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好!」
顧長生仰頭狂笑,聲浪直接蓋過了漫天雷音。
「正愁這太乙金母的銳氣不夠純粹,這天劫倒是送上門來的淬火爐!」
他右手猛地向上托舉。
懸浮的戒尺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不退反進,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逆勢撞入那道粗壯的雷暴之中。
雷暴與戒尺轟然相撞。
沒有預想中金鐵崩碎的炸響。
戒尺表面那層似木非木的紋理極速閃爍,震巽元木法則的「震」之特性被徹底激發。
純粹的雷劫能量順著尺身的紋理瘋狂倒灌,被太乙金母極其貪婪地盡數吞噬。
金青色的尺身表面,多出了一絲絲的雷紋。
天幕上的劫雲被這挑釁舉動徹底激怒。
上百道雷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雷網,兜頭罩下。
顧長生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單手負後,冷眼旁觀。
戒尺在半空中極速穿梭,化作一條金青長龍,直接沖入劫雲深處。
吞噬!
瘋狂的吞噬!
太乙金母本就是歷經九萬年孕育的絕頂神物,天生克制五行之金,如今融合了元木法則與顧長生的本源精血,胃口大得驚人。
漫天雷爆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便被吸得乾乾淨淨。
那隻由劫雲凝聚的獨眼,還沒來得及降下真正的天罰,就被戒尺直接貫穿。
噗!
獨眼轟然爆碎。
遮蔽了十萬里的暗紅劫雲,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爛泥,極速萎縮、消散。
陽光重新砸落進元木洞天。
戒尺從高空墜落,穩穩懸停在顧長生身前。
尺身不再散發那種刺目的光澤,反而變得極其內斂、古樸。
青金底色上,交織著青金木紋與猩紅雷絲。
顧長生探出右手,一把攥住尺柄。
入手的瞬間,一股血脈交融的絕對掌控感湧上心頭。
「丈量天地,定固乾坤。」
顧長生指腹撫過冰冷的尺身。
「以後,便叫你量天尺。」
他轉過身,視線穿透主峰大殿的穹頂,越過層層雲海,落向洞天極北的邊緣。
那裡矗立著一座高達萬丈的插天巨峰,是洞天世界最堅硬的玄武岩地脈所在。
顧長生抬起右臂,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外泄。
只是極其隨意地,隔空一尺揮出。
唰。
量天尺前端的空間被無聲無息地切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刀光劍影。
千里之外。
那座萬丈巨峰的半山腰處,極其突兀地出現了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透明漣漪。
漣漪橫掃而過。
整座巨峰的上半截,連同周圍百里內的雲層、飛鳥、甚至是流動的風。
在一瞬間,徹底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緊接著。
無聲的湮滅降臨。
那半截山體沒有倒塌,也沒有碎裂。
而是直接從物質層面被徹底抹除,化作極其細微的齏粉,洋洋灑灑地飄落。
無視空間距離。
無視防禦禁制。
這就是真寶的恐怖威能!
巨峰腳下,幾個正在廝殺的築基土著修士,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們呆呆地仰著頭,看著那座千萬年來屹立不倒的神山,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一半。
「神罰……」
一名修士雙膝一軟,重重砸在泥土裡。
法器哐當落地,他拼命用額頭撞擊地面,將頭皮磕得血肉模糊。
另外幾人也紛紛跪伏,渾身抖如篩糠,連逃跑的念頭都被這股偉力徹底碾碎。
這種打破常理的降維打擊,直接將他們原本的修仙世界觀撕得粉碎,緊接著又在極度的恐懼中重塑了對那冥冥中無上主宰的狂熱信仰。
純淨的願力絲線穿透雲層,瘋狂湧入顧長生的金丹。
顧長生收回量天尺,對這一擊的效果極其滿意。
量天尺最核心的權柄,並非這無視距離的空間斬斷。
而是「定固」。
剛才那一尺揮出,巨峰周圍的法則被強行鎖死。
若是打在金丹真君身上。
一尺敲下,對方體內的金性法則會被瞬間封禁。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息時間。
在金丹級別的死斗中,一息的法則真空,足以讓對方死上千百回。
顧長生手指敲擊著尺身,發出篤篤的脆響。
有了這把量天尺,就算現在對上中州那些活了幾千年的老牌金丹,他也能把對方按在地上抽。
東荒肅金闕那個修庚金之道的真君?
太乙金母天生克金,量天尺一出,對方的萬丈金身法相就是個活靶子。
顧長生將量天尺收入丹田。
戒尺順著經脈滑入,靜靜懸浮在金丹上方,接受元木本源的日夜溫養。
煉寶結束,顧長生的注意力轉向了大殿角落。
那裡堆著一座暗黃色的小山。
數萬斤流沙金精。
這是在須彌沙海地底,連同太乙金母一起挖回來的邊角料。
放眼整個修仙界,這堆邊角料足以買下半個中州的極品靈脈。
顧長生緩步走到那堆流沙金精前。
中州那幫老怪物,現在像瘋狗一樣盯著承天閣。
假厚塵閉死關的戲碼,拖不了太久。
一旦那些老怪失去耐心,聯手轟開落雁山脈的地基,雷擊木傀儡的底細就會徹底暴露。
必須給他們找點更有誘惑力的樂子。
轉移視線,順便削弱一波中州的頂層戰力。
顧長生單手抓起一塊拳頭大小的流沙金精。
這東西材質極佳,是煉製極品法寶的絕頂輔料,更是布設大型殺陣的極品陣基。
中州那些大宗門,絕不會放過這種戰略級資源。
顧長生五指猛地收攏。
數萬斤暗黃色的流沙金精在無形偉力的碾壓下,轟然崩碎。
化作漫天細密的金粉,懸浮在大殿中央。
變異丙火透體而出,暗金火焰將金粉徹底吞噬。
滋啦。
雜質被極其粗暴地蒸發。
這種能在紫府真火中支撐百年的極品靈材,在變異本源面前,連三息都沒撐住。
顧長生單手虛按。
龐大的神念如同重錘,一次次砸在沸騰的金液上。
百丈龐大的金液團被強行壓縮。
十丈。
三丈。
最終凝縮成一方僅有巴掌大小的暗金方印。
方印表面寶光十色,天然的土金法則紋路交織纏繞,散發著極其誘人的厚重氣機。
單看外表,這絕對是一件即將孕育完整的真寶胚胎。
足以讓任何金丹真君撕破臉皮。
顧長生指骨敲擊著王座扶手。
這還不夠。
必須加點料。
丹田內玄黃烏焰悄然翻滾。
一縷極其純粹、透著毀滅意志的邃炁本源被強行剝離。
他屈指一彈。
這縷邃炁化作一道烏光,極其隱秘地鑽入方印核心。
邃炁極其霸道地蟄伏在方印最深處,被外圍的寶光死死掩蓋。
一旦有高階修士強行煉化,這股毀滅本源就會順著經脈直接炸開。
顧長生單手拂過方印。
青金木紋閃爍,給這顆炸彈套上了最後一層隔絕探查的偽裝。
誘餌做好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點向虛空。
青金光芒化作實質的因果鎖鏈,直接洞穿太虛壁壘。
中州落雁山脈,承天閣地下暗堡。
陳沐正盤膝坐在雷擊木傀儡身側。
濃郁的枯榮死氣在經脈中極速沖刷,每一次運轉都帶起陣陣雷鳴。
虛空毫無徵兆地扭曲。
青金光芒撕裂昏暗,顧長生的真音在密室中炸響。
「陳沐。」
陳沐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頭顱死死貼著地面。
「屬下在!」
狂熱的信仰在胸腔里劇烈翻滾。
顧長生指尖微動,暗金方印順著因果鎖鏈直接墜落。
砰。
方印砸在陳沐面前的石磚上,砸出一個細小的凹坑。
誘人的真寶氣息瞬間充斥整個暗堡。
「帶著此印,去天脊山脈。」
「尋一處地脈核心節點埋下。」
「布下三日後自動崩解的封印陣法。」
陳沐雙手捧起暗金方印。
那股厚重的寶光刺得他肌膚生疼。
但他連一絲貪念都沒生出,只有對老祖算計的絕對服從。
「屬下領命!」
「定將此事辦得妥當,絕不留半點痕跡。」
青金光芒消散,因果鎖鏈切斷。
陳沐站起身,將暗金方印塞入儲物戒。
他轉頭看了一眼盤膝打坐的雷擊木傀儡。
傀儡身上散發的紫府大圓滿氣機依然狂暴。
陳沐單手掐訣。
青紫色的藤蔓從左腿蔓延而出,瞬間覆蓋全身。
枯榮死氣轟然爆發,將他整個人徹底拖入絕對的死寂狀態。
連心跳和血液流動都被強行凍結。
他整個人化作一抹極淡的陰影,直接融入暗堡的岩壁之中。
土遁之術在死氣的掩護下,沒有激起半點靈氣漣漪。
承天閣山門外。
三十幾道隱晦的神識在半空中交織。
各大宗門的探子死死盯著那層土黃色的護宗大陣。
一名赤離宗的紫府初期長老盤膝坐在一棵古樹頂端。
神識來回掃蕩著陣法邊緣。
陳沐化作的陰影貼著古樹的根須極速掠過。
死氣完美屏蔽了所有的感知。
那長老毫無察覺,依然緊盯著主峰的方向。
陳沐在心底嗤笑。
一幫蠢貨。
真以為老祖的手段是你們這些螻蟻能看穿的?
他沒有停留,順著地脈一路向北飛遁。
天脊山脈橫亘中州腹地。
這裡靈氣鼎盛,散修雲集,是中州最混亂、也最繁華的區域。
各方勢力的眼線在這裡錯綜複雜。
陳沐在地下潛行了足足兩個時辰。
終於抵達了天脊山脈的主峰下方。
這裡的地脈極其活躍,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液體。
上方不時傳來築基散修為了一株靈草拼死搏殺的法術轟鳴。
陳沐在岩層中穿梭,尋找著最核心的靈脈節點。
半個時辰後。
他停在了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前。
溶洞中央,一口乳白色的靈泉正在向外噴涌著精純的靈氣。
就是這裡。
陳沐破土而出,落在靈泉邊緣。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暗金方印。
方印剛一脫離儲物戒的壓制,那股真寶胚胎的寶光便要衝天而起。
陳沐左腿猛地發力。
數十根青黑藤蔓極速射出,死死纏住方印。
枯榮死氣極其蠻橫地將寶光強行壓回印內。
他並指如刀,直接刺入靈泉底部的岩脈。
岩石碎裂,掏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孔洞。
陳沐將方印扔進孔洞。
雙手化作殘影,極速結印。
一道道死氣化作陣紋,打入周圍的岩壁。
這是一個極其粗糙、卻又極其精準的定時封印。
死氣會緩慢腐蝕陣紋的根基。
三日之後,陣紋徹底崩盤。
方印的氣息將再無遮掩。
陳沐填平孔洞,將周圍的痕跡徹底抹除。
連一塊碎石都恢復了原狀。
確認沒有任何紕漏後。
他再次化作陰影,順著原路極速撤離。
天色微明。
陳沐悄無聲息地潛回了承天閣地下暗堡。
雷擊木傀儡依然在散發著狂暴的氣機。
陳沐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開始打磨經脈。
三日時間。
對於修仙者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
但對於蹲守在落雁山脈外的探子們來說,卻極其漫長。
中州的局勢緊繃到了極點。
承天閣的護宗大陣依然堅不可摧。
假厚塵那句「不證金丹,誓不出關」的怒吼,依然在各大宗門高層耳邊迴蕩。
赤離宗的焚香天洞天內。
赤離老怪拖著重傷的法相,死死盯著落雁山脈的方向。
他絕不允許中州再多出一個分走果位氣運的金丹。
劍閣的深處,那柄絕世凶劍也在發出不安的劍鳴。
所有人都認為,厚塵隨時可能引動金丹雷劫。
老怪物們的殺意已經積攢到了臨界點。
只要雷劫一現,他們就會不顧一切地出手,將那個胖子徹底抹殺。
第三日正午。
烈日當空。
中州的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
承天閣外,幾名探子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這都幾天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急什麼,衝擊金丹哪有那麼快。盯緊了,真君有令,絕不能放過任何一絲異動。」
話音未落。
轟隆隆。
一聲極其沉悶的轟鳴,從遙遠的北方猛地炸響。
大地劇烈震顫。
承天閣外的探子們猝不及防,被震得東倒西歪。
「怎麼回事?是承天閣地基塌了?」
「不對!聲音不是從這裡傳來的!」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北方。
天脊山脈的方向。
那裡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徹底沸騰。
一道極其粗壯的金光柱,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厚重的雲層。
直衝九霄。
光柱中夾雜著寶光十色的氤氳之氣。
一股獨屬於「真寶」的厚重、誘人、且極其霸道的氣息。
以天脊山脈為中心,化作實質的法則漣漪,瞬間席捲了整個中州。
這股氣息極其純粹。
沒有沾染任何修士的個人印記。
這是天地孕育、即將出世的無上神物!