒了半個月。
那塊堅不可摧的暗金金屬表面,終於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軟化跡象。
滴答。
第一滴暗金色的液態金屬,極其艱難地從母體上剝離。
砸在洪爐底部的法則陣紋上。
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
顧長生緊繃的脊背猛地一震。
成了。
只要撕開第一道口子,後續的熔煉便水到渠成。
又過了十日。
整塊太乙金母徹底融化,化作一團劇烈翻滾的暗金液滴。
懸浮在洪爐中央。
顧長生猛地咬破舌尖。
口腔內瞬間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噗!
三滴蘊含著金丹後期本源的精血,被他強行逼出。
精血呈現出詭異的青紅交織之色。
每一滴都重若千鈞,壓得周圍的空間微微塌陷。
顧長生屈指連彈。
三滴精血化作三道流光,極其蠻橫地砸入那團沸騰的金液之中。
轟!
精血剛觸碰到金液表面。
極其排外的太乙金母本能地想要將這股外來血脈蒸發。
顧長生雙手猛地合攏。
「給我溶!」
元木法則化作兩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那團金液。
藉助丙火的極致高溫,極其粗暴地將精血揉碎、碾平。
強行壓進金液的最深處。
青紅色的血絲在暗金液體中瘋狂蔓延。
眨眼間便構建出一張極其繁複的血脈網絡。
顧長生的神魂與這團金液之間,徹底建立起一種血脈相連的絕對羈絆。
「凝!」
顧長生喉嚨里滾出一個極其沙啞的音節。
雙手化作漫天殘影。
十指在虛空中極速勾勒。
他對震巽元木法則的感悟,被強行抽取出來。
化作一枚枚拇指大小、閃爍著青金光芒的實質道紋。
這些道紋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連綿不絕地砸向洪爐。
極其粗暴地烙印進金液深處。
每烙印一枚道紋,金液便劇烈扭曲一次。
發出活物遭屠戮的痛苦嘶鳴。
顧長生雙目圓睜。
識海中的算力被壓榨到了極致。
道紋的排列、組合,必須完美契合太乙金母本身的脈絡。
稍有錯漏,整件真寶就會當場報廢。
金液在道紋的強制束縛下,開始極速拉長、變形。
從一團不規則的液體,逐漸凝結成一把長約三尺的器物雛形。
外形古樸,毫無多餘裝飾。
隨著越來越多的元木道紋融入其中。
這把雛形的材質發生了極其詭異的蛻變。
原本極致剛硬的金屬,在元木道紋的侵蝕下,生出了一絲極其矛盾的柔韌。
尺身微微彎曲,隨即又猛地彈直。
震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
大殿內殘存的幾根盤龍柱,被這圈漣漪掃過。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柱子中央直接憑空消失了一截。
切口平滑如鏡。
這是純粹的空間斬斷。
表面生出了極其細膩的樹木紋理。
散發著枯木逢春、生生不息的浩瀚生機。
但內里,卻依然保留著太乙金母那斬斷萬物的極致銳利。
似木非木。
似金非金。
時間在絕對的專注中失去了意義。
洞天內的季節交替了數次。
顧長生盤膝坐在半空,整個人已經徹底被汗水浸透。
體內的法力幾近枯竭。
連金丹表面的道紋都黯淡了許多。
歷時整整三個月。
顧長生手指猛地一點。
最後一枚核心道紋,極其精準地釘入尺身正中央。
嗡!
法則洪爐轟然潰散。
化作漫天青金光點,重新融入洞天。
一把三尺長的戒尺,靜靜懸浮在大殿中央。
尺身表面流轉著令人心悸的混沌光澤。
周圍的空間在接觸到這層光澤的瞬間。
無聲無息地湮滅、重組。
沒有任何狂暴的威壓外泄,卻展現出凌駕於天道之上的絕對規則。
顧長生大口喘著粗氣。
胸腔劇烈起伏。
他抬起右手,試圖將這件耗費了三個月心血的真寶握入手中。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尺身的剎那。
轟隆隆!
元木洞天原本晴朗的穹頂,毫無徵兆地徹底崩裂。
無數道極其粗壯的黑色空間裂縫,在天幕上瘋狂蔓延。
一股充滿毀滅意志的恐怖威壓,跨越太虛,直接降臨在這方小世界。
方圓十萬里的靈氣瞬間被抽空。
極其粘稠的暗紅色劫雲,在裂縫中瘋狂匯聚。
暗紅劫雲遮蔽了整個洞天。
白晝瞬間淪為極夜。
雲層中醞釀的毀滅氣息,讓洞天內所有生靈徹底失聲。
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天道規則被這件真寶的誕生徹底觸怒。
這種打破了世界底層邏輯的異物,必須被徹底抹除。
劫雲中心,一隻完全由血色雷霆凝聚的獨眼,緩緩睜開。
冰冷、無情、透著絕對的審判意志。
死死盯住了顧長生面前的那把戒尺。
第一道毀滅血雷,即將轟然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